他們路過一家魔法用品店的時候，皮特的腳步慢了下來。
店門口擺著幾樣展示品——一個會自己掃地的拖把，一個會自動翻頁的書架，還有一個會跟著人走的垃圾桶。拖把在地上來回移動，把門口的石板路掃得一塵不染，掃到皮特腳邊的時候，停了，用拖把頭蹭了蹭他的鞋，像是在說「麻煩讓一下」。
皮特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差點撞上身後的一個路人。
「少爺，這個拖把……」他指著那把還在原地打轉的拖把，「它會動！」
「魔法拖把。」阿德利安說，「自己掃地，不用人動手。」
皮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多少錢？我想買一個回去給莉蓮小姐用。她每天掃地擦桌子，累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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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看了一眼店門口的價格牌，上面的數字讓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買不起。」他說，「而且莉蓮不會用魔法，這拖把沒有法力驅動，跟普通拖把沒區別。」
皮特被噴了一臉，後退了兩步，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一臉委屈。
「少爺，它噴我。」
「我說了，你不會用魔法，它不認你。」
皮特「哦」了一聲，縮了縮脖子，不再看那把拖把了。
吉安娜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皮特。
「這個送你。」
皮特接過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支蠟燭。蠟燭是白色的，比普通的蠟燭細一些，燭芯是銀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永遠不滅的蠟燭。」吉安娜說，「點燃之後不會滅，除非你吹它。不需要法力，誰都能用。晚上看書的時候點著，省得摸黑。」
皮特捧著那個小木盒，眼眶紅了。
「普羅德摩爾小姐……這……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吉安娜擺了擺手，「達拉然的小玩意兒，幾個銀幣就能買到。」
皮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拍了拍，生怕丟了。他看了阿德利安一眼，阿德利安點了點頭，意思是「收下吧」。皮特這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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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前走，皮特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腳步也輕快了，不再東張西望，只是時不時用手摸摸懷裡的木盒，確認還在。
走到商業街的南段，阿德利安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銀色的長髮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像一匹被陽光照亮的綢緞。艾莉絲·晨星站在一家書店的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翻看。她身邊站著一個淡金色頭髮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在地上畫圈。
莉娜·晨星。
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過去打招呼。但艾莉絲已經抬起頭，看到了他。
「馬雷布先生。」艾莉絲的聲音清冷而柔和，合上手裡的書，朝他微微點頭。
「晨星女士。」阿德利安走過去，吉安娜跟在他身後。
莉娜抬起頭，看了阿德利安一眼，又看了吉安娜一眼，目光在吉安娜的肯瑞托徽章上停了一瞬。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招呼。
「你們也來逛街？」阿德利安問。
「給莉娜買幾本魔法啟蒙的書。」艾莉絲舉起手裡的書，封面是淺藍色的，上面畫著一個發光的符文，「達拉然的書店比銀月城的多，選擇也更豐富。」
她看了吉安娜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普羅德摩爾小姐，好久不見。」
「晨星女士。」吉安娜禮貌地點頭，「上次在銀月城一別，有兩年了吧？」
「兩年零三個月。」艾莉絲說，「上次你在晚宴上，被艾蘭迪爾——」
「晨星女士。」吉安娜打斷了她，語氣平靜但語速快了一拍，「那件事就不提了。」
艾莉絲的嘴角笑意深了一些，沒有繼續。
莉娜站在母親身後，手裡拿著一支粉色的棉花糖——不，那不是普通的棉花糖。棉花糖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被魔法加持過。她咬了一口，原本淡金色的頭髮瞬間變成了粉紅色，像是被染了一層草莓色的顏料。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你的頭髮——」
莉娜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看到手指上沾的粉色，撇了撇嘴：「魔法棉花糖。吃了頭髮會變顏色，過一會兒就退。」她又咬了一口，這次頭髮從粉紅色變成了淡紫色。
皮特站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這棉花糖還能染頭髮？」
「能。」莉娜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要不要試試？說不定吃了頭髮會變綠。」
皮特摸了摸自己棕色的頭髮，搖了搖頭：「不了不了，我要是變綠了，回去會被笑話的。」
莉娜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但阿德利安看到了。
艾莉絲把書遞給書店老闆，付了錢，把書裝進一個布袋裡。她轉過身，看著阿德利安。
「馬雷布先生，聽說你今天上午跟逐日者殿下談了合作？」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晨星女士消息靈通。」
「達拉然沒有秘密。」艾莉絲的語氣平淡，「尤其是跟逐日者家族有關的事。」
她頓了頓，看了吉安娜一眼，又看了阿德利安一眼。
「尊享系列是個好主意。但你要注意，高等精靈的貴族不好伺候。他們今天喜歡你，明天可能就因為包裝上的金色不夠亮而嫌棄你。」
「我會注意的。」阿德利安說。
艾莉絲點了點頭，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遞給阿德利安。
「這是莉娜小時候用的護手霜，用銀月城的魔法泉水調的。你可以拿去研究一下配方，也許對你的化妝品有幫助。」
阿德利安接過盒子，打開，裡面是一種淡綠色的膏體，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膏體很快被皮膚吸收，留下一層薄薄的、透明的保護膜。
「謝謝晨星女士。」
「不用謝。」艾莉絲背起布包，拉起莉娜的手，「走了，莉娜。跟學長說再見。」
莉娜抬起頭，看著阿德利安，嘴唇動了動。
「學長。」
「嗯？」
「你說過幫我研究不傷嘴唇的口紅。」莉娜的表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別忘了。」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會忘。」
莉娜點了點頭，轉身跟著母親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淡紫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皮特站在阿德利安身後，小聲說：「少爺，那個小丫頭長得真好看。」
「皮特。」
「嗯？」
「她才十二歲。」
「我就是說好看，沒別的意思。」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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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三人回到銀光居。
老莫頓已經在餐廳里擺好了晚餐，看到他們回來，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馬雷布先生，普羅德摩爾小姐，逛了一天辛苦了。今天我太太做了蘋果派，您一定要嘗嘗。」
阿德利安在餐桌旁坐下，吉安娜坐在他對面，皮特坐在角落的小桌上——老莫頓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位置，怕他吃相影響「貴客」。
晚餐很簡單：蔬菜湯、黑麵包、一盤冷切肉，最後是老莫頓太太的蘋果派。派是剛出爐的，表面金黃，撒了一層糖粉，冒著熱氣。
老莫頓用刀切了一塊，放在阿德利安的盤子裡，期待地看著他。
阿德利安用叉子叉了一塊，塞進嘴裡。
蘋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開，甜而不膩，餡料軟糯，酥皮香脆。但——
他的舌頭突然麻了一下，然後開始發藍。
不是那種「吃了藍莓」的淡藍色，而是那種「被人用顏料刷了一遍」的亮藍色。藍得發亮，藍得刺眼，藍得像一盞燈。
吉安娜看著他的嘴巴，沉默了。
皮特看著他的嘴巴，也沉默了。
老莫頓看著他的嘴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馬雷布先生，」老莫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尷尬，「我忘了告訴您，這個蘋果派的餡料是用魔法蘋果做的。魔法蘋果……嗯……吃了之後舌頭會變顏色。過一會兒就退了。」
阿德利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藍色的舌頭在嘴裡翻動，看起來格外滑稽。
吉安娜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嘴，但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動。
皮特直接笑出了聲，被阿德利安瞪了一眼，趕緊捂住嘴，但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漏氣的氣球。
阿德利安深吸一口氣，把剩下那口蘋果派咽了下去。
「老莫頓。」
「在。」
「過一會兒是多久？」
老莫頓想了想：「大概……三分鐘？」
阿德利安低頭看了看手錶——他還沒有手錶。他只能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默默地數秒。
吉安娜終於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皮特在角落裡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莫頓搓著手，一臉歉意：「馬雷布先生，要不我給您倒杯水？」
「不用。」阿德利安說，舌頭還是藍的，「再等兩分鐘。」
窗外的達拉然，魔法塔頂的藍色光芒在夜空中緩緩旋轉。阿德利安的舌頭在燭光下泛著同樣的藍色，像是一顆被點亮的小水晶。
三分鐘後，藍色退了。
阿德利安又叉了一塊蘋果派，塞進嘴裡。
「好吃。」他說，舌頭沒有再變藍。
老莫頓鬆了一口氣，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吉安娜端起茶杯，看著窗外達拉然的夜景，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褪去的笑意。
「阿德利安。」
「嗯？」
「明天簽合同。然後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一個可能對南海鎮有幫助的商人。」吉安娜放下茶杯，「不過不著急，明天再說。」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又叉了一塊蘋果派。
窗外，達拉然的夜風輕輕吹過，魔法塔頂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遠處的街道上，還有行人在漫步，還有商販在叫賣，還有法師在塔頂做實驗，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陣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