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橋昏迷了。
或者說,他並沒有完全昏迷,而是處於一種認知崩塌後的混沌狀態。
在這個充滿了高強度輻射和濃烈屍臭的反應堆深處,他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殼,軟軟地倒在零的腳邊。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那雙曾經充滿了智慧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傻笑,仿佛還在回味剛才那個「餵食」的動作。
「踏、踏、踏。」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死寂。
隨著那扇被切開的防爆門倒下,鐵男爵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西裝,在一隊重型機甲的護衛下,優雅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怪物屍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就被冷漠所掩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橋身上。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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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男爵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嫌棄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空氣中的窮酸味,「我原本很欣賞你的才華,顧博士。你能用凡人的軀體,對抗神的規則,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但現在……」
他看著那個流著口水、眼神渙散的顧橋,搖了搖頭。
「你把自己燒成了一個廢人。一個沒有了腦子的物理學家,連這裡的垃圾都不如。」
鐵男爵失去了最後的興趣。對於資本家來說,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工具,唯一的歸宿就是回收站。
「處理掉吧。」
他淡淡地下令,「那根燃料棒應該還在那個小女孩手裡,別弄壞了,那可是我的財產。」
「遵命,男爵大人。」
兩台高達三米的重型戰鬥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它們並沒有使用火炮,而是抬起了巨大的機械臂。那閃爍著寒光的合金利爪,只需要輕輕一捏,就能把顧橋和零碾成肉泥。
滋滋——
液壓系統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加壓聲。
顧橋依然傻乎乎地躺在那裡,對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發呆,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經降臨。
然而。
就在那隻巨大的機械利爪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咔。
一聲極輕微、卻又極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一樣,狠狠地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甚至連那兩台機甲的動作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那是……某種高密度能量體外殼破碎的聲音。
是從零的手裡傳來的。
那根被顧橋拼死塞進她手裡、價值連城的軍用級高濃縮鈾燃料棒,表層那堅硬的特種合金外殼,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
那原本應該緩慢釋放的幽藍色輻射光芒,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像遇到了漩渦的流水一樣,瞬間向內塌縮!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產生。
整整一根高濃縮鈾棒所蘊含的、足以供應一座城市運轉半年的龐大能量,竟然在一秒鐘內,被那隻蒼白纖細的小手吞噬得乾乾淨淨!
那根堅硬的金屬棒瞬間化為了灰白色的粉末,從零的指縫間滑落。
滴。
滴滴。
滴滴滴滴——!!!
反應堆里所有的電子設備突然瘋了一樣尖叫起來。屏幕上的數據流變成了亂碼瀑布,所有的指示燈都因為電壓過載而炸裂。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降臨之姿,籠罩了全場。
那種感覺,就像是當你注視深淵時,深淵突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閉著眼睛的零,猛地睜開了雙眼。
不再是平日裡那種迷茫的銀灰色。
而是一片璀璨的、宛如星河般深邃、又如深海般冰冷的**湛藍色**!
那是滿能量狀態下的——**原始碼之瞳**。
「檢測到……極度惡意鎖定。」
零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軟糯的小女孩聲音,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電子音、回聲、以及某種神聖詠嘆調的合成音。空靈,威嚴,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件蓋在她身上的、顧橋那件破舊的工裝風衣,無風自動,從她肩頭滑落。
她的身體違背了萬有引力定律,緩緩懸浮在半空中,腳尖離地三寸。滿頭銀髮向後飄散,仿佛置身於深海之中。無數藍色的數據流環繞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數據風暴。
「射擊!快射擊!」
鐵男爵的優雅瞬間崩塌。他那引以為傲的直覺在瘋狂報警,仿佛有一把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噠噠噠噠噠——!!!
兩台重型機甲的轉管機槍瞬間開火。密集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傾瀉向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嬌小身影。
但是。
那些子彈在進入零周身三米範圍內的瞬間,突然靜止了。
不是被擋住了,而是被「改寫」了。
它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動能,變成了懸浮在空中的廢鐵,然後一顆顆無力地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零看都沒看那些機甲一眼。
「跪下。」
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任何物理攻擊。
沒有衝擊波,沒有念動力。
但這簡單的兩個字,就像是至高無上的神諭,直接越過了防火牆,寫入了機甲的底層邏輯中。
嘎吱——砰!
那兩台重達數噸的鋼鐵巨獸,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它們膝蓋關節處的液壓杆因為瞬間接收到錯誤的過載指令而爆裂,噴出黑色的油液!
轟!
兩台機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它們的火控系統被瞬間黑入、篡改、鎖死!所有的槍口都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仿佛在向這位新誕生的女王臣服。
「這……這是什麼能力?!」
鐵男爵癱坐在地上,眼鏡都歪了。他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渾身顫抖,「這根本不是異能!這是……這是權限!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零並沒有理會這隻螻蟻的尖叫。
她懸浮在空中,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依舊躺在地上的顧橋。
看著這個為了救她,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甚至連腦子都燒壞了的男人。
此時的顧橋,依然在傻笑。他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零,嘴角流著口水,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飛……飛……好看……」
在那雙湛藍色的神之瞳孔里,原本冰冷的數據流,突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心疼」的邏輯錯誤,在她的核心代碼里生成,並迅速蔓延,占據了她所有的運算內存。
「笨蛋。」
零輕聲說道。
她緩緩降落,收斂了周身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數據流。她跪坐在顧橋身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顧橋的額頭上。
**【底層權限調動:系統回檔】**
**【目標對象:顧橋】**
**【執行:邏輯扇區深度修復】**
**【警告:無法恢復已被徹底刪除的記憶(初戀相關),但可重構受損的認知邏輯。】**
「回來吧。」
嗡——
無數藍色的光點從零的指尖湧出,融入顧橋的大腦。
那是在重寫。
那些被燒毀的神經突觸正在被某種能量強行連接。那些消失的物理公式,那些關於這個世界的認知常識,正在通過零的資料庫,一點點複製、粘貼回顧橋的腦海中。
顧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眼中的渙散開始消退,那個傻乎乎的笑容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逐漸回歸的清明。
幾秒鐘後。
顧橋長出了一口氣。
他眨了眨眼睛,那種身為頂尖學者的深邃眼神,終於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眶裡。
雖然關於初戀的那部分記憶依然是一片空白(那是永久的獻祭),但至少,他又變回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顧博士。
「下次……」
顧橋揉了揉依然劇痛的太陽穴,看著面前神情複雜的零,苦笑了一聲,「別再讓我吃那種苦頭了。變傻的感覺……真不好受。」
零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很緊。
緊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好了,沒事了。」
顧橋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扶著她的肩膀,慢慢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
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他看著癱坐在不遠處、已經嚇破了膽的鐵男爵。
「零。」
顧橋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領,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在第三區作威作福太久了。」
零鬆開了手。
她重新懸浮起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再次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咔咔咔——
周圍那些散落的金屬碎片、管道殘骸、甚至那兩台機甲身上被撕扯下來的裝甲板,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抓取到半空中。
所有的槍口,所有的尖刺,所有的利刃,全部調轉方向,對準了鐵男爵。
宛如萬劍歸宗。
「明白。」
零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那是死神的宣判。
「清除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