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苦戰

  阿德利安卻沒有時間觀戰。烈焰風暴的餘燼還未完全熄滅,又一波食屍鬼已經涌了上來。他右手連發奧術飛彈,淡藍色的能量彈一枚接一枚地射向食屍鬼最密集的方向,打在它們腐爛的皮肉上炸開焦黑的窟窿。冰錐術的扇形冰晶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短暫的控制區域,但被凍結的食屍鬼很快被同伴拖出冰面或被亡靈騎士踐踏而過。他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烈焰風暴每釋放一次,法力池就空一大截。每兩次大型法術之間,他用奧術飛彈填補射擊間隙,讓逼近的骷髏小隊無法同時堆積在營區入口,偶爾用地上的碎木片墊一下腳下——他已經被逼退到灶台旁邊,再往後就是昏迷礦工的集中區域了。

  一道黑影從左側撲來——一隻瘟疫犬趁他施法的間隙繞過了法琳的防禦範圍。他來不及施法,下意識地側身躲避,瘟疫犬的爪子在他左肩的厚棉襖上撕開一道口子,但沒有刺穿皮肉。就在爪子落下的瞬間,瘟疫犬的額頭被一支風屬性箭矢射中,整個狗頭被釘在地上,屍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別分心。」希爾瓦娜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已經重新拉開了距離,長弓在她手中不斷開合,箭矢的軌跡穿過食屍鬼的隊列,精準地射向每一個企圖靠近阿德利安的漏網之魚。

  法琳也從屠夫倒下的位置退了回來。她左手的光盾已經殘破不堪無法成形,她用劍挑起一截斷裂的柵欄木樁,一記審判之錘將這截木樁砸進一排骷髏兵中間,將三四個骷髏砸碎。然後她重新舉起手給阿德利安補了一道保護祝福,金色的光罩再次亮起,將幾支從側面射來的骷髏弓箭手的箭矢擋在光罩外。

  屠夫倒下後,戰鬥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剩下的亡靈騎士被法琳和希爾瓦娜斯逐一擊破,大部分食屍鬼也在阿德利安的範圍法術覆蓋下被消滅。但骷髏和瘟疫犬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四名遊俠中的兩人已經陣亡,她們的屍體被同伴拖到營地中央,和其他昏迷的礦工放在一起。希爾瓦娜斯的箭矢早已耗盡,她將長弓背回身後,從腰間拔出那兩柄弧形的精靈彎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銀藍色的幽光。她不再拉開距離,而是貼近阿德利安的身側,彎刀如流水般在食屍鬼和瘟疫犬的圍攻中揮舞,動作比使用弓箭時更加凌厲——她每刀都在切斷骨骼的同時順勢迴避下一隻爪子的襲擊,這種近戰戰鬥方式更接近於一個盜賊。

  阿德利安已經不再計較法力和快捷鍵的分配。他的法力池在屠夫倒下後就已經瀕臨枯竭,此刻支撐他施法的不是魔力儲備,而是那幾塊從口袋裡摸出來的法力水晶——每塊水晶握在掌心,淡藍色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化成透明的玻璃渣從他指縫裡滑落。烈焰風暴不再釋放,它的耗魔太高,只剩下冰霜新星作為最後的控場手段。他每次釋放冰霜新星都挑在骷髏兵最密集的瞬間——那些眼眶裡閃著幽藍光的骨架剛剛跨過營區柵欄的殘樁,冰霜便在它們腳下驟然炸開,將它們凍在原地。被凍住的骷髏兵暫時無法移動,但他無法補刀——冰霜新星結束後的殘局只能靠希爾瓦娜斯和法琳用近戰解決。偶爾有落單的食屍鬼靠近灶台,他用最後的法力搓出一枚奧術飛彈打在對方膝蓋上,讓它歪倒,再由希爾瓦娜斯或法琳補刀。

  只有法琳還像不知疲倦一樣前後衝殺。她的銀色戰甲上早已沾滿了亡靈腐液的污漬和刀劍的劃痕,左肩甲在剛才硬接屠夫鐵鉤時裂開了一道貫穿性的缺口,右臂護腕上嵌著幾塊不知是食屍鬼還是骷髏兵的碎骨渣。頭盔剛才就被打落在灶台旁邊,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如火焰般翻飛,發梢沾著污泥和灰塵。她的呼吸早已不再平穩,但她每次揮劍後都會借勢調整氣息,讓下一劍更快、更准。每一劍揮出時,劍刃上的聖焰便如活物般向前延伸,將最靠近她身前三步內的所有亡靈一併吞噬。她的雙眼已經透出了一縷穩定的聖焰——不是情緒化的暴怒或狂熱,而是一種被壓縮到了極致的信仰,在黑暗中燃燒著不容熄滅的光。

  一名亡靈騎士從側面策馬朝昏迷礦工的方向衝去。法琳在數步外看到這一幕,左手隔空一推,保護祝福的金色光罩瞬間籠住了那兩個歪倒在灶台邊的身影。亡靈騎士的長刀劈在光罩上,光罩紋絲不動,反倒是刀口崩出幾個缺口。法琳不等對方收刀,已經借著衝鋒的加速度掠到馬腹側面,長劍自下而上貫穿了騎士的胸腔,聖焰在刺入腐肉的瞬間炸開,將整個上半身裹成一團金色的篝火。她拔出劍,沒有多看那具正在燃燒的屍體一眼,反手一劍將身後的食屍鬼削成兩半,同時側身避開另一隻瘟疫犬從背後撲來的爪子,讓那隻畜生咬了個空。她用劍柄隨意拍碎了它的顱骨,犬屍歪倒在她腳邊抽搐了最後一下。

  希爾瓦娜斯護衛在阿德利安身邊,兩柄弧形的精靈彎刀左手正握,右手反握,整個人的戰鬥姿態從遊俠轉變為暗夜中的獵殺者。一隻食屍鬼從側面的木箱上跳下向她撲來。她身體微微右轉,左手彎刀自下而上斜掠,刀刃精準切入食屍鬼的下顎與頸骨之間的關節縫隙,借著撲勢將整個下頜連帶半截脖頸卸了下來。食屍鬼還來不及落地,她右手反握的彎刀已經從它的左眼窩斜插入顱腔,乾脆利落地擰了一下抽刀,食屍鬼落地時已經不再動彈。整套動作不超過兩次呼吸的時間。

  另一隻瘟疫犬試圖從她背後襲擊,剛張嘴就被法琳從側面一劍將它連頭帶肩轟成碎渣,聖焰爆裂的衝擊波在它胸腔炸開時,它甚至還沒來得及對著希爾瓦娜斯的方向發出一聲嘶吼。法琳收劍時,希爾瓦娜斯頭也不回地用精靈語說了句大意是「你的左側還有三個」,法琳不知有沒有聽懂,哼了一聲,劍光順勢掃向左側,將兩個骷髏兵斬得粉碎。希爾瓦娜斯的彎刀隨即觸地掃過低弧,刀刃切開一條幾乎貼地伏來的瘟疫犬的喉管,帶出一聲極短的嗚咽。她們沒有對視,也沒有指揮對方,但兩人的距離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始終保持在三到五步之間——這個距離足夠讓法琳回身幫希爾瓦娜斯攔截側面偷襲的食屍鬼,也讓希爾瓦娜斯隨時用彎刀處理那些單獨繞過法琳防線的漏網之魚。偶爾法琳揮劍收勢的瞬間會與希爾瓦娜斯交換半句話——沒有完整的句子,更接近某種符號化的低語,混在武器碰撞和骨肉劈裂的聲響中,模糊得幾乎無法辨別。但兩人腳步的配合卻越來越順暢:法琳向前推進時,希爾瓦娜斯會略微後退把防線收緊;希女王橫向移動時,法琳會朝反方向跨出半步封住側翼。這種默契無關信任,只是在高強度消耗下反覆調整步伐後形成的一種無意識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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