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轉向兩個狗頭,繼續問:「外面那些金屬錠——就是那些長條形的、球形的東西——是你們熔煉的?」
碎嘴和悶雷對視了一眼。兩個腦袋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像是被人問了一個不太想回答的問題。
「用什麼辦法?」阿德利安追問。
悶雷沉默了一秒,然後指向不遠處地上那塊直徑接近三十厘米的球形金屬錠。阿德利安順著它的爪子看過去,那塊球形鋼錠在洞窟的暗紅色光線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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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屎。」悶雷說。
阿德利安沒聽清。他以為是洞窟里的回音太大,或者悶雷的口齒不清,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一些。
「什麼?」
碎嘴的聲音響了起來,比悶雷大得多,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發現:「那是我們拉的屎!」
阿德利安的身體僵住了。
「最近吃的紅石頭裡面摻了不少白石頭和黃石頭,」碎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抱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談論什麼,「消化不太好。拉出來的就……你們看到的那樣,又粗又圓,還疙疙瘩瘩的。」
悶雷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而認真:「拉屎很費勁。」
阿德利安的眼角餘光瞥到了吉安娜。
女法師站在他身側大約兩米遠的地方,臉色——怎麼說呢——像是一個不小心吞了一隻活蒼蠅的人。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鼻翼微微翕動,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她出身庫爾提拉斯貴族,從小錦衣玉食,在達拉然接受的是最優雅的魔法教育,現在卻站在一個礦洞裡,聽一隻兩個腦袋的怪物大談特談它的「拉屎經歷」。
更讓她崩潰的是,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蹲在地上,仔細地觀察過那些「金屬錠」,甚至用漂浮術拿起一塊長條形的,翻來覆去地看過,還跟阿德利安討論過它的成分和品質。
那些東西,是屎。
阿德利安注意到吉安娜的右手正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當場施展一個冰霜新星把眼前這兩個狗頭凍成冰雕。
他決定救一下場。
「咳咳。」阿德利安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從「排泄物」這個危險的領域拽開,「所以……你們平時就靠吃鐵礦石——就是你們說的紅石頭——過活?」
碎嘴顯然很樂意聊這個話題,立刻接過了話茬:「其他石頭也吃。有的好吃,有的難吃。」
「什麼好吃?」阿德利安問。
碎嘴想了想:「紫石頭最好吃。又脆又甜,嚼起來嘎嘣響。」
紫石頭?阿德利安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礦物知識。紫色礦物不多,紫水晶、螢石、錳鋁榴石……但「又脆又甜」這個描述顯然不是從味道角度說的,畢竟礦石哪來的甜味?大概是在形容某種容易碎裂、口感好的礦石。
「紫石頭可能是錳礦或者螢石。」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信息,「以後可以研究一下。」
悶雷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紅石頭也還行。」
碎嘴難得地附和了一句:「紅石頭管飽。」
阿德利安看著這兩個腦袋,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說,故意把語速放慢,讓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給你們的工作內容就是吃各種石頭,然後把你們拉的……嗯,排泄物,交給我呢?」
洞窟里安靜了一瞬。
吉安娜轉過頭,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被火燒壞了」的目光看著阿德利安。那目光里寫滿了——你認真的?你要收它們的屎?
阿德利安聳了聳肩,用表情回應她:那些「屎」是高純度的鋼錠和鐵錠,品質比南海鎮鐵匠鋪里打出來的好十倍。不要錢的白撿,為什麼不要?
吉安娜的嘴角抽了抽,移開了目光。她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阿德利安說的沒錯——那些「屎」確實是品質極佳的金屬材料,拿去賣能賣不少錢。至於來源……嗯,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兩個狗頭互相看了看。
碎嘴的眼睛亮了起來,橙黃色的瞳孔里映著洞窟的暗紅色火光。它的右耳轉了轉,尾巴——阿德利安第一次注意到它還有尾巴——在身後輕輕搖了一下。
「吃石頭?」碎嘴問。
「對。」阿德利安說,「各種石頭。鐵礦石、銅礦石、錳礦石……只要你能吃的,我都給你弄來。」
「然後拉出來的給你們?」悶雷問。
「對。」阿德利安面不改色,「你們拉出來的,我全要。」
碎嘴的眼睛更亮了。它轉頭看向悶雷,用一種「你聽到了嗎」的語氣說:「左頭,這個人說給我們吃石頭!」
悶雷的尾巴也搖了一下:「聽到了。」
「不用搬東西!不用巡邏!不用站崗!不用拔鱗片!」
「不用。」
「就吃石頭!」
「嗯。」
「然後拉屎!」
「……對。」
碎嘴的兩個前爪在地上刨了幾下,激動得差點站起來。但它看了一眼吉安娜手裡那團還沒完全散去的冰藍色光芒,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
「這個可以有。」悶雷說,語氣依然平淡,但尾巴搖得更快了。
碎嘴緊接著補了一句,聲音大得像在宣布一個歷史性的決定:「這個必須有!」
阿德利安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吉安娜。
大法師正在用一塊細棉布擦手。雖然她剛才並沒有直接接觸那些「排泄物」——她用漂浮術移動過一塊鋼錠,用的是魔法,手根本沒有碰到——但她好像覺得自己的手被污染了,擦得很用力,指縫間都擦紅了。
阿德利安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刺激她。
「在你們正式開始工作之前,」他轉向兩個狗頭,「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碎嘴問。
「你們到底是怎麼把紅石頭變成那些……嗯,成品的。」阿德利安指了指地上那塊球形鋼錠,「我需要知道原理。」
兩個腦袋對視了一眼。
「原理?」碎嘴歪了歪頭,「什麼原理?」
「就是……你們吃進去的是石頭,拉出來的是鋼。中間發生了什麼?」
碎嘴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問題。幾秒後,它給出了一個讓阿德利安哭笑不得的回答:
「吃進去,消化,拉出來。」
悶雷:「嗯。」
「……」阿德利安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想看的是『消化』這個過程。你們能不能……配合我做一點檢查?」
「檢查?」碎嘴警惕地縮了縮脖子,「什麼檢查?是不是要拔我們的鱗片?」
「不是。」阿德利安說,「就是用魔法探查一下你們體內的消化過程。不會疼,不會受傷,就是看看。」
兩個腦袋又對視了一眼。
「悶雷,你覺得呢?」
「可以。」
「你不怕他拔我們鱗片?」
「他說不拔。」
「他說不拔你就不拔?你什麼時候這麼相信人類了?」
「他打敗了我們。」悶雷的聲音依然平淡,但語氣里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邏輯,「打敗了我們,不需要騙我們。」
碎嘴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如果這兩個人類想傷害它們,剛才那場戰鬥就可以直接把它們殺了,沒必要費這麼多口舌。
「行吧。」碎嘴勉強點了點頭,「但你那個什麼……探查,別弄太久了。我們還要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