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沒有急著上樓。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腦子還在轉。
阿魯高偷了烏爾之書。德倫登帶人去調查。如果德倫登找到了證據,阿魯高會被逮捕;如果沒找到,他還會繼續他的實驗。第十五次,第十六次,第十七次……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他端起吉安娜留下的空茶杯,在手裡轉了轉,又放下了。
「老莫頓。」他朝櫃檯喊了一聲。
旅店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老莫頓·溫德爾,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圍裙,正用一塊絨布擦拭一隻銀質的酒杯。
「馬雷布先生?您還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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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就是……你眼睛不舒服嗎?」
老莫頓愣了一下:「什麼?」
「不是。」阿德利安站起身來,走到櫃檯前,「我注意到你剛才看菜單的時候,眯著眼睛。眼睛不舒服?」
老莫頓苦笑了一聲,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掏出眼鏡。那是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鏡片很厚,邊緣有好幾道裂紋。他把眼鏡舉到眼前,透過鏡片看了看阿德利安,又放下。
「前兩天摔了一跤,把眼鏡摔壞了。」老莫頓嘆了口氣,用手指了指鏡框上的一道裂縫,「您看,這鏡架也歪了,鏡片也碎了。我勉強用膠水粘了一下,湊合著還能看,但看久了眼睛疼。」
「怎麼不去配一副新的?」
「配不了。」老莫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達拉然唯一一家眼鏡店的老店主上個月過世了。他兒子倒是個配鏡師,但在暴風城開店,趕回來至少要十天半個月。店裡的學徒只會賣貨,不會磨鏡片。我這老花眼,沒有眼鏡連帳本都看不清。」
阿德利安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上攤開的帳本。上面的數字寫得不算小,但字跡潦草,墨跡模糊,確實不太好認。
阿德利安拿起最大的那副碎掉的眼鏡,對著燈光看了看。玻璃的透明度還不錯,沒有明顯的氣泡和雜質,只是碎裂了。
「老莫頓,你原來的眼鏡是多少度?」
「度?」老莫頓眨了眨眼,「什麼度?」
阿德利安一拍腦門。這個世界的眼鏡店可能還沒有「度數」這個概念,配鏡師是靠經驗和試戴來調整鏡片的。他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你戴這副眼鏡的時候,看多遠的東西最清楚?」
老莫頓想了想:「大概……一臂遠?看帳本的距離。遠了看不清,近了也看不清。」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老花眼,典型的老花眼。看近處的東西需要凸透鏡,度數取決於他的年齡和用眼距離。他估算了一下——老莫頓六十多歲,看帳本的距離大約四十厘米,按照地球上的經驗公式,老花鏡的度數大約在兩百到三百度之間。
但他不能靠估算。萬一錯了,老莫頓戴著不舒服,反而更麻煩。
「老莫頓,幫我找一張紙,一支筆。紙要白的,字要大。」
老莫頓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張乾淨的羊皮紙和一支炭筆。阿德利安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字寫得很大,每一行都是不同的大小——第一行最大,後面的逐行變小。
他拿著紙走到餐廳最裡面,把紙貼在牆上,然後讓老莫頓站在大約四十厘米的距離,用一隻眼睛看紙上的字。
「從最大的那行開始往下讀。讀到哪一行看不清了,告訴我。」
老莫頓眯著眼睛,一一行地讀下去。他讀得很快,直到倒數第三行才卡住。
「這行……有點模糊。」
阿德利安在紙上做了個標記,然後又調整了距離,重複測了幾次。幾次測量之後,他大致確定了老莫頓的度數——大約在兩百五十度左右。
「行了。」他把紙從牆上揭下來,折好,放在櫃檯上,「我試試幫你把眼鏡修好。」
老莫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阿德利安已經把碎鏡片和鏡架拿到了手裡,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站在櫃檯後面,雙手撐在檯面上,像個等待手術的病人一樣緊張地看著。
阿德利安把玻璃碎片放在掌心裡,指尖亮起了一團橙紅色的光芒。他用奧術能量精準地加熱玻璃碎片,溫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讓玻璃軟化,但不至於熔化成一灘液體。碎片的邊緣在高溫下漸漸變得圓潤,幾塊碎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玻璃團。
然後他加大了溫度。玻璃團在橙紅色的光芒中徹底熔化,變成了一顆透明的、像水滴一樣的玻璃液。液體的表面有細微的氣泡在翻滾,那是玻璃在熔化過程中釋放出來的氣體。
阿德利安右手一抬,玻璃液從他的掌心浮起,懸在半空中。他用奧術能量快速旋轉玻璃液——離心法。高速旋轉產生的離心力把氣泡甩到了液體表面,然後他用一絲精細的能量把氣泡一個個地挑破,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玻璃液變得清澈透明,沒有一絲雜質。
接下來是塑形。
阿德利安閉上眼睛,在意識中構建了一個凸透鏡的三維模型。半徑、曲率、厚度——他按照老莫頓的度數精確計算出了鏡片的參數。然後他用奧術能量控制著玻璃液,讓它緩慢地、一層一層地冷卻凝固,每一次冷卻都嚴格按照計算出的曲率來塑形。
鏡片的表面在冷卻過程中呈現出一種流動的光澤,像是一層薄薄的油膜。阿德利安用探查水晶檢測了一下鏡片的透光率和曲率精度——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最後是打磨邊角。他把初步成型的鏡片固定在「法師之手」的力場中,用一絲奧術能量沿著鏡片的邊緣快速掃過,切掉了多餘的玻璃。邊緣變得光滑圓潤,不會劃傷手指,也不會刮傷鏡架。
他把鏡片裝回鏡架上,用一小團熔化的玻璃液把鬆動的連接處焊死,然後用干布擦了擦鏡片表面的灰塵和指紋。
「好了。」阿德利安把眼鏡遞還給老莫頓,「戴上試試。」
老莫頓接過眼鏡,手都在抖。他把眼鏡戴在鼻樑上,眯著眼睛,先是看了看櫃檯上的帳本,然後抬頭看了看餐廳遠處的牆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嘴巴張開了,合上,又張開。
「這……這……」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這比原來的還清楚!」
他把眼鏡摘下來,又戴上,反覆試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看字清晰,看東西不變形。他的老花鏡不僅修好了,而且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好用。
「馬雷布先生,您……您是怎麼做到的?」老莫頓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見到這種事」的震驚,「您用的是魔法?魔法的用途不是作戰和處理日常事務嗎?還能用來……做眼鏡?」
阿德利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老莫頓那張寫滿驚訝的臉,心裡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的法師們,思維定勢太嚴重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魔法是用來打架的——火球術、冰箭術、奧術飛彈。即使不是用來打架,也是用來處理法師自己的日常事務——用法師之手拿東西,用清潔術打掃房間,用傳訊術聯繫同門。從來沒有人想過,魔法可以用來做眼鏡,可以用來磨麵粉,可以用來攪拌染料,可以用來做那些「低級」的、跟魔法無關的事情。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思維方式的問題。
「老莫頓,」阿德利安說,「魔法能做的事情,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老莫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用一種「我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了」的語氣說了一句:「馬雷布先生,您這個眼鏡……多少錢?」
「不要錢。」阿德利安擺了擺手,「同門之間互相幫忙,不涉及金錢。」
老莫頓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沒收他住宿費,然後咧嘴笑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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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回到客房,關上門,脫掉外套,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發出柔和的光芒,不像燭光那樣跳躍,也不像日光燈那樣刺眼,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讓人昏昏欲睡的暖黃色。他盯著那團光看了幾秒,意識空間裡突然彈出了系統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玻璃透鏡與眼鏡』分支任務!獲得積分100。獲得圖紙:顯微鏡。」**
**「檢測到宿主在玻璃透鏡與眼鏡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機械座鐘(中古與啟蒙時代·機械鐘技術)。」**
**「中古與啟蒙時代分支科技已成功研發三項(3-02活字印刷術、3-03指南針與航海、3-10玻璃透鏡與眼鏡),該時代剩餘分支科技已全部開放。」**
**「新開放分支科技:」**
**「3-11基礎解剖與血液循環:人體解剖、心臟泵血,醫學邁出決定性的一步。」**
**「3-12油彩畫與透視法:油畫顏料、線性透視、寫實主義,藝術與科學的交匯。」**
**「3-13稅收與會計:複式記帳法、國庫審計、財政預算,國家治理的基石。」**
阿德利安看著那三條新開放的科技,嘴角微微抽搐。
基礎解剖與血液循環?讓他去解剖屍體?他一個穿越者,連殺人都還沒完全適應,讓他拿刀去劃拉死人?
油彩畫與透視法?他連畫畫都不會,讓他搞藝術?
稅收與會計?這個倒是有用。南海鎮的帳目現在還是克萊頓用老式流水帳記的,亂七八糟,查個帳要翻半天。如果能搞出複式記帳法,財務管理效率至少翻倍。
他把系統面板關掉,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顯微鏡圖紙。這是好東西。有了顯微鏡,他就能研究悶雷和碎嘴體內的那些細菌了——那些在九百度高溫下存活的超嗜極生物。如果能搞清楚它們的代謝機制,也許就能在體外建立一個人工的反應器,不需要養兩隻大狗也能煉鋼。
機械座鐘。這也是好東西。達拉然的法師們用魔法計時,但南海鎮的普通人沒有魔法,只能靠日晷和水鍾。如果能做出機械鐘,就能統一南海鎮的工作時間,提高生產效率。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窗外的達拉然,魔法塔頂的藍色光芒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阿德利安在這片魔法與夜色交織的喧囂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