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灘回來的時候，太陽才剛剛爬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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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利安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上午十點出頭。測試弩機雖然折騰了一上午，但實際上真正用來射箭的時間並不多，大部分都花在了撿箭矢和思考人生上。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吃午飯，吃完午飯就能安排下午的事。
莉蓮扛著那個一箭都沒中的稻草人，搖搖晃晃地走在前面。阿德利安背著弩機和箭筒跟在後頭，腦子裡還在想著弓弦斷裂的事，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到了另一個方向——莉蓮臉上那抹鮮艷得不講道理的紅色。
那口紅，那腮紅。
固色效果簡直離譜。
他從莉蓮那裡已經問清楚了——那口紅是用茜草根做的。茜草，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莖富含紅色素，在人類歷史上是最早被用作染料的植物之一。地球上是這樣，艾澤拉斯居然也是這樣。
而且莉蓮說，那些茜草是在馬雷布家領地東北邊采的，離鎮子不遠，騎馬只要二十分鐘。附近的女性村民都會順手采一些自己做口紅腮紅，她也是跟一個「女性村民」學的。
阿德利安當時沒有追問那個「女性村民」是誰，因為他從莉蓮那紅得快滴血的耳根和支支吾吾的語氣里，已經猜到了八九分——多半是他那便宜老爹安排的「老師」，專門教莉蓮怎麼打扮自己、怎麼「服侍」少爺的。
想到這裡，阿德利安在心裡給便宜老爹豎了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老爹深謀遠慮的時候。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顏料與染料」的技術分支——完成固色染料、繪畫顏料或牆體塗料中的任意一項，就能解鎖整個分支。而茜草根加明礬，不就是最經典的固色染料配方嗎？茜草根中的主要色素是茜素，與明礬（鋁鹽）結合可生成不溶於水的紅色沉澱，這就是天然染料的「固色」原理。
在地球上，這種紅色就是被稱為「土耳其紅」的經典紅色，色澤鮮艷、耐洗不褪色，又因為誕生於土耳其城市阿德里安堡而被稱為「阿德里安堡紅」。
阿德里安堡紅。
阿德利安·馬雷布。
阿德利安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這個名字巧合得讓他懷疑係統是不是在玩他。
「阿德里安堡紅！阿德利安·馬雷布！這名字跟我重名啊！系統你是不是故意的？」系統沒有回應，莉蓮倒是被嚇了一跳：「先生您又跟那個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阿德利安：「我在跟命運對話。」
不過管他呢，巧合也好，命運也好，先把東西搞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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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德利安先把弩機和箭筒放回房間，然後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莉蓮已經去廚房張羅午飯了，阿德利安趁著這個空檔，把管家霍拉斯叫了過來。
霍拉斯·格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背微駝，但精神頭還不錯。他在馬雷布家幹了二十多年，從赫尼鎮長年輕時候就在了，做事一板一眼，從來不問「為什麼」，只問「怎麼做」。阿德利安覺得這種僕人用起來最順手。
「霍拉斯。」阿德利安坐在書桌前，手裡轉著一支炭筆，「下午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少爺請說。」霍拉斯微微欠身，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第一，去鎮上的雜貨鋪買一些明礬回來，越多越好。如果雜貨鋪沒有，就去碼頭問問那些從南部來的商人——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南邊有礦山，應該有明礬副產品。」
霍拉斯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羊皮紙和一根炭筆，一筆一划地記了下來。他的字寫得很慢，但很工整，像是一個認真做筆記的小學生。
「第二，買幾口大缸，要能裝水的那種，至少三口。」
「是。」
「第三，準備兩輛推車，幾個大木桶，幾把鍘刀和鏟子。」
霍拉斯寫字的筆頓了頓，抬起頭看了阿德利安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少爺您這是要幹什麼大工程」的疑惑，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出口，只是又點了點頭：「是。」
「第四，下午叫兩個身強力壯的僕人跟我出工。」阿德利安頓了頓，補了一句，「對了，中午給僕人們加個菜，下午要幹活，吃飽了才有力氣。」
霍拉斯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他盯著阿德利安看了兩秒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彎了彎腰，用一種比剛才更恭敬的語氣說了一句：「是，少爺。老奴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走出房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阿德利安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給僕人加個菜而已，至於這麼感動嗎？
他當然不知道，在霍拉斯的記憶里，這位少爺以前回家探親的時候，從來不會跟僕人多說一句話，更別提「加菜」這種事了。每次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吃飯要人三催四請，跟誰說話都嫌麻煩。今天這一出，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霍拉斯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嘀咕：少爺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後怎麼像是開了竅似的？
午飯很簡單——一碗蔬菜湯、一塊黑麵包、一小碟醃魚。阿德利安吃得很快，吃完就催著莉蓮收拾碗筷，然後去後院看看霍拉斯準備得怎麼樣了。
後院裡，兩個年輕的僕人已經整裝待發。一個叫皮特，二十出頭，膀大腰圓，皮膚被曬成了古銅色，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料。另一個叫湯姆，比皮特年輕幾歲，瘦高個，手腳麻利，正蹲在推車旁邊檢查車輪。
兩輛推車，一輛裝了木桶和麻袋，另一輛空著，專門用來裝茜草根。大缸還沒買回來，不過那東西不急，等他們從地里回來再處理也不遲。
霍拉斯從鎮上回來了，推著一輛小板車，板車上摞著三個麻袋和一口大缸——明礬買到了，雜貨鋪正好有存貨，據說是從丹加洛克那邊的矮人礦洞裡運出來的副產品。大缸只買了一口，霍拉斯說先買一口試試，不夠再買，阿德利安覺得有道理，便沒再說什麼。
「走吧。」阿德利安一揮手，帶著莉蓮、皮特、湯姆，推著兩輛推車，浩浩蕩蕩地出了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