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他沉默地裝填了第九支箭。
這一次,弓弦沒有發出正常的「嗡」聲,而是先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像是什麼東西在金屬上颳了一下,然後——
「啪!」
弓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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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截斷裂的弓弦像一條被激怒的蛇,從弩機上彈射而起,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朝著阿德利安的臉抽了過來。
阿德利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發出了「躲開」的指令,但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個速度太快了,快到就算他全神貫注也不可能躲開。
就在弓弦即將抽到他臉上的那一瞬間,阿德利安胸前的衣領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光芒。
一道無形的法力護盾在他面前張開,像是一面透明的牆壁。斷裂的弓弦狠狠地抽在了護盾上,發出「啵」的一聲悶響,然後在空氣中彈了兩下,軟綿綿地落在了地上。
阿德利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領下面,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藍色寶石正在微微發光,然後光芒漸漸暗了下去,恢復了普通石頭的模樣。
這是他從達拉然帶回來的護身符之一,一個可以在佩戴者受到攻擊時自動激活法力護盾的魔法飾品。在達拉然的時候,他覺得這東西就是個雞肋,因為真正的法師誰會等著被動觸發護盾?但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把這玩意兒扔掉。
「先生!」莉蓮的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在發抖,「您沒事吧?!您的臉——」
「沒事。」阿德利安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完整,沒有血,沒有傷口,「護盾擋住了。」
莉蓮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顯然被嚇得不輕。
阿德利安蹲下身,撿起那根斷裂的弓弦。
麻繩和牛筋絞制的弦體,在斷裂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灼過。他用指尖捏了捏斷裂的截面,感覺到一種細微的能量殘留,像靜電一樣,在他的指尖跳了一下。
阿德利安皺了皺眉,閉上眼睛,將一絲奧術能量探入弓弦的纖維結構中。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檸檬——酸澀中帶著無奈,無奈中帶著「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
「生命能量。」他說。
莉蓮不解地眨了眨眼:「什麼?」
「麻繩是用麻的纖維做的,麻是植物,植物里有生命能量。牛筋是牛的肌腱,牛是動物,動物里也有生命能量。」阿德利安把斷弦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看,「問題是,植物和動物的生命能量不是同源的。它們混在一起,又跟空氣中的風屬性能量發生了某種反應,產生了……」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內耗。弓弦自己跟自己打架,打著打著就打斷了。」
他放下斷弦,又拿起了弩機,用同樣的方法探查了弩臂的材料。
紫衫木。
結果比弓弦更離譜。
紫衫木里不僅有生命能量,還有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自我意識」。不是那種「我想吃飯」的意識,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類似於「我不想被彎成這個形狀」的抗拒。
那股抗拒的能量,對弩弓上的金屬構件產生了排斥,也對阿德利安「使用」這把弩的行為產生了牴觸。每當弩臂被拉開儲存能量的時候,這股意識就在裡面拼命地「擰著勁」,導致能量傳遞的方向發生了微妙的偏差。
再結合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風元素對箭矢飛行軌跡的影響——
阿德利安閉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整合了一遍。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讓他想罵娘的結論:
不是他手藝不行,是艾澤拉斯不讓他用地球的方式造弩。
木材有「自我意識」,會抗拒被加工成武器。
弓弦里的生命能量會互相衝突,加速老化。
風元素會把箭矢吹得像個喝醉了的蝴蝶,呈布朗運動一陣亂飛,讓阿德利安不禁聯想到三哥家的布拉莫斯飛彈,或許這樣連射手自己都猜不到往哪裡飛的箭矢,才是最難防範的箭矢……個屁啊!
難怪艾澤拉斯最優秀的弓箭手都是暗夜精靈——那些長耳朵活了一萬多年,還有德魯伊這種作弊的能力,早就學會了怎麼跟動植物材料里的生命能量和殘存意識溝通,怎麼「說服」它們配合自己的使用。他們還能用魔法加持箭矢,抵消甚至反過來利用風元素的影響。
而他呢?
他一個南海鎮的小法師,上哪兒找暗夜精靈去?
暗夜精靈這會兒還窩在卡利姆多的灰谷和海加爾山,跟他們的月之女神艾露恩談戀愛,或者在翡翠夢境跟半神塞納留斯你儂我儂呢。等到他們來到東部大陸,那得是三年後的海加爾山之戰以後的事了。
「或許可以找達拉然的高等精靈法師牽個線試試看?」阿德利安喃喃自語,「他們的遊俠部隊據說也有些獨特的箭術技巧……」
他搖了搖頭。
遠水解不了近渴。他需要的是眼下就能用的方案,不是三年後才可能見到的暗夜女獵手或者遠在銀月城的高等精靈遊俠。
阿德利安站在海灘上,腳下是被海浪打濕的沙礫,面前是那把讓他心態崩了的弩機,身後是插了一地的、畫著各種詭異彈道的箭矢。
他深吸一口氣。
呼——
又深吸一口氣。
呼——
就在他第三口氣還沒吸完的時候,一雙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裡的弩機拿走了。
「先生,您先別生氣了。」莉蓮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哄小孩的語氣,「先歇一會兒吧。」
阿德利安轉頭,看到莉蓮正把弩機放到旁邊的礁石上,又從腰間解下水囊,擰開蓋子遞了過來。
「喝口水,消消氣。」莉蓮說,那雙瑪瑙綠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目光里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種「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但我就是不想看你生氣」的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