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接過水囊,狠狠地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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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涼的,帶著一絲清甜,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內心的焦躁和煩悶,不知為何就平息了一半。
他看著莉蓮那張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的小臉,看著她額前幾縷被風吹散的碎發,看著她因為跑前跑後而微微出汗的鼻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意。
「走吧。」阿德利安的語調放緩了,不再像剛才那樣繃著,「帶上東西,咱們回家。」
「是,先生。」莉蓮應了一聲,轉身去收拾散落在海灘上的物品——箭筒、箭矢、那把弩機,還有那個被射了一身窟窿但一箭都沒中靶心的稻草人。
阿德利安站在一旁,看著莉蓮忙前忙後的身影,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今天莉蓮的臉色不太一樣。
不是「不好」的那種不一樣,而是「太好」了的那種不一樣。
她的面頰比平時更紅潤,不是被海風吹出來的那種粗糙的紅,而是一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瑩潤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光澤。她的嘴唇也比平時更鮮艷,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誇張,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嬌嫩欲滴的紅色,像夏天裡剛熟透的櫻桃。
阿德利安愣了一下。
這丫頭,今天化妝了?
不,她這一年多以來一直都有化妝,不過今天的妝容特別……用心?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莉蓮離開他房間的時候,臉上還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塗。今天一早,他醒過來的時候莉蓮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也就是說,她是趁著他吃早餐的時候,或者是更早的時候,特意化了妝?
阿德利安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昨晚他拒絕了莉蓮的「服侍」。
以這丫頭的性格,她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失寵」了?會不會擔心先生以後不需要她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拼命打扮自己,想重新引起他的注意?
想到這裡,阿德利安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憐惜、好笑,還有一點點的……心動?
不對,等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莉蓮的臉上,盯著那抹鮮艷的唇色看了兩秒鐘。
這種紅色……不是普通的紅。
莉蓮用的不是胭脂,不是硃砂,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天然紅色顏料。這種紅有一種特殊的質感,像是液體一樣潤澤,在陽光下微微反光,而且——
它沒有掉色。
莉蓮剛才喝了水,水囊的口上沒有留下紅印。她用袖子擦了擦汗,袖口也沒有被染紅。
固色。
這玩意兒是固色的。
阿德利安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再看了一眼莉蓮臉上的紅潤——那不是腮紅,不是粉底,而是她皮膚自然透出來的紅。但如果他猜得沒錯,那種紅潤感,可能是某種護膚品帶來的效果,那種護膚品里含有某種能夠「提亮膚色」的天然色素。
而這種色素,能固定在皮膚上,不掉色,不氧化,顏色鮮艷而持久。
這不是「化妝品」,這是「塗料」或者「染料」的一種。
在人類文明早期,就已經學會了從各種動植物的汁液或者礦物質中提取塗料和染料,但它們或多或少都有以下三個問題:顏色不夠鮮艷、有毒或者有刺激性氣味、容易脫色。
而莉蓮臉上和嘴唇上的那些東西,就是某種「固色染料」或者「化妝品級塗料」的現實案例。
它足夠鮮艷,沒有毒性或刺鼻氣味,眼下看來似乎也不容易脫色!
艾澤拉斯的女性——至少是南海鎮的女性——已經在使用某種固色效果極佳的化妝品了。
這不是他需要「發明」的東西,這是他已經可以「研究」的東西。顏料與染料。
阿德利安站在原地,盯著莉蓮的臉,目光越來越亮,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莉蓮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先生?我臉上有東西嗎?」
「有。」阿德利安說。
莉蓮嚇了一跳,趕緊用手背擦了擦臉:「什麼東西呀?」
「化妝品。」阿德利安一本正經地說。
「……啊?」
「莉蓮。」阿德利安走上前,雙手按在莉蓮的肩膀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的嘴唇,「你用的這個唇脂,是從哪兒買的?」
莉蓮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整個人像是被點穴了一樣僵住了。
「先、先生……您、您問這個幹什麼呀……」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很重要。」阿德利安的表情嚴肅得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可能關係到整個南海鎮的生死存亡。」
莉蓮:「……」
她的腦子已經完全轉不過來了。
她只是塗了個口紅。
怎麼就關係到整個南海鎮的生死存亡了?
阿德利安沒有解釋。他鬆開莉蓮的肩膀,轉身看向海面,目光深邃而悠遠,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和頭髮,海浪在他腳下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搞不了殺傷性武器,老子就搞化妝品。
反正都是科技。
反正都是種田。
反正——
就算三年後亡靈來了,也總得有人塗口紅吧?
先用染料和化妝品割有錢人的韭菜,讓他們「資助」我沖科技樹,這恆河裡吧?
「先生?」莉蓮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您在想什麼呀?」
阿德利安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個讓莉蓮覺得無比陌生的笑容——那種笑容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算計,又像是期待,還帶著一點點的……瘋狂。
「莉蓮。」他說。
「在!」莉蓮明顯被嚇了一跳。
「回家之後,把你所有的化妝品都拿出來給我看看。」
「……所有的?」
「所有的。」阿德利安斬釘截鐵地說,「唇脂、粉底、眉筆、面霜——只要是塗在臉上的東西,統統拿來。」
莉蓮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小聲說了一句:
「是……先生……」
她完全搞不懂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
先生剛才看她的嘴唇的眼神,比以前看她身體的時候還要熾熱。
這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搞不懂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