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老不死的

  「餘三兩很重要?什麼意思?」楚寧皺起了眉頭。

  徐醇娘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

  「但好像就是因為害怕自己忘了這件事,所以他才在後面,將自己的名字索性也改成了餘三兩。」

  「不。」但徐醇娘這話剛剛落下,身旁的呂琦夢就搖了搖頭,幽幽說道:「他是忘了自己的名字……」

  聽聞這話的楚寧臉色愈發古怪:「他怎麼會忘了自己名字呢?」

  「我不知道,但他的記憶在之後幾年越來越差,漸漸開始連我和我娘都不記得,我娘受不了我爹這個樣子,整日心力交瘁,在我十二歲那年撒手人寰。」

  「也是在我娘死的那天,父親有幾日短暫的清醒……」說到這裡,呂琦夢的臉色陰沉,似乎並不願意過多的回憶那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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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何沒有趁這個機會問問他在那真靈試煉中到底經歷了什麼?」楚寧又問道。

  呂琦夢臉上的笑容苦澀:「我們不是沒有想過詢問,但那時父親已經什麼都記不得,只說他記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什麼他記不得,也說不明白。」

  「但他對母親的死很愧疚,更不願意再給那時我招惹麻煩,於是他將我託付給了師尊,自己則住進了鍛造坊,他說,他隱約的記憶告訴他那件事或許與鍛造有關……」

  「然後就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鍛造坊,除了幫助門下弟子鍛造刀具外,幾乎不與任何人接觸。」

  楚寧聽到這裡,眉頭緊皺。

  他為餘三兩把過脈,根據脈象顯示他是有癔症的症狀,可卻並無失憶之人應有的心脾兩虛的症狀。

  楚寧一時弄不清到底是自己醫術不精沒有看透其中就裡,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暗暗想著明日再為對方診脈一次,仔細探查,同時又望向眼前的二人,問出了另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今日我看余前輩出手時,其使用的手段似乎並非龍錚山的技法,你們可知那些手段他是從何處習來的?」

  「哦!這個我知道,那是永珍功!」徐醇娘開口言道。

  「永珍功?」楚寧的眉頭一皺,這功法的名字倒是和自己那道本命墨甲如出一轍。

  「嗯,據傳那是當年指點祖師爺的那位前輩授予祖師爺的功法。」徐醇娘點了點頭,但話一出口,臉色卻又一變,略帶遲疑的望向身旁的呂琦夢。

  呂琦夢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藏著掖著幹嘛?」

  「衣服都脫了,還捨不得褲衩。」

  被這般一說,徐醇娘也有些委屈,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嘀咕:「我至少還有褲衩,你可是一身精光被人給看了……」

  楚寧:「……」

  「一個多月沒見,你脾氣見長啊?」呂琦夢聞言眉頭一挑,臉色不善。

  徐醇娘縮了縮脖子,不敢應話。

  楚寧對於這一段虎狼之詞也不知作何回應,只能咳嗽一聲,試圖將話題引向正軌:「咳咳。」

  「說說那個永珍功吧。」

  「你說那位傳授功法的前輩是不是之前提到的那位名叫倉頡的前輩。」

  「嗯。」徐醇娘再次點頭。

  「又是他……」楚寧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又問道:「那這門功法有什麼與眾不同嗎?」

  「據說此法是融合了數門大道小道甚至旁門之法而成,一法修成,便如萬法加身,當年那位前輩將此法傳授給了祖師爺,但祖師爺參悟許久,卻始終未得其法。」

  「後來在龍錚山幾百年的歷史裡,倒是有幾位能修成的,但大抵都只摸到了皮毛,卻也讓他們擁有了越境而戰的可怕戰力。」

  「余師叔就是這近百年來,龍錚山唯一一位修成此法之人。」徐醇娘解釋道。

  「一法修成萬法加身……」楚寧呢喃著這句話,同時之前因為餘三兩施展出的與他相似手段的疑惑也打消了不少。

  畢竟殺業鬼索與月華引這樣的招式,對於兵家以及道家而言,雖然修煉有所難度,但也不算是一家之物。

  至於那星光劍意,此刻想想,雖然都是與星辰相關,但楚寧的星河劍意,靠得是自己激發的星辰異象,而餘三兩施展的卻是牽動星辰之力,二者之間粗看相似,實則有著雲泥之別。

  想到這裡,楚寧終於驅散腦海中那些似是而非的古怪念頭。

  不過他倒是對那門被徐醇娘說得神乎其神的永珍功來了些興致:「那門永珍功真有如此神奇?」

  徐醇娘聞言頓時面露為難之色:「這功法是龍錚山的不傳之秘,別說是我,就連大師姐都沒看過。」

  「楚寧,這件事我確實沒辦法幫你。」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師尊把這功法藏在哪裡。」

  這話一出,楚寧臉色微變,神情古怪。

  一旁的呂琦夢更是又翻了個白眼:「得,不僅自己褲衩子沒了,還想著偷家裡的褲衩子給人家。」

  徐醇娘一愣,臉色頓時泛紅。

  楚寧眨了眨眼睛,也覺得徐醇娘確實過於熱心了一些,但畢竟是為他著想,他也不願讓對方太過難堪,開口說道:「我只是好奇,並未有窺視之意。」

  「既然大抵知道了余前輩的情況,我會重新考慮一下用藥的配比,明日也會嘗試再給余前輩診脈,儘量施救。」

  說罷這話,楚寧站起了身子:「時間不早,二位也該疲乏了,在下就不打擾了,告辭。」

  楚寧正要轉身,可那時一旁的呂琦夢卻瞟了他一眼問道:「你準備去何處?」

  「自然是……」楚寧下意識的想要回答,可話未出口,又是一愣,這才想起自己的住處已經在剛剛與呂琦夢的打鬥中被損毀。

  也就是說,他現在似乎沒有了休息的住處。

  「我看內門弟子的住處還有大片房屋空置,能否請醇娘給我安排一間,暫時居住。」意識到這一點的楚寧當下朝著徐醇娘提議道。

  「自然,不過那些房門鑰匙都在張婆婆那裡,她年事已高,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熟睡,不好叨嘮,不如……」徐醇娘說到這裡有些猶豫,但還是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口言道:「不如你今日就在我的院中將就一晚。」

  這樣的提議讓楚寧不免一愣,有些錯愕。

  一旁的呂琦夢更是眉頭一挑,看向徐醇娘的目光漸漸變得凌厲。

  「小醇娘,住處被毀的可不止他楚寧一個。」她幽幽說道,語氣不善。

  徐醇娘這才反應過來,那個小院也是呂琦夢的住處。

  她頓時有些為難,目光在楚寧與呂琦夢的身上來回打轉,試圖在衡量到底該將誰留下。

  一個是自己愛慕已久的師姐。

  一個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選了前者,可以同床共枕,若是師姐睡得死一些,說不定還可以上下其手。

  選了後者,雖然不能同床共枕,但畢竟她答應過楚寧,在這日後在這龍錚山上,只要對方有事,她絕不袖手旁觀,總不能剛剛答應對方的事,轉眼又失言吧。

  退一萬步說,楚寧畢竟是有那樣宏願的人,保不齊晚上會獸性大發,她這修為顯然也不是對手,這麼說來也不是就不能同床共枕……

  不對,我在想什麼!

  徐醇娘,你冷靜一些!

  念及此處,她趕忙搖了搖頭,甩開腦海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思緒。

  但眼前這兩難的處境,卻不會因為她的思緒而有任何改變,楚寧與呂琦夢依然直勾勾的望著她,神情嚴肅,不僅是在等著她的回答,也在與彼此較著勁。

  徐醇娘也意識到,此刻無論她給出什麼樣的答案,都註定會得罪兩個她最不願意得罪之人中的一個。

  一時間,徐醇娘陷入了兩難之境。

  她再次抬頭,看了看楚寧,又望了望自家師姐,終於鼓起了勇氣言道:「要不……」

  「我們一起?」

  「我家床很大的。」

  ……

  最終,因為條件所限,楚寧與呂琦夢都只能擠在徐醇娘的家中。

  雖然徐醇娘一再保證自己的床很大,可以裝下三個人,但在腦門上被呂琦夢重重的敲了一下後,她終究還是放下了大被同眠的構想。

  從柜子中拿出一套被褥,給楚寧在屏風外打了一個地鋪。

  此時時間已經過了子時,因為始終有魔氣失控的風險,楚寧的魔軀被他壓制,而沒有魔軀的支援,楚寧身軀在今日諸多消耗精力的事情後,也很是疲憊,在躺在地鋪上後,很快就沉沉睡去。

  ……

  「楚寧!」

  「楚寧!」

  「快起床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他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透過大開的房門照射入他的眼帘,讓他無法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

  「都什麼時候,還睡!出去幹活了!」那人這樣說道,轉身就一瘸一拐的走向門口。

  楚寧起身,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感。

  「師姐?」

  不知為何,他的腦袋忽然有些暈乎乎的,就像是忘了些什麼事情一般。

  「還愣著幹什麼?又想被老不死揍嗎?」屋外再次傳來了女子熟悉的聲音。

  楚寧迷迷糊糊間從床榻上起身,走向屋外。

  那一瞬間,刺眼的光芒散去,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在了黑暗之下。

  楚寧抬頭,一張滿是褶皺的臉正低頭望著他。

  目光相遇的剎那,那張臉的主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乖徒兒。」

  「為師好想你啊。」

  ……

  萬奴國,靈陀山巔。

  一顆棗核忽然飛出,重重的砸在了萬靈殿的殿門前。

  「混蛋!」

  「說要來找我,這都一年多了,半個人影都見不著。」

  「哼!」

  「男人果然都是騙子!」

  大殿的王座上,赤著腳的白衣女子憤憤不平的嘀咕道。

  說著,她似乎更加氣惱,伸手又要砸出一枚棗核,可就在這時,殿門發出一聲悶響,被人緩緩推開。

  那枚棗核就這麼巧之又巧的砸向了來者的眉心,而索性對方反應極快,在那時微微側頭,避開了襲來的棗核。

  「又是誰惹山主不快了?」身著紫衣,面覆薄紗的女子並無異色,緩步向前,來到了王座下,輕聲問道。

  魏良月瞟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旋即正襟危坐問道:「怎麼是你?霜見呢?」

  「昨日幽羅天陰神降此,調我門中弟子協助他們處理凡間事物,霜見本欲稟報,但那時山主正在閉關,故而她只能自作主張,前往配合。」

  「不就是捉拿幾個孤魂野鬼嘛?幽羅天這都搞不定,還需要靈陀山配合?」魏良月微微皺眉,語氣不善。

  「畢竟上界之事,我們也不敢多問……」紫衣女子頷首應道。

  「上界?哼!」

  「不過是靠著獻祭大道之路,求得榮華富貴苟且之輩,每日裝腔作勢的在那裡推演陰神十三境,陰神之道為何沒有十三境,他們不比誰都清楚?」魏良月冷笑言道。

  紫衣女子依然面無表情:「山主,無論怎麼說,靈陀山總歸是歸上界管轄之地,還請山主慎言。」

  「哦,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上界之人。」魏良月冷笑言道:「不過我倒是很感興趣,你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竟然能讓幽羅天為你網開一面,讓你來人間行走?單憑幫幽羅天監視靈陀山,顯然是不夠的吧?」

  紫衣女子沉默不語。

  魏良月撇了撇嘴,對於女子的逆來順受,她暗覺無趣。

  這悶葫蘆的性子倒是像極了那個傢伙。

  「算了,跟你這傢伙也聊不出個什麼,說說吧,來找我什麼事?」她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的問道。

  紫衣女子低頭行禮,旋即方才言道:「王庭來人,說是陛下決定在三位王子間選出一位王太子,請山主前去做個見證。」

  這話一出,魏良月的眉宇間頓時煞氣涌動。

  「老混蛋的三個兒子,一個自小痴呆承不了大統,剩下那個小的還未滿周歲,大哥素有仁名,從未犯過大錯,無論立長立賢,都輪不到那個小混蛋。」

  「這還用選?他分明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想要壞了祖訓,廢長立幼!」

  「想讓我去給他這寵妾滅妻的老混蛋站台,他做夢!」

  魏良月的情緒格外激動,幾乎是在破口大罵起來,紫衣女子則幽幽說道:「陛下越是鐵了心要立幼子,山主就越是要到場。」

  「憑什麼?」魏良月喝問道,眼眶卻不知何時已然泛紅。

  「大王子這些年在王庭中處境艱難,但畢竟是長子,有王庭祖訓在前,就算小王子得了王太子之位,但在王妃眼裡,大王子只要活著一日,就依然會是小王子的威脅,日後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攻擊大王子。」

  「山主今日不去,豈不是送給她一個遷怒大王子的罪由?」紫衣女子平靜說道。

  只是此刻的魏良月顯然還處於憤怒之中,她張開嘴就要再次反駁,可就在這時,她的臉色卻忽然一白,一口鮮血猛然從她嘴裡噴出。

  「山主!」從始至終一直平靜的紫衣女子見到這一幕,卻驟然臉色一變,連聲音也在打顫。

  她快步上前想要攙扶魏良月,可魏良月卻趕在她之前伸手攔住了。

  然後,她緩緩擦乾了自己嘴角的鮮血,轉頭望向北面,喃喃自語道。

  「這老不死的。」

  「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