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懲罰她

  「時間?」呂琦夢皺緊了眉頭。

  「你也可以將它理解為壽元。」楚寧這樣言道。

  呂琦夢皺眉沉思,嘴裡喃喃言道:「你的意思,我爹之所以老得這麼快,是因為他在不斷消耗自己的壽元修復自己的身軀?」

  「他的健忘也不是因為病症引起,只是因為身體過於衰老後的正常現象?」

  楚寧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他身體衰老我認為確實是這樣的,但失憶與健忘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在,這一點我目前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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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姑娘,我知道我這些推論過於匪夷所思,但余前輩體內臟腑的狀況確實有諸多損傷後修復的痕跡,這一點絕非在下杜撰,呂姑娘若是不信,大可請其他醫者一觀,想來只要有些許診治經驗之人,皆能得出相似的結論。」

  呂琦夢聞言看了楚寧一眼,苦笑道:「徐醇娘應當告訴過你,我爹這些年並不太願意與我們接觸,更忌諱我們提及他患病之事,除了你從沒有人給他把過脈。」

  說到這裡,呂琦夢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是懷疑你故意編撰,事實上就算是故意編撰,我想只要你沒有失心瘋,也不會編撰出這麼匪夷所思的故事。」

  「聽呂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說正因為這個故事不合理,所以才更合理……」楚寧苦笑著言道。

  呂琦夢點了點頭,對於自己這樣的邏輯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坦然言道:「確實如此,哪怕是你自己,你敢說事實一定是像你推論的那樣嗎?」

  楚寧一愣,旋即點了點頭,認可了呂琦夢的說辭。

  事實確實如她所言,楚寧的推論只是基於他了解到的情況而做出的推論,這其中卻有很多不能解釋的地方。

  「所以我想驗證一番。」呂琦夢則再次言道。

  「怎麼驗證?」楚寧問道。

  「其實你的推論說起來雖然匪夷所思,可歸根結底只有兩點最為重要。」

  「其一是他身上的傷勢到底從何而來。」

  「其二是他到底是否能施展你方才那樣的手段。」呂琦夢解釋道。

  「其實永珍功也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神奇。」

  「如果將各個道統所能施展的神通比作文章的話,永珍功就更是一方筆墨紙硯。」

  「工具擺在那裡,但能否真的施展出來,卻還要看你自己是否知道與學會這篇文章該怎麼寫。」

  「我爹使用的其他手段,皆來自各種大道以及一些極為出彩的小道中,都是世人知曉手段的模擬與變種,但你的這種手段卻過於罕見,至少於此之前,我並未聽說過,所以我想試試我爹是否能夠施展此法。」

  聽到對方這番解釋後的楚寧也暗暗點了點頭,同時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試?」

  呂琦夢不語,只是在那時朝著楚寧甜甜一笑。

  下一刻不待楚寧反應過來,她一把抓起了一旁的短刀,朝著楚寧手腕輕輕一划。

  ……

  「哎呀!」

  「我的師祖爺爺,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就受了這麼重的傷啊!」

  正在墨甲工坊外熬藥的餘三兩忽然聽見工坊中傳來了呂琦夢那焦急的驚呼聲。

  他立馬警覺,猛地站起身子,快步跑入了工坊中。

  遠遠的便見呂琦夢正扶著一隻手鮮血淋漓的楚寧,正驚慌失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師祖爺爺,怎麼回事?」餘三兩見狀也神情慌亂,他快步向前,來到了二人身前,這般問道。

  「師祖爺爺剛剛製造墨甲時,不小心……」呂琦夢回頭正要解釋。

  可話未說完,就被餘三兩一把推開。

  然後在呂琦夢不可思議的目光下,老人抓起了楚寧的手,仔細的打量起了其上的傷口,臉上寫滿了心疼,至於一旁的呂琦夢,彷佛從始至終都並不存在一般。

  被這般對待的呂琦夢有些不忿,試圖上前理論。

  可就在她邁出步子的同時,餘三兩的一隻手卻忽然伸出,一道紅綠摻雜的靈力從中湧出,楚寧手臂上的傷口就在那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呂琦夢瞪大了眼睛,臉色駭然。

  楚寧同樣瞳孔放大,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仔細端詳。

  方才還血流如注的傷口,此刻已經恢復如初,這與自己那座醫道靈台激發的手段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是,在餘三兩激發出來的能量中,楚寧純粹的生機外,似乎還摻雜著一些其他的力量。

  只是到底是什麼,楚寧並未感受得太過真切。

  「師祖爺爺,不痛了吧?」而就在他思慮著這些的時候,餘三兩那諂媚的聲音響起,楚寧抬頭,卻見老人正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楚寧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然後又才問道:「小余,你這手段好生神奇,是在何處習得的?」

  餘三兩眨了眨眼睛,又苦惱的想了一會:「記不得了,我這年紀大了很多事都記不清楚了。」

  「師祖爺爺待會可不能這麼不小心了,我得出去熬藥了。」

  說著,老人轉身就要離去。

  而一旁的呂琦夢見狀,也趕忙湊到了楚寧身旁,小聲問道:「怎麼樣,看清了嗎?」

  「手段應當是與我類似的手段,但細節有所不同,尤其是那股紅色的力量,我覺得有可能就是壽元轉換而來,但剛剛他施展手段過於快了些,我探查得不算特別清楚。」

  「那再試一次?」已經親眼見過餘三兩的手段後,呂琦夢對於楚寧之前的推測也信了個七七八八。

  此刻她自然是急於求證。

  「嗯。」楚寧其實心情與之相差無幾,聞言也點了點頭。

  得到楚寧肯定答覆的呂琦夢當下就抄起了一旁的短刀,就要朝著楚寧的手臂紮下去。

  而有了之前經驗的楚寧,反應迅速,在第一時間收回了自己的手,躲開了呂琦夢的攻勢。

  「你幹什麼?」扎了個空的呂琦夢一愣,旋即抬頭瞪著楚寧,惡人先告狀的質問道。

  「呂姑娘想做什麼?」楚寧則反問道。

  「再試一試啊,你不受傷,怎麼讓我爹出手!?」呂琦夢理所當然的言道。

  楚寧卻道:「這才治好,又是我受傷,你就不怕余前輩生了疑心?這要是讓他對我失了信任,以後可就沒人能治他了!」

  呂琦夢眨了眨眼睛,認真的想了想,似乎也覺得楚寧說得有些道理,但還是不免在嘴裡嘟囔一句:「小氣吧啦的樣子,還大男人呢,怕疼就怕疼,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也不知道鄧染是怎麼看上你的?」

  關於鄧染與楚寧的事情,顯然已經成為了呂琦夢心頭的執念,一有機會就要被她翻出來反覆提及。

  楚寧也難得理會,只是默默的心底又回憶了一遍昨日夜裡的風景,作為懲罰。

  然後,他伸手朝著呂琦夢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呂琦夢冷哼一聲,當下就舉起了手裡的短刀,朝著自己的手臂劃開了一個口子。

  可旋即,她又害怕傷口太淺,待會修復的太快,楚寧沒有足夠的時間感受餘三兩力量中的古怪,索性又一咬牙,忍著劇痛,將傷口加深了些許。

  待到做完這些,她又挑釁似的瞟了楚寧一眼,這才朝著餘三兩還未走遠的背影喊道:「哎呀!」

  「爹!綺夢也不小心受傷了!」

  聽聞此言的餘三兩果然立馬回頭,在看見了呂琦夢鮮血淋漓的手臂後,更是神情焦急的快步走了過來。

  呂琦夢朝著楚寧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做好準備,同時滿臉期待的將自己的手臂朝著走來的餘三兩遞了上去。

  可就在她走到餘三兩身前的瞬間,餘三兩卻彷佛沒有看到她一般與她錯身而過,直直的走向了她身後的鍛造台。

  旋即在她錯愕的目光下,餘三兩拿起了那把染血的小刀,沒好氣的嘀咕道:「你怎麼如此不小心,這些工具都是師祖爺爺要用到的,你弄得這麼髒,師祖爺爺後面還怎麼用?」

  楚寧:「……」

  呂琦夢:「……」

  看著撩起自己衣衫,小心擦拭起那把小刀的餘三兩,呂琦夢只覺自己腦袋彷佛要炸開一般。

  她是知道自己在這個父親眼裡是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比不過楚寧也就罷了,甚至還比不過楚寧手中的一把小刀。

  她心有不甘的將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臂遞到了餘三兩的跟前,強調道:「爹,我受傷了!」

  「我又沒瞎,你吵什麼,受傷了就快去包紮,跟我說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郎中。」餘三兩頭也不抬的嘀咕道,手上依然不停的忙活著。

  「你就不能用你剛剛給楚……給師祖爺爺治病的手段給我也治治?」呂琦夢試圖喚醒餘三兩的父愛:「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而聽聞這話的餘三兩也確實抬起了頭,但說出的卻不是她想像中的關切之語,而是不滿的嘀咕聲:「你想得美,我那手段可珍貴得很,怎麼可能用在你身上,去去去,哪涼快哪待著去!」

  說罷,他還驅趕蒼蠅似的朝著呂琦夢擺了擺手。

  看著對方臉上那真切到沒有半分作假的嫌惡之色,呂琦夢伸出手的僵直在了半空中,整個人也愣在原地,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而餘三兩對這些卻視而不見,擦拭完手中的小刀後,就又急匆匆的走向了工坊外,去完成楚寧交給他的熬藥的任務,沒有再多看呂琦夢半眼。

  楚寧將父女之間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他看著低頭站在原地的呂琦夢,走了上去,想要開口安慰幾句,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不用安慰我。」

  「我已經習慣了。」而那時,低著頭的女子卻忽然抬起了頭,她說著還故作輕鬆的擦去了眼角溢位的些許淚痕。

  很巧的是,楚寧也確實沒有想好怎麼安慰,索性就依著呂琦夢的意思,他沉默不語,只是伸手拉起了呂琦夢的手,激發出醫道靈台中的力量為她修復起受傷的傷口。

  也不知是不是楚寧這樣的舉動,觸動了呂琦夢的心弦,她忽然又開口言道:「我娘就是這樣被他氣死的。」

  「他瘋癲也好,失憶也罷,其實我們都能接受,人生本就很多意外,家人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在彼此遭受這些意外時,能夠相互扶持嗎?」

  「可他……」

  「卻好像從來感受不到我們的對他的好,他不僅僅是抗拒我們,他甚至厭惡我們,就好像我們都是些鬼怪、魔物一般的東西。」

  「我娘常常告訴我,他以前不這樣,他善良、溫柔,善待每一個人。」

  「她還說,只要我們好好照顧他,他總有一天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可那個在她描述中美好的父親,我只聽過,卻從未見過……」

  「我有時候會在想,會不會這其實就是他本來的樣子,之前那個在母親口中的人,才是他偽裝出來的模樣?」

  呂琦夢幽幽的說著,彷佛要將這些年心頭的委屈一股腦的和盤托出。

  「很有可能。」而就在她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楚寧的聲音便適時的響起。

  呂琦夢明顯一愣,神情古怪的看著楚寧:「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說這不是我爹本來的模樣,他只是病了,讓我要有信心,鼓勵我一定可以治好他的病嗎?」

  「可是你的猜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啊?」楚寧卻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的言道:「有可能他就是這麼個薄情寡義之輩,只是病情放大了這種劣根。」

  呂琦夢皺起了眉頭:「但我娘的眼光應該沒那麼差吧?」

  「那不好說,以我的經驗,無論男女一旦陷入愛河,就會變得有些盲目。」楚寧誠懇的言道。

  「可……」呂琦夢還想著為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辯解兩句。

  「對於這樣拋妻棄子,狼心狗肺的傢伙,我覺得哪怕只是為了你的母親,我們也得打上他一頓。」楚寧卻出言將之打斷,並且神態認真的說道。

  「但,現在揍他,於情他是你的父親,於理他是個病人。」

  「情理都不占,難免會有些心理障礙。」

  「可如果我們治好了他,看清了他本來的面目,那就理由充分,可以放開手腳的揍,豈不美哉?」楚寧說罷,朝著呂琦夢眨了眨眼睛。

  呂琦夢一愣,也在那時眨了眨眼睛。

  「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你這麼一說,我甚至有些期待他的病能好起來了。」

  楚寧則笑了笑,旋即直視著呂琦夢,認真言道:「其實我更想說的是,余前輩如今的狀況,無論因何而起,皆不是姑娘之過。」

  「誠然,他是你的父親,但既然他並未對姑娘盡到父親的責任,姑娘也大可不必對他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

  「人生在世,譬如夜行於野,有人能以燈火暖你一時,已是幸事。至於那執燈之人自身是迷是醒,是真是偽,原非你我所能掌控,亦非你我所該揹負之重。」

  「你母親所見之美好,或許是真,但那是屬於她的燈火;你今日所歷之涼薄,亦非虛妄,這是屬於你的際遇。不必用她的光來映照你的影,亦無須因你的冷便否定她曾感受過的暖。」

  「治他的病,只是我們對自己的交代。」

  「呂姑娘,這世間最難得的,從來不是得到一個好父親,而是無論有沒有一個好父親,你最終都能成為一個——不辜負自己的人。」

  「而我覺得,就這一點而言,姑娘已經做得相當不錯。」

  楚寧甚是誠懇的說完了這番話,卻見呂琦夢正用一種他並不太理解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他。

  好一會後,就在楚寧幾乎要在那目光下敗下陣來時,呂琦夢方才幽幽的道出一句:「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鄧染會看上你了。」

  楚寧聞言亦是一愣,自然聽出對方語氣中的認可與釋然。

  想來她應當也算是放下了對鄧染那份不切實際的執念。

  旁的不說,這份坦然倒也算難得。

  念及此處,他暗暗想著既然雙方也算是冰釋前嫌,日後他也不會再去腦海中回憶昨日的那幅光景……

  而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呂琦夢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定是靠著你這如簧巧舌,對她連哄帶騙,這才讓她上了你的賊船!」

  楚寧:「……」

  他惡狠狠的瞪了眼前這個女人一眼,也打消了自己方才那樣幼稚的念頭,同時決定在腦海中再狠狠的懲罰她……

  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