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退後!」阿德利安喊了一聲,從車廂里跳出來,站在馬車旁邊。皮特手忙腳亂地拉著韁繩,試圖讓馬車轉向,但兩匹馬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前蹄在地上刨著,嘶鳴聲一聲比一聲尖銳。
那個東西動了。
不是「沖」過來,而是「滑」過來。它的肢體在空中划動,身體無聲無息地向前移動,速度快得驚人。阿德利安甚至沒有看清它是怎麼移動的,它就突然縮短了十米的距離,那張圓形的口器對準了馬車的方向。
「散開!」吉安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已經閃現到了馬車的頂棚上,雙手亮起了冰藍色的光芒。
口器中央的腔道猛地一亮,一股粘稠的、會發光的液體從裡面噴了出來,直直地射向馬車的車廂。液體的顏色是紫黑色的,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地時發出「嗤嗤」的聲響,地面上的泥土被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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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娜的冰牆術在液體到達之前撐了起來。半透明的冰牆擋在馬車前面,紫黑色的液體撞在冰牆上,沒有濺開,而是像活物一樣粘在了冰面上,慢慢滲透進去。冰牆在液體的侵蝕下迅速變薄,表面出現了蜂窩狀的孔洞,像是被強酸腐蝕的金屬。
「這東西的酸液能腐蝕魔法結構!」吉安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阿德利安,別讓它靠近馬車!」
阿德利安已經動了。他沒有從正面攻擊——塔倫米爾那一戰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站在敵人的正面。他繞著馬車的左側快速移動,同時右手亮起了藍色的光芒。
奧術飛彈。
第一發飛彈打在那個東西的側面,淡藍色的能量彈撞上它的身體,沒有爆炸,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沒入了半透明的皮膚里。那個東西的身體猛地一顫,體表的光流出現了短暫的紊亂,但它沒有停下,口器轉向阿德利安的方向,又是一團紫黑色的液體噴了過來。
阿德利安往旁邊一滾,液體擦著他的衣角飛過,落在他身後的地面上,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坑。他的左肩撞上了一棵樹的樹幹,但專注模式下的他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迅速爬起來,換了一個位置。
「吉安娜,奧術飛彈效果不好!」他喊道,「它好像在吸收能量!」
吉安娜沒有回答。她站在馬車頂棚上,雙手正在凝聚一團比之前大得多的冰霜能量。冰藍色的光球在她的掌心旋轉,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阿德利安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那個東西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它放棄了追擊阿德利安,口器對準了吉安娜的方向,腔道中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極寒凍結。」
吉安娜的聲音不大,但那個東西的反應卻像是被一記重錘砸中了。冰藍色的光圈以它為中心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那個東西籠罩在其中。它的身體表面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移動速度驟減,那些彎曲的肢體在空中僵硬地抽搐著,像是被凍住的蜘蛛腿。
「就是現在!」吉安娜喊道。
阿德利安從樹後閃出來,右手一翻——大火球。
「轟——」
火焰炸開,熱浪撲面而來。那個東西的身體在火焰中劇烈地扭曲,半透明的皮膚上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體內的紫色光流從裂紋中湧出來,像是一顆快要爆炸的星球。它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不是從口器里發出的,而是從整個身體裡發出的,像是金屬在玻璃上刮擦的聲音,刺得阿德利安耳膜生疼。
「再來!」吉安娜已經從馬車頂棚上跳了下來,站在阿德利安身側,右手一揮,一道冰錐術封住了那個東西的退路。尖銳的冰錐扎進它身後的地面,凍住了一片區域,它想後退,但肢體已經被冰霜凍得僵硬,只能原地掙扎。
阿德利安的第二發大火球在同一位置炸開。這一次,那個東西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半透明的皮膚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紫色的光流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在空中消散成一團淡紫色的霧氣。它的肢體一根一根地垂落,最後整個身體癱軟在地上,化成了一灘紫色的黏液和幾塊發光的晶體碎片。
戰鬥結束了。從第一發奧術飛彈到最後一發大火球,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阿德利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左肩還在疼,衣角被酸液腐蝕了一個巴掌大的洞,但萬幸沒有沾到皮膚。專注模式還沒有關閉,他的思維依然清晰而冰冷,但在感知的邊緣,已經有了一絲「累」的感覺在悄悄蔓延。
吉安娜蹲在那灘紫色黏液旁邊,從袖子裡抽出一支細長的玻璃棒,撥了撥那些晶體碎片。碎片在玻璃棒的尖端微微發光,像是還在釋放某種殘餘的能量。
「他的酸液能腐蝕冰牆。」
阿德利安走過來,蹲在她對面,看了看那些碎片。它們在地面上微微顫動,像是還有生命,又像是只是被風吹動的。
阿德利安小聲說:「這似乎不是艾澤拉斯的生物……」
吉安娜站起身來,用一塊細棉布擦了擦玻璃棒。
「同意。要麼銀松森林裡出現了空間裂隙,要麼就是有人召喚出來的。不管是哪種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她收起玻璃棒,看著遠處那條繼續向森林深處延伸的土路。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走到馬車旁邊,皮特還蹲在車下面,雙手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皮特,出來了。」阿德利安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鞋。
皮特從車下面爬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少……少爺,那東西……死了?」
「死了。」阿德利安說,「起來趕車,前面還有路。」
皮特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爬上車夫座,雙手還在抖,但韁繩攥得比剛才緊多了。
馬車繼續向前,穿過那片被酸液腐蝕過的路面,駛入銀松森林的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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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暮色中緩緩駛入安伯米爾。
鎮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條,石板路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兩旁的房屋大多是木石結構,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燭光。旅店在鎮子中央,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銀松客舍」幾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皮特把馬車停在旅店門口,跳下車,跑進去訂房間。阿德利安從馬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被顛得酸痛的腰腿。吉安娜跟在他身後,兜帽已經摘了,金色的頭髮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先住一晚,」吉安娜說,「明天早上再趕路。天黑以後銀松森林的路不好走。」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從車上搬下隨身的行囊,走進了旅店。
旅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婦人,圍裙上沾著麵粉,看到吉安娜腰間的肯瑞托徽章,態度立刻從「普通的客人」變成了「尊敬的法師閣下」。她親自帶他們上樓,安排了兩間最好的客房——當然,這個「最好」也只是相對於其他房間而言,床單倒是乾淨的,但牆壁上的灰和天花板上的蛛網出賣了它的真實水準。
皮特住在一樓,跟馬夫們擠一個大通鋪。他不在乎,只要能躺著睡覺就行。
晚餐是在旅店的一樓大廳吃的。燉菜、黑麵包、麥酒,簡單但分量足。大廳里還有其他幾個客人,看樣子都是路過的商人,操著各種口音,聊著各地的物價和行情。
阿德利安吃得很快,吃完就上樓了。吉安娜留在下面,跟旅店老闆打聽達拉然那邊的路況和治安情況。
阿德利安站在客房的窗前,推開窗戶,銀松森林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松脂的清香。鎮子的燈火在黑暗中星星點點,遠處森林的輪廓像一道黑色的牆,把這個世界和更遠的未知隔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徽章,在燭光下又看了一遍。
雄鷹,利劍,托爾貝恩。
「第三營。」他輕聲念著背面的刻字。
第三營是斯托姆加德王國的精銳部隊,駐守在王國北境,直接聽命於王室。能在第三營里當上軍官的人,至少是托爾貝恩家族的親信。一個親信軍官,帶著十幾個人,穿著統一的精良裝備,在銀松森林裡設伏,目標是南海鎮鎮長的兒子。
但……事實真就如此簡單嗎?
阿德利安把徽章塞回口袋,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蛛網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張鋪開的網。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那隻被蛛網粘住的飛蟲,掙扎了很久,才發現網的另一頭,牽著線的人,從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在盯著他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樓下傳來馬夫和僕人們打呼嚕的聲音,隔著樓板都能聽到,像是有人在鋸木頭。
阿德利安在呼嚕聲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夢裡沒有伏擊,沒有異界生物,也沒有加林·托爾貝恩那張陰沉的臉。
只有莉蓮在廊下站著,手裡攥著一條繡著歪花的手帕,小聲說:「先生,路上擦汗用。」
他伸出手去接,手帕還沒碰到,夢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