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隨著那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五隻剛剛復活的低溫獵殺者,如同一群來自地獄的白色死神,徹底封死了顧橋所有的退路。
如果是普通的野獸,或者哪怕是全副武裝的軍隊,顧橋都不會如此絕望。因為凡是可以被物理規則殺死的敵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一堆待解的方程式。
但現在,這幾隻怪物違背了所有已知的常識。
顧橋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那隻被他用扳手砸碎了脊椎的怪物,竟然在一陣詭異的「時間回溯」中,那些碎裂的骨頭像是有了自我意識一樣,發出一連串「咔吧咔吧」的脆響,自動拼合、復原。
不僅僅是傷口癒合,它們甚至變得更強了。
核心正在給它們「升級」。它們身上的冰晶鎧甲變得更加厚實,原本透明的皮膚下,那些藍色的血管變成了深紫色,那是能量過載的徵兆。
絕望。
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絕望感,像是一雙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顧橋的喉嚨。
「這就是……熵減領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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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橋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肺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股鐵鏽味的血沫。
在這個領域裡,那個黑色的核心就像是一個至高無上的神明,只要它不願意,這世上就沒有什麼東西能死去。
「顧……橋……」
身後的地面上,傳來零極其微弱的呻吟聲。
小女孩此時已經到了極限。她的體溫燙得嚇人,那是散熱系統徹底崩潰的前兆。如果不立刻補充能量,她的邏輯核心就會因為自我保護機制而強制關機,甚至永久損毀。
而在她的手邊,那根顧橋拼死帶進來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高濃縮鈾燃料棒,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它是救命的解藥,也是致命的毒藥。
現在的零太過虛弱,根本無法自主吸收這麼高強度的能量。她需要時間,需要引導,甚至需要有人把這東西硬塞進她的能量爐里。
但那幾隻怪物,不會給顧橋這個時間。
「咔擦。」
領頭的一隻獵殺者踩碎了地板上的冰層,慢慢逼近。它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似乎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
顧橋看了一眼手中的扳手,又看了一眼那根燃料棒。
突然,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淒涼,卻又帶著某種瘋狂決絕的笑容。
「既然物理學救不了我們……」
他扔掉了手中那把唯一的武器——工業扳手。
那把沉重的鐵塊落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就把它燒了。」
顧橋並沒有發瘋。相反,他的大腦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這是一個依靠「秩序」來維持不死的領域,既然那個核心是一個追求絕對完美、拒絕任何「混亂」的強迫症患者。
那麼,能夠擊潰它的,只有一種東西。
那就是——極致的混亂。
也就是,無限大的**信息熵**。
「零是硬體,我是軟體。」顧橋低聲喃喃自語,「現在的硬體沒電了,那就只能靠軟體來超頻,燃燒電路板,為重啟爭取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竟然直接伸出右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一把抓住了那根極度危險的燃料棒!
滋滋滋——!
恐怖的輻射瞬間穿透了他的皮膚。
雖然他是經過基因改造的廢土人類,但這可是高濃縮鈾!那種仿佛把手伸進岩漿里的劇痛,讓他瞬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
劇痛。
但在這劇痛的刺激下,他的大腦皮層活躍度,瞬間突破了人類的極限!
**【警告:檢測到神經元異常放電】**
**【警告:腦波頻率突破臨界值】**
**【狀態確認:思維超頻啟動】**
顧橋的雙眼瞬間充滿了血絲,眼球凸起,仿佛隨時會爆裂開來。鼻孔、耳朵、嘴角,同時流出了黑色的鮮血。
他看著那群撲上來的怪物,不再是看一群野獸,而是在看一堆錯誤的代碼。
「第一階段……經典力學,獻祭!」
顧橋大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隨著他的怒吼,一股無形的、狂暴的精神波動,以他為圓心,轟然爆發!
他在這一瞬間,將自己腦海中所有關於「牛頓三定律」的知識——重力、摩擦力、慣性、加速度——全部在意識層面引爆!
他忘記了蘋果為什麼會落地。
他忘記了推桌子為什麼會動。
他忘記了走路為什麼需要平衡。
他用「遺忘」作為燃料,點燃了這場邏輯風暴!
轟——!!!
現實世界發生了扭曲。
沖在最前面的那兩隻怪物,原本勢大力沉的一撲,突然變得無比滑稽。
因為在它們周圍的「摩擦力」概念,被顧橋的思維風暴強行抹除了零點幾秒。
「噗通!」
兩隻巨大的怪物就像是踩在塗滿了油的冰面上,四肢失去了抓地力,直接以一種違背生物學的姿勢滑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起,變成了兩團肉泥。
而顧橋自己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因為他也忘記了該怎麼站立。他的小腦失去了對平衡感的邏輯支撐,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剛剛學走路的嬰兒,搖搖晃晃。
「吼?!」
剩下的三隻怪物驚恐地停下了腳步。它們無法理解,為什麼同伴會突然像小丑一樣摔死。
但顧橋沒有給它們思考的時間。
「第二階段……」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邁了一步,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他的七竅流血更加嚴重了,視野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紅。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狂熱,那是殉道者的表情。
「**熱力學與電磁學……獻祭!**」
這一次,他燒掉的是關於能量守恆、關於溫度、關於電磁感應的所有記憶!
那些複雜的公式,那些晦澀的定理,那些讓他成為頂尖學者的智慧結晶,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攻擊敵人的武器!
嗡——!!!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紊亂。
原本寒冷的區域突然變得滾燙,原本滾燙的蒸汽突然凝結成冰。
那三隻怪物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它們體內的生物電系統徹底亂套了。神經信號開始隨機亂竄,有的心臟停跳,有的肌肉痙攣,有的甚至開始自燃!
這完全是不講道理的攻擊。
這是邏輯層面上的降維打擊!
那個懸浮在大廳中央的黑色核心,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它開始劇烈顫抖,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它試圖修復這些混亂的規則,但顧橋製造的「信息垃圾」實在是太多、太快了!
它算不過來!
「咳咳……咳咳咳……」
顧橋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了一大塊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他看著不遠處的溫度計,上面的數字在跳動,但他已經看不懂了。
那是……什麼?
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是什麼意思?
熱?冷?
不知道。
他只覺得腦子裡空蕩蕩的,好冷,好黑。
那些曾經陪伴他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知識,那些讓他感到安全和驕傲的真理,正在離他遠去。
他正在變笨。
以驚人的速度,從一個天才,變成一個凡人,再變成一個……傻子。
還剩最後一隻怪物。
那是領主級的低溫獵殺者。它雖然遍體鱗傷,雖然恐懼到了極點,但它依然在核心的強制命令下,咆哮著向顧橋撲來!
它的爪子上閃爍著足以切開坦克的寒光。
顧橋想要躲。
但他忘記了該怎麼躲。
那個計算軌跡的公式……叫什麼來著?
算了,想不起來了。
「第三階段……」
顧橋看著那隻撲面而來的怪物,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清明,正在慢慢消散。
「**全部……獻祭。**」
包括相對論。
包括量子力學。
包括……我是誰。
轟——!!!
一股毀天滅地的精神風暴,徹底摧毀了這一小片區域的所有規則。
那隻撲在半空中的領主級怪物,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它的身體在空中直接解體、粉碎,化為了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它甚至連復活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它的「存在概念」,被顧橋用最後的理智同歸於盡了。
整個大廳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個黑色的核心還在發出恐懼的顫抖。
顧橋站在原地,身體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像。
過了很久,很久。
他動了。
他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零的身邊。
此時的顧橋,眼神渙散,嘴角微微抽搐,甚至有一絲口水流了下來。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冷峻,再也沒有了那種充滿智慧的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一種如同初生嬰兒般的、純粹的茫然。
他跪在地上,看著昏迷的零。
這是誰?
好漂亮。
像洋娃娃。
這是他腦子裡僅剩的幾個詞彙。
但他還記得一個動作。
一個刻在骨子裡、即使燒光了大腦也無法磨滅的本能動作。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那隻已經被輻射燒得焦黑的右手,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根發光的棒子。
好痛。
手好痛。
但是……要給娃娃吃。
娃娃餓了。
「吃……」
顧橋發出了含混不清的聲音,就像是舌頭打了結。
「吃……飯……」
他費力地掰開零的小嘴,把那根足以讓普通人暴斃的燃料棒,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使命。
他身子一歪,癱倒在零的身上。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還在旋轉的大黑球。
嘿嘿。
球。
大球。
顧橋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那是真正的、毫無雜質的傻笑。
一滴眼淚,順著他滿是血污的臉頰滑落,滴在零的眼角。
而在他的身下。
那根被他用生命和智慧守護下來的燃料棒,終於被零徹底吸收。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神聖而威嚴的藍色風暴,驟然爆發。
沉睡的女皇,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