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次是精靈銀粉，這是一種極其微細的金屬粉末。摻入織物染料後可以讓布料在光線下呈現層次豐富的光澤漸變——不是單純的金屬反光，而是隨著視角變化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銀色波紋。這對高等精靈貴族的審美來說幾乎不可或缺，也是『尊享系列』區別於普通系列的核心賣點之一。但銀粉容易凝聚沉降，在染料溶液中保持均勻分散需要特定的懸浮劑配方。這個配方的研發是雙方技術合作的重點——奎爾薩拉斯的法師團會提供精靈銀粉的物理特性參數和初步的懸浮劑思路，你們這邊負責將其適配到現有的染料體系中。另外，永恆之樹的葉子粉末呈鹼性，加入染料溶液後可能會與現有的酸性固色劑產生中和反應，影響色牢度。配方調整很可能會反覆很多次，你要有準備。」——看來這位大法師對鍊金術也頗有了解，不過想來也是，畢竟兩三千年的壽命呢，什麼雜學都會涉獵一點才正常。
「明白。我會讓化妝品工坊的研發組專門成立一個項目組對接。南海明珠目前已經有了口紅、腮紅、粉底液三條產品線，『尊享系列』可以在這三條線的基礎上各推出一個高等精靈定製版本。包裝方面，奎爾薩拉斯方面的設計團隊提出用銀月城風格的雕花琉璃瓶和燙金紋樣——具體的包裝設計稿，我這邊已經做了一些初步的概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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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薩斯微微頷首，朝他伸出手。阿德利安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幾張包裝概念圖遞過去。就在這時，卡爾薩斯似乎想起了什麼，側頭看了一眼坐在矮桌右側的女遊俠，然後轉向阿德利安，帶著一種正式的語氣介紹道：「對了，忘了正式引薦，這位是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將軍。風行者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奎爾薩拉斯的忠誠衛士，在銀月城的防禦體系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角色。希爾瓦娜斯·風行者作為風行者家的次女，繼承了家族在遊俠戰術和精靈魔法領域的深厚傳承。她這次隨我前來，既是作為王室護衛的指揮官——同時，在『尊享系列』的合作項目中，遊俠部隊的長期野外作戰經驗對於評估染料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具有參考價值。畢竟我們的貴族不僅要在宮廷里穿著染色的禮服，也時常在永歌森林的戶外宴會上展示我們的品味。」
阿德利安站起身來，轉向女遊俠，微微欠身，表情恭敬而客氣——這是他在這種外交場合下慣用的禮貌姿態。
「風行者將軍，很榮幸見到您。」
希爾瓦娜斯沒有起身。她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瞳像兩顆從極地冰層深處采出來的寶石，與他對視了片刻。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只有幾次呼吸的時間，卻讓阿德利安感覺比昨天在餐廳里那次斜睨更漫長，隨後她淡淡地點了點頭，幅度極小，幾乎只是下巴往下動了微不可察的一寸。
「馬雷布先生。」
她的聲音比阿德利安預想的更低、更清冽。阿德利安表面上保持著恭敬的微笑，心裡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活著的希女王。限時卡池啊，三年後就看不到了。她坐在那裡，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轉著那隻銀質高腳杯，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後花園裡曬太陽。他想起前世在遊戲裡見過的希爾瓦娜斯——不是作為遊俠將軍的她，而是作為被遺忘者女妖之王的她。那張蒼白的、被死亡扭曲的臉，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血紅色眼睛。
如果按照原本的時間線，三年後，阿爾薩斯會率領天災軍團踏破銀月城的永歌森林防線，希爾瓦娜斯會戰死在保衛家園的最後一道城門前，被霜之哀傷復活為永遠不得安息的女妖，被強行留在她最痛恨的敵人身邊，親眼見證自己的故鄉化為焦土。而他當時坐在電腦前操縱著亡靈大軍從銀月城廢墟中碾壓過去，只會覺得「這個劇情關卡挺簡單的」。
希爾瓦娜斯的目光忽然從他臉上掃過，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阿德利安心裡一驚，趕緊把腦子裡的過場動畫掐斷，重新掛上外交專用的禮貌微笑。但那絲異樣已經被她捕捉到了——她的眉頭微蹙，打量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和困惑。她見過各種各樣的目光，貴族男性在初次見面時投向她的目光總是遵循著幾種固定的模式：驚艷，貪婪，虛偽的仰慕，自命不凡的征服欲，或是在軍營中小心翼翼收斂著的仰慕。她的美貌、她的戰功、她的風行者姓氏，都已經被無數雙眼睛打量成了一套固定的模板。但阿德利安剛才的目光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那不是在看一個女人，倒是更像在看一座紀念碑，帶著某種讓她無法理解的惋惜。
不過出於外交禮儀，她沒有當眾質疑什麼，只是把這份疑惑壓在心裡，重新端起了高腳杯。
阿德利安趕緊把注意力拉回到正經事上。關於尊享系列的後續談判，雙方將派駐工匠和法師。奎爾薩拉斯方面會留下四名工匠和兩名法師常駐南海鎮。精靈工匠負責培訓南海明珠的工坊技師如何操作精靈銀粉的懸浮劑配方和處理魔法泉水的恆溫存儲流程；精靈法師則參與配方研發——特別是協助解決永恆之樹的葉子粉末與酸性固色劑的中和反應問題，同時也負責對『尊享系列』的成品進行魔法穩定性測試，確保加入魔法原料後的產品在長途運輸和長期存儲中不會發生品質衰退。複式記帳法的學習方面，南海明珠從下個月起可以接納奎爾薩拉斯選派的三名會計學員，每批為期兩月，首批學員將在元旦後抵達；學習期間食宿由南海鎮提供，培訓免費。後續批次的時間安排可以根據首批學員的學習效果再行調整。雙方商討後決定，所有合作從即日起正式啟動。精靈護衛隊和工匠的營地會保留到聯合行動結束，期間協助南海鎮的防禦。
阿德利安把最後確認的幾條細節用隨身帶的炭筆記在牛皮紙袋的背面，然後站起身來，朝卡爾薩斯微微欠身。「殿下，如無其他事宜，我就先告辭了。明天殿下啟程時，我會來送行。」
卡爾薩斯也站了起來，禮儀周到地將他送到帳篷門口。
「明天不必來送了，我一早就走。以後有的是機會再見。工匠和會計會留在這個營地，風行者女士和她的遊俠護衛隊也會暫時留守——一方面，如你所知，為激流堡方面的動向提供一道額外的預警線；另一方面，這也是對你個人安全的一點微薄保障。」
阿德利安聽出了話里的深意，一個統一口徑的前線偵察與情報共享框架，對聯盟和奎爾薩拉斯都有利，而他的安全是綁在這個框架上的一道額外紅利。他再次欠身表示謝意，然後轉身走出了主帳。
卡爾薩斯·逐日者，整個營地用價比黃金的蟲紅染料裝飾，帳篷里舖了滿地的暗紅色地毯，銀質酒壺和高腳杯擺在雕花矮桌上，大盤大盤切好的水果和深紅色的葡萄酒隨時供客人享用——但當他從營地門口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胃裡除了一小口甜酒和三顆剝了殼的白色果實，什麼都沒有，倒是因為爬了近一個鐘頭的山路，反而比來時更餓了。
這位高等精靈王子，衣食用度極盡奢華，卻連頓午飯都沒留他吃。
阿德利安站在山路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騷包的紅色營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算了，去民兵營地蹭一頓吧。法琳那邊的伙食雖然比不上高等精靈王子的酒宴，但至少管飽。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塵，邁開腳步，朝山腳下那片深灰色的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