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月溪鎮的迪菲亞守軍被低沉的號角聲從睡夢中驚醒。第一中隊的盾牆在晨霧的掩護下已經推到了鎮口,塔盾在碎石路面上碾過發出沉悶的轟鳴。迪菲亞哨兵剛吹響警哨,一支箭矢就釘進了他的肩膀,哨子從他嘴裡飛出去,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進了乾涸的排水溝。
「敵襲!」老市政廳屋頂上一個迪菲亞弩手扯著嗓子大喊。
他的喊聲還沒落地,艾爾維拉的奧術飛彈已經拖著靛藍色的尾跡精準地砸在弩機旁邊的沙袋上。沙袋炸裂,細砂和麻布碎片四處飛濺,那架弩機被衝擊力掀得歪向一邊,弩臂上的弦軸崩斷,整架機器失去了作用。她在釋放奧術飛彈的同時已經開始吟唱第二道法術,左手在空中畫了半圈,五指猛然張開。冰刺術從老市政廳門口的泥土中斜刺而出,三根粗壯的冰柱呈扇形展開,將三名正從大門裡衝出來的迪菲亞戰士凍在原地。冰柱表面寒氣升騰,其中一個戰士試圖揮斧劈開冰層,斧刃砍上去只留下幾道白印,緊接著冰柱內部驟然膨脹,炸開一片冰晶碎片,把三人同時掀翻在地。
安緹諾雅在她身邊同步出手。法杖在地面一頓,纏繞根須從舊倉庫門口的泥土中猛然鑽出,纏住了兩名正從倉庫里衝出來準備支援街壘的迪菲亞戰士的雙腿。兩人同時摔倒在地,剛要掙扎著爬起來,她緊跟著補了一記月火術,銀白色月光能量在兩人胸口炸開,燒穿了皮甲。她沒有停頓,左手捏了個自然法術的手印,給沖在最前面的吉瑞米等人套了一層野性印記,金色光暈在他全身閃過,力量和耐力同時得到增幅。她施法時始終保持著半側身的站位,法杖頂端始終對準戰場中央,隨時準備往任何一個方向補上新的法術。
布雷克從廣場南側衝進戰場,劍柄傳來的熟悉觸感讓他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鎮口的第一波敵人並不難纏,多數是些沒有統一裝備的普通匪徒,他和吉瑞米配合默契,三兩下就能放倒一個。但在往廣場中央推進時,他明顯感覺到壓力在增大。這些駐守在月溪鎮中心區域的迪菲亞成員與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同——他們的陣型緊湊有序,盾牌手在前排互相掩護,弩手在屋頂和窗口交替射擊,每當一名前排戰士倒下,立刻就有後排的補上來填住缺口。這種配合水平已經超出了普通匪幫的範疇,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在作戰。
布雷克側身閃過一個迪菲亞戰士劈來的長劍,反手一劍格住對方的劍刃,順勢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單膝跪地,卻沒有像之前那些匪徒一樣慌亂,而是立刻拔出腰間的匕首朝布雷克小腿刺來。布雷克不得不後退半步,用劍脊拍飛匕首,然後再補一劍劈進對方的肩窩。這種韌性和戰術素養,絕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能具備的。
如果按遊戲裡的等級來算,西部荒野的豺狼人和迪菲亞匪徒不過是十幾級的低級怪物,以他現在至少四十多級的實力,打這些敵人應該像切菜一樣輕鬆。但現實不是遊戲。敵人的戰鬥力並不像數據面板上那樣等級分明,一個拿著草叉的農夫和一個身經百戰的僱傭兵之間的差距,遠比遊戲裡幾級的數值差距要大得多。他們在北部地區清剿的那些豺狼人和迪菲亞散兵游勇,確實是各自為戰、裝備簡陋的烏合之眾,對付起來毫無壓力。但駐守月溪鎮的是迪菲亞兄弟會的主力,其中不乏跟著范克里夫從石工兄弟會時期一路走來的老骨幹。這些人的裝備更精良,戰鬥經驗更豐富,而且對月溪鎮的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數量優勢疊加上配合默契,就足以讓這場戰鬥變得不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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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放倒面前的戰士,另一名迪菲亞精英戰士就從側面衝上來,雙手斧攔腰橫掃。布雷克來不及躲閃,只能豎劍硬擋。斧刃砸在劍脊上炸開一簇火星,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了兩步,手臂一陣發麻。那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斧緊跟著劈下來,直取他的頭盔。好在吉瑞米從側翼趕到,盾牌猛擊拍在精英戰士後背上,把他撞得踉蹌了一步。布雷克趁這個空檔穩住身形,左手一抬,審判的金色光球從掌心激射而出,精準地砸在精英戰士胸口。聖光能量在皮甲上炸開,那人悶哼一聲,雙手斧脫手飛出。吉瑞米緊跟著補了一記英勇打擊劈進他肩胛,兩人合力把他放倒在地。
「這幫傢伙跟北邊那些完全不是一個水平!」吉瑞米喘著粗氣,盾牌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斧刃刮痕。
「北邊是散兵游勇,這裡是主力。」布雷克甩了甩還在發麻的手腕,「別大意,後面還有更硬的。」
索爾加和安玻在噴泉西側找到了各自的射擊位置。索爾加半蹲在乾涸的噴泉池沿後面,輕弩抵在肩窩,弩矢瞄準了舊倉庫二樓窗口一個正在裝填弩機的迪菲亞弩手。那弩手的腦袋剛從窗口探出來,索爾加的弩矢就釘進了他肩膀,弩手慘叫著從窗口栽下來,摔在一堆空麻袋上。他剛裝填好的弩機也跟著掉下來砸在他自己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貝貝守在他旁邊,一頭撞翻了那個試圖從背後靠近他的迪菲亞盜賊。那盜賊剛從陰影中現身就被撞飛出去,砸在噴泉池沿上滑下來,掙扎著想爬起來,又被貝貝一屁股坐回地上。索爾加頭也不回地拍了拍野豬的腦袋,「乖,回去給你加餐。」貝貝哼哼了兩聲,繼續守在主人身側。
安玻趴在舊倉庫對面一棟民房的屋頂上,槍管架在煙囪邊緣,槍托穩穩抵在肩窩。她的呼吸又輕又緩,與射擊的動作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節奏。槍聲在廣場上炸開時短促而清脆,與休斯弓弦的震響截然不同。附了破甲符文的子彈精準地穿過戰場,擊中了街壘後方一個正在朝民兵方向瞄準的迪菲亞弩手手腕。弩手慘叫著鬆開了弩機,弩矢歪歪斜斜地射進了牆壁。安玻拉動槍栓退掉彈殼,重新裝填,槍口微微偏轉,鎖定了老市政廳屋頂上第二個弩手。又一槍,那個弩手剛從沙袋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擊中了肩胛,整個人從屋頂滾下來,砸在一樓的遮陽棚上彈了一下才落地。
安玻退掉第二顆彈殼,槍口微微偏轉,鎖定了街壘後方一個正在指揮防禦的迪菲亞小頭目。那人躲在兩面盾牌後面,正朝身邊的弩手比劃著名什麼。安玻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從兩面盾牌之間的縫隙穿過,擊中了小頭目的肩膀。他慘叫著仰面摔倒,手裡的指揮旗掉在地上,周圍的幾個迪菲亞戰士頓時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各自為戰。她在短短几分鐘內連續射倒了六名敵人,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個迪菲亞戰士的倒下。這把名為克萊爾的狙擊步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槍口的每一次微調都精準地指向敵人最薄弱的環節,無論是屋頂上的弩手、窗口後的哨兵,還是盾牆後方試圖重整隊伍的小頭目,沒有一個能逃過她的鎖定。
在廣場另一端,一名穿著鑲釘皮甲的迪菲亞頭目從老市政廳里沖了出來。他比普通的迪菲亞匪徒高出一個頭,滿臉橫肉,手裡握著一柄沉重的雙手戰錘,錘頭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他一錘砸向正規軍的盾牆,塔盾被砸得往內凹陷,持盾的士兵悶哼一聲退了半步。
「制裁之錘!」老埃德溫從後排走上前,金色光錘從他掌心飛出,精準地砸在頭目額頭上。頭目眩暈了整整三秒。這三秒里,艾爾維拉的奧術彈幕精準地砸在頭目胸口,淡藍色的能量束在他皮甲上炸開一片焦痕,衝擊力讓他整個身體往後仰。他還沒站穩,索爾加的弩矢釘進了他右膝,貝貝緊跟著從側面衝上來,獠牙挑進他左腿膝彎,把他整個人撞得單膝跪地。安玻的槍響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頭目握錘的手腕,戰錘脫手飛出砸在地上。哈蒙德中校親自上前,一劍劈進他肩胛骨的縫隙。頭目悶哼一聲,面朝下倒在廣場的石板上。
布雷克跨過頭目的屍體時,老埃德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雙枯瘦的手上布滿了老年斑,但力道出奇地大。「這把劍,你在哪裡找到的?」
「摩根·拉迪莫爾。一個在烏鴉嶺遊蕩了四年的亡靈聖騎士。」
老埃德溫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他鬆開布雷克的手腕,伸手在劍柄的徽記上輕輕摸了一下,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遺物。「摩根·拉迪莫爾。他比我年輕,也比我優秀。我以為他會成為暴風城最偉大的聖騎士之一。沒想到他死後變成了那樣。更沒想到他的劍會被你拿著。」他頓了頓,「你現在配得上這把劍了。別給白銀之手丟人。」說完抬起手,朝布雷克身上丟了一記王者祝福。金色光暈在布雷克全身閃過,然後他轉身朝隨軍牧師們走去,拐杖在地面上敲出篤篤的悶響。
戰鬥在中午時分宣告結束。迪菲亞兄弟會的主力被殲滅大半,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幾面被撕破的紅色面罩旗散落在碎石和彈殼之間。老市政廳的台階上堆著一摞從迪菲亞倉庫里搬出來的物資,幾箱糧食,幾桶麥酒,幾捆皮甲,還有一架被艾爾維拉炸毀了一半的重型床弩。少數迪菲亞精銳且戰且退,最終消失在鎮子南邊礦井入口的黑暗中。
哈蒙德中校站在礦井入口前,看著那扇鐵皮包裹的木門。門面上刻滿了迪菲亞的紅色面罩塗鴉,門框周圍散落著被遺棄的麻袋和生鏽的礦鎬。他單手按在劍柄上,正打算下令讓工兵炸開入口,布雷克從廣場方向大步走來。
「中校,礦井裡可能不止這一條路。」布雷克說。
「你是說還有其他出口?」
「范克里夫能在死亡礦井裡經營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不留後手。他在礦井深處把石工兄弟會改造成迪菲亞兄弟會,又囤積了大量物資和武器,如果只是為了在礦井裡藏身,他不需要這麼多東西。他最可能做的就是建造一艘能從海上逃跑的船。礦井入口狹窄,大型艦船不可能從這裡進出,所以他一定在礦井另一頭挖通了一條更大的通道,通向西邊或南邊的海岸線。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如果是真的,我們要是只顧著從正門往裡沖,他早就從另一頭跑了。」當然,以上這些話並不是無端猜測,而是一個早就拿到劇本(刷過無數次死亡礦井)的「先知」的判斷。
哈蒙德沉默了幾秒,蹲下來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西部荒野簡易地圖:「礦井出口狹窄,不適合追擊兵力展開,我不會派主力部隊進去強攻。但你說得對,不能讓范克里夫從另一頭逃跑。傳令下去,第一中隊和第二中隊一半兵力沿西部海岸線搜索,重點排查所有懸崖下方的岩洞和廢棄碼頭。第三中隊和民兵主力封鎖南邊暗礁區,任何可疑船隻一律攔截。」
布雷克沉聲說:「礦井內部的追擊,由我們小隊來。」
「我帶一個班的精銳步兵跟你們一起進礦井。安玻也跟你們一起,她的命令是配合你們行動。」哈蒙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范克里夫不是一個普通的匪首,他是從一個優秀的工匠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如果能在礦井裡把他捉住,這場戰爭才算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