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時間

  「山主所指何人,為何山主會忽然……」紫衣女子的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焦急。

  「與你何干?」魏良月抬頭,冷冷的忘了對方一眼,這般說道。

  「山主是靈陀山的掌舵人,玄露身為萬靈使,理應照看山主的一切。」紫衣女子恭敬應道。

  「哼。說得好聽。」魏良月卻冷笑一聲:「當初我讓你去大夏的魚龍城走一遭,你是怎麼給我辦的事。」

  「我知山主對那個叫楚寧的傢伙生有情愫,但去到魚龍城時,此子身旁鶯環燕繞,更有與侍女徹夜喧淫之事流傳,實非山主良配……」名為玄露的女子這般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頭猛地抬起。

  「山主異狀,是否與此事有關……」

  「難道是當年沉沙山那惡賊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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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良月聞言雙眼眯起,狹長的眼縫中泛起寒光:「你知道的很多嘛。」

  玄露臉色驟變,趕忙低下頭:「屬下無心窺視山主私事,只是機緣巧合下得知此事。」

  「那靈骨子心思歹毒,據說與那群人接觸過,他的手段,不可不防!」

  但魏良月卻並未表態只是坐在原地,神情沉吟。

  而這樣的反應卻是讓玄露明顯有些慌亂,她趕忙邁步走到了魏良月的跟前,雙膝跪下,抬頭言道:「我對山主或有小義之逆,但絕未有過大義之欺,還請山主信任屬下。」

  「若能解山主之憂,屬下萬死不辭。」

  ……

  「啊……」徐醇娘小院的石桌旁,楚寧打了個哈欠,旋即用手肘撐在石桌上,揉著惺忪的睡眼。

  「楚寧?你真的沒睡好啊?」端著早飯來到楚寧身旁的徐醇娘看著他這幅模樣,面露異色。

  楚寧昨晚又夢到了沉沙山和靈骨子,中途幾次被驚醒,又幾次再次陷入類似的夢境,反反覆覆一整晚,幾乎沒怎麼踏踏實實的睡著過。

  「為什麼說我真的沒睡好?」楚寧有些奇怪的望向徐醇娘問道。

  「師姐說的啊,她說你昨晚一定一整晚都睡不著。」徐醇娘一邊應道,一邊伸手給楚寧遞來了一碗米粥。

  「她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楚寧端著碗愈發不解。

  「這還用未卜先知?」就在這時,呂琦夢的聲音從屋中傳來。

  楚寧循聲望去,只見換做一身紅色武服的女子正一邊扎著馬尾,一邊走出房間。

  那身衣衫極為貼身,但不知是不是小了一號的原因,她胸前的衣衫緊繃,彷佛隨時會撐破布料一般。

  她來到了楚寧身前坐下,繼續說道:「有我們這麼兩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在一旁睡著,是個男人都得心猿意馬,換我,我也睡不著。」

  言罷還挑釁似的瞟了楚寧一眼。

  楚寧一愣有心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又覺無力,畢竟自己昨天確實沒有睡好,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更像是在掩耳盜鈴。

  念及此處他只能惡狠狠的瞟了呂琦夢一眼,報復似的又在腦海里回憶一遍昨日那被褥下的風光。

  「沒關係的楚寧,師尊說過食色性也,你放心我們不會因此瞧不起你的。」而楚寧的沉默在心思單純的徐醇娘看來似乎更像是某種做賊心虛,她出言安慰道。

  楚寧有些無奈,卻還是不願拂了徐醇娘的好意,在那時並不由衷的道了聲:「謝謝你啊。」

  徐醇娘當然沒有聽出楚寧的不滿,她連連擺手:「沒關係的,我們是朋友嘛。」

  「不過以後你心猿意馬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去想師姐。」

  「我真的沒……」楚寧下意識反駁道,可話一出口又有些心虛,畢竟方才他確實想了想。

  「你可以想想其他人,我也行,可師姐不行,她是我的。」徐醇娘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們兩個都想的話,我怕她忙不過來。」

  楚寧:「……」

  呂琦夢:「……」

  ……

  「你難道就沒其他事嗎?非要跟我一起。」去往墨甲工坊的路上,楚寧看著身旁的呂琦夢,皺著眉頭問道。

  「我雖然和那傢伙的關係不算特別好,但他畢竟是我爹,我難道不應該去看看?」呂琦夢雙手抱負在胸前,反問道。

  這種事固然是人之常情,楚寧按理來說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可言,更不會因為之前與呂琦夢的些許不快就抹除掉對方在這種事情上的自由。

  他之所以不太願意讓呂琦夢跟著,最大的原因在於昨日餘三兩見到呂琦夢以及徐醇娘後,那慌亂的反應。

  餘三兩似乎很排斥與如今龍錚山的人接觸,而後從徐醇娘與呂琦夢的講述中,也很好的證實了這一點。

  他害怕待會餘三兩見到了呂琦夢會如昨天那般,表現失態,影響自己的診治。

  「別擔心,我那個爹只要待在墨甲工坊里,雖然還是瘋瘋癲癲,但卻相對穩定,不會如昨日那般失態。」而呂琦夢則彷佛看穿了楚寧的擔憂,在那時出言說道。

  「不然,我們也不會把鍛造龍錚刀的事情交給他。」

  「為何?」楚寧有些奇怪。

  「我怎麼知道,說實話那傢伙說是我爹,可除了我娘死後那幾日,他有好好跟我說過幾句話外,其他的時間,他對我,更對山中的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若不是我娘死前讓我照顧他,我才懶得和你走著一趟。」呂琦夢提及此事,臉色一黯,眉宇間甚至泛起一抹怒意。

  「若不是他,我娘不會這麼早死。」

  楚寧聞言也陷入了沉默,按道理來說,他這個時候應該勸勸呂琦夢,說一些諸如無論怎麼樣他總歸是你父親之類的屁話。

  但他更明白一個道理,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更何況,他其實可以想像,對於一個孩子而言,你不能期盼她對一個從未給予她關懷的人,心存太多感情,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楚寧只能岔開了這個對於呂琦夢而言過於沉重的話題。

  呂琦夢倒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側頭問道:「說說看。」

  「我並非質疑你們對門下弟子的重視,但我感覺似乎龍錚山上下,對於餘三兩的病情都格外重視,已經超出了對待尋常弟子的範疇。」

  「難道只是因為,他與薛山主曾經的交情嗎?」

  呂琦夢聞言,卻無奈的聳了聳肩膀:「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比你更好奇,只可惜師尊從來不說,我也無心多問。」

  「不過你也不需要管那麼多幹嘛,只需要走走過場,就能拿到價值不菲的報酬。」

  「據說那把孽龍煞來歷可不簡單,你要是能修好他,後半輩子可就衣食無憂了。」

  她說罷還故作輕鬆的朝著楚寧眨了眨眼睛,就好像打心眼並不在乎那個餘三兩的死活。

  但楚寧卻能從她顫抖睫毛中瞧出些端倪。

  他也並未戳破,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楚寧會盡力而為的。」

  ……

  「師祖爺爺!你可算來了!」楚寧剛剛走上通往墨甲工坊的小路,遠遠的就看見了一道站在工坊門口,不斷朝著此處張望的身影。

  而對方也在這時發現了楚寧,他一邊朝著楚寧揮手,一邊大步朝著楚寧一路小跑了過來。

  「你一直在等我?」楚寧看著眼前開心得宛如一個孩童的般的老人,這般問道。

  「自然!我怕師祖爺爺到了後尋不到我,特意將住處都搬到了工坊。」餘三兩笑呵呵的說道,目光也在這時瞥見了站在楚寧身後的呂琦夢。

  他的眉頭微皺:「你怎麼來了?」

  雖說在來之前,呂琦夢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可見面後餘三兩這話里毫不掩飾的嫌惡,還是讓呂琦夢氣不打一處來:「他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呢?」

  「沒大沒小,什麼他他他的,叫師祖爺爺!」餘三兩頓時神情不悅,板著臉呵斥道。

  「我?叫他師祖爺爺?」呂琦夢瞪大眼睛,顯然不能接受這樣的要求。

  「什麼叫他師祖爺爺,他本來就是我們的師祖爺爺!」餘三兩則態度堅決的言道,說罷一拂衣袖:「你若不叫,就滾回去!」

  呂琦夢雖滿心不忿,但為了能留下來還是在那時咬著牙看著楚寧從牙縫中擠出了四個字眼:「師祖……爺爺!」

  雖說有些小人得志之嫌,但看著自己的「情敵」吃癟,楚寧的心情倒是不錯。

  他回頭微笑著朝著呂琦夢點了點頭,慈眉善目的應了聲:「唉。」

  這舉動頓時讓呂琦夢怒火中燒,可在餘三兩的注視下,她卻不敢發作,只能咬牙壓下火氣。

  「師祖爺爺,咱們今天做什麼?是不是要去罷免了薛南夜的山主之位!?」

  楚寧對於餘三兩的這份執念有些無奈,他只能應付道:「此事不急,我先給你再號號脈,等你的病康復後,再從長計議。」

  「師祖爺爺,我那不算病,就是有時候記不清事,我覺得還是……」餘三兩卻有些急不可耐。

  楚寧頓時板起了臉,停步問道:「你是師祖我是師祖?」

  見楚寧面色慍怒,餘三兩頓時慌了神,連忙道:「都聽師祖爺爺的。」

  而這幅場景更是讓二人身後的呂琦夢看得是目瞪口呆。

  ……

  半個時辰後,楚寧再仔仔細細的給餘三兩又把完一次脈後,當下從須彌藏中取出了幾份藥材遞到了餘三兩的手中,囑咐他按照給出的藥方,煎好藥湯按時服用,並且讓他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禁酒。

  起先餘三兩還有些不樂意,直到楚寧承諾只要他配合治療,一定儘快帶他拿下薛南夜,光復龍錚山後,對方這才喜滋滋的抱著一大包藥材離去。

  「這就完了?」看著餘三兩那宛如孩童一般美滋滋離去背影,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的呂琦夢終於在這時忍不住開口問道。

  「本就不是尋常癥結,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根治的,只能先醫治他身體上的病灶,然後再根據心病的緣由來慢慢引導。」楚寧起身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收起自己從須彌藏中取出治療時所用的工具。

  呂琦夢顯然並不像她說的那樣,對餘三兩漠不關心,楚寧講述的過程中,她聽得格外認真。

  而在知曉楚寧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後,她默默的點了點頭,便沒了後文。

  「當然,我說的這些前提是他真的只是因為心結所致,得了癔症。」可楚寧聲音卻在這時再次響起。

  「你什麼意思?」呂琦夢的腦袋豁然抬起,緊緊的盯著楚寧。

  楚寧這時已經收好了自己診治所用的工具,來到了鍛造台,取出了那具給天天製作的墨甲義肢。

  回想著昨日天天使用時的一些瑕疵,開始進一步的著手改進。

  「你覺得余前輩看上去像多少歲?」他一邊忙活著手裡的工作,一邊開口問道。

  「我爹今年五十三……」呂琦夢下意識的應道。

  「我是說看起來。」楚寧則打斷了她的話。

  「六十……不,或許七十。」呂琦夢這樣說道。

  這確實並不好判斷,畢竟每個人衰老的速度是不一樣的,但毫無疑問的是,餘三兩確實看起來比他實際年紀要老得多。

  「你們有想過他為什麼老得這麼快嗎?」楚寧再次問道。

  呂琦夢皺起了眉頭:「難道不是因為心結結郁所致?」

  「心結結郁,以至於衰老迅速這樣的事情當然是可能的,而且也不算罕見,但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余前輩應該已入九境了吧?這個境界的修士,壽元通常在一百二以上,身體機能的衰敗也比尋常人要慢得多,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來推算的話,余前輩說不得已經應該百歲以上了。」楚寧依然低著頭,擺弄著手中的墨甲。

  「你到底想說什麼?」呂琦夢也漸漸回過了味來,只是她並不太能抓住其中的關節。

  「昨日我與姑娘聊到與前輩的心結時,姑娘曾說余前輩有健忘失憶之症。」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我昨日也算是盡心為他號脈過,卻並未發現有對應的脈象存在。」

  「剛剛我又重新探查了一番,與昨日得出的結論並無二致。」

  「可這世上萬事皆有緣由,所以我又仔細檢查了一番余前輩體內每個臟器的狀況,卻發現他的臟器都受過很多傷……」

  「並且其中大多數傷,都是致命的。」

  「致命的?」呂琦夢站起了身子,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嗯。他的五臟六腑,都有明顯被外力干涉而修復的痕跡,雖然那種法門極為精妙,但臟腑損壞過的痕跡卻難以被抹除,而且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就像……」楚寧說著,指了指一旁擺放的木桌。

  「我將木桌斬下一角,即使用工具將其復原,就算手段高操,透過上漆、合縫等手段,讓外表看上去無礙,可內里的千瘡百孔依然存在。」

  「你是說,我父親曾經在真靈秘境中受過很重的傷勢?」呂琦夢問道。

  楚寧卻再次搖頭:「不對,我雖然無法推測出那些傷勢存在的準確時間,但卻能瞧出個大概,他身上的傷勢有一部分是近來,三個月內產生的,其中最近的一次,在七天到十天之前。」

  「怎麼可能?我父親自從從秘境歸來後,就一直待在龍錚山,從未離開過,去哪裡受這麼重的傷勢,而且就算是在龍錚山受的傷,我們又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按理所說,他受了那麼多次致命傷,那他是靠什麼治好自己的?」呂琦夢的聲音陡然大了幾分。

  也不怪她如此失態,著實是楚寧所言的一切過於匪夷所思,若不是對方是自己師尊請來的座上賓,她甚至懷疑這傢伙是個手段拙劣的江湖騙子。

  這時,楚寧已經修好了那具墨甲義肢,他抬起頭看向呂琦夢:「呂姑娘,可否借你手一用?」

  呂琦夢雖然有些疑慮,但還是在那時伸出了自己的手,楚寧走上前來,用一隻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腕,而另一隻手則朝著虛空一握,鍛造台上的一把短刀就飛入了他的手中。

  不待呂琦夢回過神來,他握著短刀便在呂琦夢的手臂上輕輕一划。

  那白淨如玉的手腕處頓時拉開一道血痕,鮮血溢位。

  呂琦夢吃痛,望向楚寧:「你做什麼?」

  楚寧不語,只是在這時放下短刀,那隻手朝著呂琦夢的傷口處張開,淡淡綠色的光暈用處,然後在呂琦夢詫異的目光下,她手腕處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很快就恢復如初。

  呂琦夢收回了手,然後望著自己那看不到半點傷口的手腕,滿臉不可思議:「這是什麼功法?」

  「在來龍錚山的路上,一位友人所贈的功法,我僥倖習得了些許皮毛,但也足以治療大多數外傷。」楚寧解釋道:「呂姑娘昨日還曾說過,余前輩修行的是一門名為永珍功的功法,此法一法通而萬法通。」

  「那這萬法之中,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手段?」

  呂琦夢愣在原地,並未回應楚寧的問題。

  而楚寧則繼續言道:「我這法門平日裡可以緩慢將靈力轉化為生機,儲備於靈台之中,然後就可以如剛剛那般釋放出來,醫治自己亦或者他人。」

  「但如果遇見極重的傷勢,單靠生機便無法治癒,想要強行修復,就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呂琦夢問道,臉色已有幾分異樣。

  楚寧望向他,從嘴裡吐出了兩個字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