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阿德利安在一陣短促而嘹亮的軍號聲中醒來。他從鋪蓋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帳篷的帘子已經被掀開了一角,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色的長條。
他走出帳篷,看到士兵們已經在空地上列隊了。布雷澤少尉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長劍,正在帶隊做晨練。士兵們的動作不算整齊,但很有力氣,每一聲「哈」都喊得震天響。
法琳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看著那些士兵晨練,臉上的表情介於「還行」和「需要回爐重造」之間。她已經穿好了戰甲,金色的長髮編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腦後,辮子末端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絲帶。
「早。」阿德利安走過去。
「早。」法琳頭也不回,「你那個跟班還在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阿德利安轉頭看向皮特的帳篷——帘子緊閉,裡面傳來均勻的鼾聲。
「讓他睡吧。」阿德利安說,「這幾天他累壞了。」
法琳沒有評價。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這些人,如果遇到辛迪加的主力,撐不過一刻鐘。」
「這麼差?」
「不是差,是沒經驗。」法琳說,「動作是對的,但太僵硬了。真的打起來,敵人不會等你擺好姿勢。」
「經驗需要實戰。」阿德利安說。
「對。但實戰會死人。」法琳轉過身,看著阿德利安,「所以訓練要儘量接近實戰,讓肌肉記住該怎麼做,而不是讓腦子去想。」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
臨行前,阿德利安站在馬車旁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布雷澤少尉。
「少尉,有個事想問你。」
「閣下請說。」
「王國的軍隊,最近有沒有清剿過西邊的辛迪加營地?」阿德利安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布雷澤少尉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恭敬」變成了「茫然」。
「西邊的辛迪加營地?」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說過。第五步兵營最近的行動都在東邊,靠近斯托姆加德王國邊境的方向。西邊……那邊不是我們的防區。」
「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阿德利安笑了笑,「隨口問問。」
布雷澤少尉沒有追問,行了個軍禮,轉身回營了。
馬車駛出軍營,沿著大路向南。法琳騎在馬上,走在馬車旁邊。
走出去一段路,法琳勒馬靠近馬車,壓低聲音。
「你剛才問他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阿德利安從車廂里探出頭,看了看前後,確認沒有旁人。
「昨天那個空寨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誰幹的。」阿德利安說,「那個寨子是辛迪加的營地,規模不小,一百多人。能把它端掉的不可能是小股部隊,至少需要五六十騎正規軍,還有長弓手配合。」
法琳點了點頭。
「如果是洛丹倫的軍隊乾的,布雷澤少尉應該知道。就算不是他的連隊乾的,同一支部隊的其他連隊有行動,他不可能完全沒聽說過。但他剛才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不是洛丹倫乾的。」吉安娜合上書,插了一句。
「那會不會是斯托姆加德王國?」阿德利安說。
法琳的眉頭皺了一下。
「斯托姆加德王國的領地——阿拉希高地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東邊,他們要派兵過來,必須穿過洛丹倫的防區。現在洛丹倫在希爾斯布萊德地區駐紮了好幾支部隊,斯托姆加德王國的軍隊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繞過去?」
「所以也不是斯托姆加德王國。」阿德利安說。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馬車輪子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邊的田野里,幾個農夫正在收割莊稼,鐮刀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奧特蘭克山脈的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像一道灰色的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吉安娜的聲音很低。
「什麼?」法琳問。
「第三方勢力。」吉安娜說,「既不是洛丹倫,也不是斯托姆加德王國。有人想在希爾斯布萊德地區渾水摸魚。」
阿德利安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那枚斯托姆加德王國的徽章,想起了那枚瓦杜斯家族的戒指。有人想讓他以為刺殺是斯托姆加德王國乾的,又有人想讓他以為刺殺是辛迪加乾的。現在,有人端掉了辛迪加的一處營地,卻把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既不像是洛丹倫的作風,也不像是斯托姆加德王國的手筆。
「阿德利安,」法琳忽然問,「南海鎮現在有多少衛兵?」
阿德利安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
「衛兵有三十多個。」他說,「另外還有一百左右民兵。衛兵是拿餉的,民兵是義務的。衛兵負責鎮子的日常巡邏和守衛,民兵平時種地、打鐵、捕魚,有事的時候才召集。」
法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十多個衛兵,加上臨時召集的民兵,守一個八千人的鎮子,勉強夠用。但你們馬雷布家的領地——還有將近三千人,分散在礦山、田地、工廠和營地里。三十多個衛兵,怎麼守?」
阿德利安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不夠用。但他一直忙著搞染料、搞印刷、搞座鐘、搞帆船,把軍事上的事放在了後面。不是不重視,是覺得還不到時候。
「必須馬上整備擴軍。」法琳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感覺很不對勁。有人在暗處活動,目標可能是南海鎮,也可能是你的領地。你手裡這點兵力,連防守都做不到,更別提反擊了。」
「擴軍需要錢。」阿德利安說。
「你有錢。」吉安娜插了一句。
阿德利安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
馬車繼續向南。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幾個地名——向北是塔倫米爾,向南是南海鎮,向東是斯托姆加德王國,向西是銀松森林。石碑的底座上長滿了青苔,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十字路口的西南角,又有一座軍營。
營地的規模和布雷澤少尉那個差不多——木柵欄、壕溝、哨塔、帳篷。哨塔上飄揚著洛丹倫王室的旗幟和皇家第五步兵營的軍旗。與之前那個軍營不同的是,這裡的哨塔更高一些,柵欄也更密,看起來防守更嚴密。
「皇家第五步兵營,第四連隊。」法琳看了一眼旗幟,勒馬停在軍營門口。
門口的衛兵認出了法琳的聖騎士徽章,連忙進去通報。一個中年軍官從營地里快步走出來,四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舊傷疤,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鎖子甲,腰佩長劍。
「第四連隊指揮官,少尉馬庫斯·雷德。」軍官行了一個軍禮,「各位閣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路過。」法琳說,「我們去南海鎮。」
馬庫斯少尉的目光在阿德利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各位閣下如果不嫌棄,請進營喝杯茶。」
「不了。」阿德利安搖了搖頭,「還要趕路。多謝。」
馬庫斯少尉沒有勉強,行了個軍禮,轉身回營了。
馬車繼續向南。走出幾百米後,阿德利安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軍營。哨塔上的衛兵還在看著他們,手搭在眉骨上,遮擋陽光。
「兩個連隊。」阿德利安說,「一個在塔倫米爾西邊,一個在十字路口。還有布雷澤少尉說的第三連隊,在東南方靠近國境的位置。第五步兵營的三個連隊,把希爾斯布萊德丘陵的核心區域圍了一圈。」
「這不是防禦辛迪加的部署。」法琳說,「這是在防斯托姆加德王國。」
「對。」阿德利安說,「辛迪加在西邊,斯托姆加德王國在東邊。洛丹倫的軍營都在東邊和南邊,西邊——靠近銀松森林的方向——一個都沒有。」
吉安娜靠在車廂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所以西邊的活動空間就很大了。」她說。
阿德利安和法琳同時看了她一眼。
「那個空寨子,就是辛迪加的營地。」吉安娜繼續說,「辛迪加在西邊活動,洛丹倫不管。有人替他們管了。管完之後,把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既不讓人知道是誰幹的,也不讓人知道辛迪加的人去哪了。」
「那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阿德利安說,「是敵是友?」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