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推薦的旅店叫「銀光居」，坐落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離肯瑞托議事廳不遠。旅店的老闆是個退休的法師，名叫莫頓·溫德爾。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法袍，腰板挺得筆直。他看到阿德利安腰間的肯瑞托學徒徽章——那是前身在達拉然讀書時佩戴的，雖然已經畢業了，但徽章還在——立刻露出了一個「自己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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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雷布先生？茉德拉女士的學生？」老莫頓看了一眼登記簿上的名字，「普羅德摩爾閣下打過招呼，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二樓朝南，能看到議事廳的塔尖。」
「多少錢一晚？」
「不收費。」老莫頓擺了擺手，「茉德拉女士的學生，在我的店裡住，不收錢。」
阿德利安猶豫了一下，沒有推辭，直接謝過。達拉然的法師之間有一種不成文的規矩——同門之間互相幫忙，不涉及金錢。這不是交易，是人情。
皮特把馬車趕到旅店後院，卸下馬匹，餵了草料，又把行李搬上二樓。房間裡有兩張床，一張大的給阿德利安，一張小的給皮特。
安頓好後，皮特揉了揉肚子：「少爺，我餓了。」
「樓下有餐廳，自己去吃。我出去一趟，你在旅店待著，別走遠，別惹事。」
皮特咧嘴笑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去。阿德利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達拉然。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肯瑞托議事廳的尖頂，上面懸浮著一顆巨大的藍色水晶，緩緩旋轉著，像一顆人造的星星。
他想起前身在達拉然求學的日子。
那時候他——不對，是「前身」——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抱著厚厚一摞書和筆記，穿過達拉然的石板路，去茉德拉的法師塔上課。茉德拉的課講得不算精彩，但每一個知識點都講得很透徹，而且從來不廢話。前身在課堂上總是很安靜，不舉手發言，也不跟同學交頭接耳，只是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他的筆記是全達拉然最工整的，字跡清晰，排版美觀，連插圖都畫得一絲不苟。同學們經常找他借筆記抄，他從不拒絕。
但一到實戰訓練，前身就露餡了。
模擬戰的時候，他面對一個比他低兩級的學徒，明明法力比對方強，法術種類比對方多，理論比對方紮實，但就是打不過。不是因為對方太強，而是因為他總在施法的時候走神——腦子裡彈出各種跟法術相關的聯想，然後越想越多，越想越偏，等回過神來，對方已經一個火球術糊臉了。
茉德拉在實戰訓練課後找他談過很多次，每次都說同一句話：「你的理論很強，但理論不能幫你擋住火球。你需要的是本能，不是思考。」
前身每次都點頭，每次都試圖改正，但每次都改不掉。
阿德利安從窗前轉過身，看著房間裡那張陌生的床，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不一樣了。」他輕聲說，「現在我有『快捷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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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德拉的法師塔在達拉然的東南角，靠近城牆的位置。從外面看，這座塔比城裡的許多法師塔都要低調——灰白色的石磚，圓形的塔身，尖頂，標準的達拉然風格，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塔高大約六層，比旁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鑲金嵌銀的、塔身刻滿符文的法師塔矮了一大截。
但阿德利安知道，這只是表象。
他走到塔門口，門上嵌著一塊拳頭大的藍色水晶。他把右手按在水晶上，一絲奧術能量從掌心流出，滲入水晶內部。水晶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認證通過。」一個空洞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歡迎回來，阿德利安·馬雷布。」
門無聲地打開了。
阿德利安跨過門檻，走進法師塔。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不是「大一點」，而是「大得離譜」。從外面看，塔的直徑不過十米，但裡面的一層大廳至少有五十米寬，天花板高到看不到頂，只有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在頭頂上方緩緩流動。大廳的牆壁上鑲嵌著幾十扇門，有的通向實驗室，有的通向藏書室，有的通向材料倉庫，有的通向不知名的空間。大廳正中央有一座懸浮的平台，平台是圓形的，直徑約三米，邊緣沒有護欄，表面光滑如鏡，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這就是法師塔的「空間擴展」魔法。從外面看是一座普通的尖塔，裡面卻恆定了一個小型的半位面。
阿德利安踏上懸浮平台，平台立刻緩緩上升，帶著他穿過那層淡藍色的光幕，進入了第二層。
第二層是茉德拉學徒們的公共活動區。幾個年輕人正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寫筆記，有的在低聲討論著什麼。聽到平台的聲響，他們抬起頭，看到阿德利安，臉上立刻露出了各種表情——驚訝、高興、好奇、八卦。
「阿德利安學長！」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從椅子上跳起來，小跑到平台旁邊，「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回南海鎮了嗎？」
「來達拉然辦點事，順路來看看導師。」阿德利安從平台上走下來，朝那個女孩笑了笑，「艾米莉，你長高了啊。」
艾米莉·格林，茉德拉的學徒之一，比阿德利安低兩級。她有一頭亂糟糟的紅棕色捲髮，臉上有幾顆雀斑，笑起來露出一對小虎牙。她是個孤兒，被茉德拉從暴風城的孤兒院裡帶回來的，魔法天賦一般，但非常勤奮，是前身在達拉然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才沒長高呢！」艾米莉撇了撇嘴，「是學長你以前從來沒注意過我的身高吧？」
阿德利安笑了笑，沒有否認。前身確實不太注意別人的身高。
「阿德利安學長，你……你回來了。」塞德里克推了推眼鏡，「我……我最近在研究你留下的那份關於『法術構型優化』的筆記，有幾個地方不太懂，你……你方便的話……」
「方便。」阿德利安說，「等我見完導師，晚點來找你。」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幾個學徒也湊了過來，有的跟阿德利安打招呼，有的只是遠遠地揮了揮手。前身雖然性格內向、不喜應酬，但人緣並不差——因為他從不拒絕別人的求助。不管是借筆記、問問題、還是組隊做實驗，他都會幫忙，而且從不抱怨。在達拉然這個到處都是天才和怪胎的地方，「願意幫忙」是一種稀缺品質。
「學長，你知道嗎？」艾米莉壓低聲音，湊到阿德利安耳邊，「導師在會客。」
「會客？」
「嗯，一大早就來了。聽說是導師的老朋友，艾莉絲·弗林特大法師——不對，現在應該叫她艾莉絲·晨星了。她嫁了一個高等精靈遊俠，跟丈夫住在奎爾薩拉斯。」
「還帶了她的女兒。」塞德里克補充道，「一個小姑娘，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長得可好看了。」
艾米莉白了他一眼：「塞德里克，你注意點，人家才十二歲。」
塞德里克的臉「唰」地紅了：「我……我就是描述一下長相！沒有別的意思！」
阿德利安笑了笑，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魔法波動從頭頂傳來。他抬起頭，看到一隻淡藍色的蝴蝶從光幕中飄落下來，翅膀上閃爍著細碎的光點。蝴蝶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然後停在阿德利安的肩膀上。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蝴蝶的口器中傳出，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阿德利安，上來吧。到會客室來。正好認識一下我的朋友。」
是茉德拉的聲音。
蝴蝶說完這句話，翅膀上的光芒漸漸暗淡，然後化成了一縷藍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阿德利安朝艾米莉和塞德里克點了點頭：「導師叫我，我先上去了。」
「學長加油！」艾米莉朝他揮了揮拳頭。
阿德利安轉身走回懸浮平台，平台載著他繼續上升，穿過第二層的光幕，進入了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