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德拉的會客室在法師塔的第五層。
懸浮平台停在一扇橡木門前，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阿德利安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吧。」
他推門而入。
會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牆壁上掛著幾幅風景畫——不是魔法畫，就是普通的油畫，畫的都是銀松森林和奎爾薩拉斯的景色。窗邊有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茶壺正冒著熱氣。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但擺放得很隨意，不像是展示用的，更像是主人隨手塞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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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德拉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灰白色的頭髮挽成一個低髻，用一根銀色的簪子固定。她的面孔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二十多歲的樣子，皮膚白皙，幾乎沒有皺紋，只有眼角有幾道細紋。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的年齡。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只有經歷過漫長歲月才會有的沉靜和從容，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涌動。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款式樸素，沒有任何裝飾，但面料一看就是上等貨——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絲綢，又像是某種阿德利安叫不出名字的魔法織物。
阿德利安的腳步在門檻處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茉德拉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日安，茉德拉閣下。」他說，語氣恭敬而正式，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嗯，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他牢記這一點。
茉德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阿德利安臉上停留了一瞬——不是審視，更像是確認。她認識阿德利安十一年了，這個學生以前在各種場合都只稱呼她「老師」或者「導師」，從未用過「閣下」這么正式的稱謂。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個不算熱情但也不疏離的笑容。
「阿德利安。坐。」
阿德利安在茉德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會客室里的另外兩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或者是「看起來年輕」，在達拉然這地方，憑外表判定一個人的年齡是不靠譜的。她的皮膚白皙如雪，一頭罕見的銀髮披在肩上，在燭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她的面容精緻得像是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眉眼間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枚肯瑞托的徽章——大法師級別的。
大法師艾莉絲·晨星。原名艾莉絲·弗林特，茉德拉的老朋友，曾經是達拉然最年輕的大法師之一。後來嫁給了一個高等精靈遊俠，離開了達拉然，定居在奎爾薩拉斯。
在艾莉絲身邊，坐著一個女孩。
女孩大約十二歲，淡金色的長髮紮成一個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的身形修長，在同齡人中算高的，但還沒到那種「亭亭玉立」的程度，只是能看出以後會長成一個大美人。她的五官帶著明顯的高等精靈特徵——標誌性的長耳，眉眼細長，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柔和——但又比純血精靈多了幾分人類的柔和與親切。她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幾片精緻的樹葉，腳上是一雙棕色的軟皮靴，靴口處有細密的縫線，一看就不是量產貨。
半精靈。阿德利安在心裡做出了判斷。父親是高等精靈，母親是人類。這種血統在艾澤拉斯不算罕見，但也不算常見。
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低垂，安靜得像一尊精緻的瓷娃娃。但阿德利安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在偷聽大人說話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這位是艾莉絲·晨星，我的朋友。」茉德拉伸手朝銀髮女人示意了一下，「我們很久沒見了——十五年？還是十六年？我記不清了。」
「十五年零四個月。」艾莉絲的聲音清冷而柔和，像是冰面上流過的一條小溪，「上次見面，是在你的法師塔里。」
她看了阿德利安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這位是你的學生？」
茉德拉點了點頭：「阿德利安·馬雷布。我的學生，今年剛畢業。」
「茉德拉女士的學生。」艾莉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久仰」的意味，「達拉然每年畢業那麼多法師，能被茉德拉收為學徒的，可不多。」
阿德利安微微欠身：「晨星女士過獎了。」
艾莉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身邊的女孩：「莉娜，這是阿德利安學長。茉德拉女士的學生，比你大幾歲。以後你在達拉然學習，有問題可以向他請教。」
女孩抬起頭，看了阿德利安一眼。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比吉安娜的冰藍色更淡一些，像是被水稀釋過的顏料，清透而柔和。
「阿德利安學長好。」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被教養得很好的禮貌。她的表情不算冷淡，也不算熱情，就是那種「我認識你了但還不確定要不要跟你交朋友」的審慎。
「你好。」阿德利安朝她笑了笑，「你叫莉娜？」
「莉娜·晨星。」女孩說，「我的父親是高等精靈，我用了他的姓氏。」
阿德利安注意到她說「我的父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驕傲。不是炫耀，而是那種「我有一個讓我自豪的父親」的自然而然。
「你父親是遊俠？」阿德利安問。
「艾蘭迪爾·晨星。」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奎爾薩拉斯銀月城的遊俠隊長。他教過我射箭和追蹤。」
「那你為什麼來達拉然學魔法？」阿德利安問。
莉娜看了母親一眼。艾莉絲替她回答了：「莉娜的魔法天賦比她父親強。她父親也同意她來達拉然學魔法。雖然高等精靈不太看得起人類的魔法——」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但達拉然的魔法，他們還是尊重的。」
茉德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艾莉絲，你這話要是讓銀月城的法師聽見，怕是要跟你決鬥。」
「他們打不過我。」艾莉絲的語氣同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德利安在心裡給這兩位大法師的「互相拆台」點了個贊，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莉娜現在學到什麼程度了？」茉德拉問。
艾莉絲搖了搖頭：「剛啟蒙。她在奎爾薩拉斯跟一個法師學過基礎理論，但那個法師是高等精靈，教的東西不太適合人類。我帶她來達拉然，就是想讓她從頭學起。」
茉德拉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她轉頭看向阿德利安：「你這次來達拉然，是跟吉安娜·普羅德摩爾一起來的？」
「是。」阿德利安說，「我們在南海鎮談了一個合作項目，她帶我來達拉然見幾個商人，安排開店的事。」
「開店？」艾莉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除了魔法，還做生意？」
「一些染料和化妝品。」阿德利安說，「用魔法改良過的。」
艾莉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但阿德利安注意到，坐在旁邊的莉娜在聽到「化妝品」三個字的時候，耳朵又動了一下。
「阿德利安的研究天賦很好。」茉德拉說，語氣平淡，但阿德利安聽出了她話里的「維護」意味——她是在幫他在艾莉絲面前樹立一個「靠譜的學長」的形象，「他在達拉然的時候，就經常自創一些實用的法術，還幫學弟學妹們解決過不少難題。雖然——」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雖然他的實戰能力有待提高，但知識涉獵很廣，是個好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