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出發前的安排(上)

  第二天一早,吉安娜就不見了蹤影。

  阿德利安起床的時候,客房的門已經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那束野花被換過了水,花瓣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霍拉斯說她天剛亮就出門了,只說「出去轉轉」,沒說去哪兒,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阿德利安懶得過問。吉安娜是個成年人,又是大法師,在這片地界上能出什麼事?再說了,她昨天在礦洞裡跟熔岩犬打得有來有回,就算遇到麻煩,也該是麻煩遇到她。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明天就要出發了,今天得把領地里的大小事務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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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站是營地。

  營區經過半個多月的建設,已經初具規模。木屋一排排整齊地排列著,水渠里的水嘩嘩地流,孩子們在學校里跟著莉蓮認字,女人們在茜草地里忙活,男人們在田裡翻土、在礦洞裡挖石頭、在工廠里幹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但阿德利安知道,一個系統不能沒有明確的負責人。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必須有人能拍板、能管事。

  他找的是布蘭德·霍桑。

  布蘭德是個鐵匠,三十五六歲,膀大腰圓,胳膊比阿德利安的大腿還粗。他的鐵匠鋪在塔倫米爾開了十幾年,手藝不錯,為人也厚道。上次辛迪加突襲塔倫米爾的時候,他是第一批站出來跟衛兵並肩作戰的平民之一。阿德利安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這個壯漢揮舞著一把鐵匠錘,把一個衝進哨塔的匪徒連頭盔帶腦殼砸成了窩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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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阿德利安專門問過他的名字,他說「布蘭德·霍桑,您叫我布蘭德就行」。從那以後,阿德利安就記住了這個人。

  布蘭德在塔倫米爾難民中威望很高。不是因為他力氣大,而是因為他在最亂的那天晚上,組織了一批青壯年守住了一條巷子,保護了躲在裡面的幾十個老弱婦孺。難民們提起「老布」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有他在我們就放心」的信賴。

  阿德利安在營區的鐵匠鋪里找到了他。布蘭德正光著膀子打鐵,一錘下去,火星四濺,鐵砧上的鐵條被砸得扁了一塊。他的身上有幾道舊傷疤,有的像是刀傷,有的像是燒傷,但他從來不說這些傷疤的來歷。

  「布蘭德。」阿德利安靠在鐵匠鋪的門框上,喊了一聲。

  布蘭德抬起頭,看到阿德利安,咧嘴笑了。他的牙齒很白,跟他那張被煙燻得黢黑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少爺,您怎麼來了?」他放下錘子,用一塊髒兮兮的布擦了擦手,「是要打什麼東西?」

  「不是打東西。」阿德利安說,「我明天要出趟遠門,可能十天半個月回不來。營地里的事,想托你照看幾天。」

  布蘭德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少爺,我……我就是個打鐵的,哪會管人啊?」

  「你不用管人,你只需要在出了事的時候站出來。」阿德利安說,「營地里的人信得過你,你說的話他們聽。這就夠了。」

  布蘭德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少爺您放心去,營地里的事交給我。誰要是敢鬧事,我一錘子砸不扁他,我跟他姓。」

  阿德利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砸人,講道理就行。實在講不通的,再砸。」

  布蘭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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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站是礦洞。

  阿德利安沿著山坡走到礦洞口的時候,看到鄧肯和幾個礦工正在釘木板。洞口已經被封了大半,只剩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門上掛著一把嶄新的大鐵鎖。

  「少爺。」鄧肯看到阿德利安,放下錘子,擦了擦汗,「按您的吩咐,洞口封好了。裡面那個……那個東西,今天沒出來過。」

  「它不會出來。」阿德利安從鄧肯手裡接過鑰匙,「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著。別讓人靠近。」

  鄧肯張了張嘴,想說「裡面太危險」,但看到阿德利安臉上那個「我已經決定了」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洞裡的光線比昨天暗了一些,但溫度還是那麼高。他沿著狹窄的通道走了幾十米,進入那個開闊的洞窟。悶雷和碎嘴正趴在地上,兩個腦袋一左一右地擱在前腿上,像是在打盹。聽到腳步聲,四隻橙黃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你來啦。」碎嘴打了個哈欠,嘴裡的熱氣噴出來,像是一陣熱風,「帶吃的了嗎?」

  「沒有。」阿德利安走到它們面前,盤腿坐下來,「我今天來不是送吃的,是來談事情的。」

  「談什麼?」碎嘴歪了歪頭。

  「談你們的……工作安排。」

  碎嘴的表情立刻變得警惕起來:「你不是說不用打工嗎?」

  「不用打工,但要配合。」阿德利安說,「你們吃礦石,拉——產出,這個流程不變。但具體怎麼吃、吃什麼、什麼時候吃,得按我的規矩來。」

  悶雷開口了,聲音低沉:「你說。」

  阿德利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清單,展開,上面寫著幾種礦物的名稱和配比。這是他昨天晚上整理出來的「食譜」,目標是生產高碳工具鋼——硬度高、耐磨,適合做刀具和模具。由于吉安娜答應的稀有金屬還沒到貨,再加上這段時間還要搬運陳年舊屎,混在一起也麻煩,所以乾脆還是按照能讓他們產出高碳鋼的正常「食譜」來出餐,嚴格控制石英和長石等矽酸鹽的分量,確保「飲食均衡」。

  「你們每天的飯量是多少?」阿德利安問。

  碎嘴想了想:「不一定。餓的時候多吃點,不餓的時候少吃點。大概……一天兩三百斤吧。」

  兩三百斤。阿德利安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天兩三百斤礦石,產出的鋼錠大約七八十斤,一個月就是兩千多斤。這個產量不算高,但勝在品質穩定,而且不需要燃料、不需要人工、不需要建高爐。

  「好。」阿德利安把清單收起來,「以後每天會有人把礦石送到洞口。你們自己出來吃,吃完把產出搬到洞口外面。不要出來得太早,也不要在外面逗留。」

  碎嘴皺了皺眉:「還要搬?以前那些……產出,我們從來沒搬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阿德利安說,「你們住在我的地盤上,吃我的礦石,總得出點力吧?」

  碎嘴還想說什麼,悶雷先開口了。

  「搬。」悶雷說,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要吃飯就得打工。搬屎總比拔鱗片強。」

  碎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它看了一眼悶雷,悶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果狗頭能有「表情」的話——但它的眼神里有一種「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說了」的堅定。

  「……行吧。」碎嘴不情不願地說,「搬就搬。但太重的不搬,太遠的也不搬。」

  「就在洞口,不遠。」阿德利安站起身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以後礦工來送礦石的時候,會在洞口掛一盞礦燈。」阿德利安指了指洞口的方向,「你們看到礦燈亮著,就說明外面有人,不許出來。等礦燈滅了,人走了,你們再出來。別嚇到人,也別傷人。」

  碎嘴嘟囔了一句:「我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

  「你們確實不是吃人的怪物。」阿德利安說,「但你們長這樣,出去能把人嚇死。」

  碎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體型——肩高三米,身長四米,兩個腦袋,暗紅色的皮膚,嘴裡冒著煙。它想了想,覺得阿德利安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行吧。」碎嘴說,「看到燈就不出去。但你們能不能快點搬?我們餓得快。」

  「儘量。」阿德利安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個隧道——就是你們從黑石山挖過來的那條——裡面還通著嗎?」

  悶雷說:「通著。」

  「有沒有塌?」

  「沒有。」

  阿德利安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那條隧道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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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礦洞出來,阿德利安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把鑰匙交給了湯姆。

  「以後你負責送『外賣』。」阿德利安說,「每天帶幾個人,掛上礦燈,把清單上的礦石送到洞口,把洞口外面的金屬錠搬走,記得取走礦燈。」

  湯姆接過鑰匙,手有點抖:「少爺,裡面那個……那個東西,真的不會出來吃人?」

  「不會。」阿德利安說,「你們掛著礦燈它就不會出來。而且它說了,它只吃礦石,人類的肉太酸,不好吃。」

  湯姆的臉色白了一下,但把鑰匙攥緊了。

  「清單上的礦石,按分量配好。」阿德利安把那張食譜清單遞給湯姆,「石英和長石這類矽酸鹽不要放,那東西吃多了它們消化不好,會便秘。」

  「便秘?」湯姆愣了一下,「怪物也會便秘?」

  「會。而且便秘了會脾氣暴躁,脾氣暴躁了可能會……嗯,你懂的。」

  湯姆打了個哆嗦,把清單塞進懷裡,用力地點了點頭:「少爺放心,我嚴格按照清單配,絕不亂加。」

  阿德利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