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門口,胖子正站在那等著,他一手舉著雨傘,一手捏著一根煙,昏暗的光線下煙霧繚繞,整張臉非常沉重,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巷子深處,並沒有移開。
雨水淅淅瀝瀝從天而降,視線越發模糊了,我招呼胖子讓他回去,胖子抽了口煙,指著巷子深處說:「那裡是不是有一個東西?」
他手指的方向是莫布行院牆邊上,那裡腳印凌亂,應該是那個人翻牆進去的位置,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那,很可能是那個人的。
我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眼,那邊的牆角確實擺放著一個東西,雖然並不大,但還是比較明顯的。
我記得剛才從那裡過的時候,那個地方還沒有什麼東西,便好奇的走了過去,低下頭一看,竟然是一個菸斗,這個菸斗浸泡在雨水中,一看就知道用的時間很長了,邊緣打磨的都是紋路,煙杆子都裂開了。
佩兒說:「這應該是那個人留下來的。」說著彎腰將菸斗拿了起來,她檢查了菸袋,嚴肅的說,「跟蹤我們的是那個老人沒錯。」
胖子疑惑的問:「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抽這種煙的也有年輕人。」
佩兒說:「我上次在菲菲身上發現了這種菸葉,這菸葉好像是某種植物做成的,又寬又厚,好像不是真正的菸葉,這樣的煙不可能誰都會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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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重的說:「這種菸葉確實不會有多少人抽。」
矮個子冷靜的說:「我們剛才從這裡過來的時候,地面上還沒有這杆菸斗,我想很可能是那個人趁著我們進入院子又翻了出去。」
佩兒說:「這倒是個可能,要不然我們在院子裡也該找到他了,這個人很聰明。」
我走到巷子深處,朝著一旁的小道看了半天,那條小道里空蕩蕩的,什麼都看不太清楚了,陰暗的光線下,雨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地面上凌亂的腳印都快沒了,目前我們也無法判定那個人去了哪裡。
我看著手中的菸斗,心裡一團亂麻,這杆煙槍,我實在太熟悉了,難以置信它會出現在這樣的環境中,我被內心裡的沉重壓抑著,想要咆哮出來,卻發現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的喉嚨,想要說話,聲嘶力竭,我的嗓子沙啞了。
一道閃電划過天際,帶著一閃即逝的光亮,遠方的天空被烏雲覆蓋,像是一雙巨大無比的手遮住了天幕,我看著遠處,腦海中湧現出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逐漸遠去,越來越模糊。
「我們走吧。」佩兒走到我身旁,撐著雨傘輕聲說,「在這裡呆了太久了,雨勢越來越大,你的頭髮都濕了,別感冒了。」
我轉過身,佩兒看到我的模樣,驚訝的問我:「你這是哭了嗎?」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胖子和佩兒在我身後竊竊私語,他們兩個不知道我怎麼了,好像在討論什麼,胖子說我不是哭了,是雨下的太大了,看著比較像而已。
佩兒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的跟在身後,等我們到了家裡的時候,我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一直盯著那杆煙槍發呆,這種煙槍在我們村還是比較多的,但是這杆煙槍外面的菸袋並不多見,在我們村好像也就這麼一個,這種特製的菸葉在我們村同樣也只有一個人抽。
窗戶被風吹開了,門外雨水淅淅瀝瀝,風一吹,不少水珠落了進來,弄濕了屋裡的地面。
伶人在我旁邊轉來轉去,嘴巴一張一合,吧嗒吧嗒發出怪異的聲音,不多會它就把屋子的窗戶關上了,房間裡幾天更加黑暗了。
我開了燈,換了身衣服,剛轉過身,伶人已經把我換洗的衣服拿走了,我還以為這個木偶人真的會打掃衛生清洗衣服,誰知道它把我兜里的項鍊摸了出來,在那裡玩弄著,好像非常開心。
「難道它知道這是什麼?」我驚訝的看著伶人,心裡湧出了不少猜測。
這個項鍊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爺爺給我的,我從小就戴在身上,另一部分是小叔留下來的,這東西乍一看是項鍊,其實也是一把鑰匙,甚至可能是一個機關。
伶人在手裡轉動著,它摸索了半天,把那個項鍊組合成了一個詭異的十字架,十字架一端非常奇怪,就像一個扭曲的骷髏頭,看著凶神惡煞的,另一端比較尖銳,上面有不少鋸齒,看著很像一把鑰匙。
我走上前將項鍊奪了下來,沒想到這東西還非常堅固,伶人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在我面前轉來轉去,我疑惑的盯著它,將它身後的擋板拉開,並沒有發現它身體的構造有類似的插孔,好像這個鑰匙對它沒有什麼用,伶人身體裡的齒輪密密麻麻,不停的轉動著,這些精密的齒輪和軸承融合在一起,這才形成了精緻的木偶人。
有時候看到伶人,真的覺得不可思議,很難想像一個木偶人可以做成這個樣子,它不但有靈活的手腳,還有一雙隱藏的翅膀,也許還有很多功能沒有摸索出來。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臥室里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我聽到了堂屋裡嘈雜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說話,而且人還不少,我慌忙給伶人安裝好擋板,反方向轉動了下伶人後背的發條,將它放在了床底下,這才問:「怎麼了?」
胖子緊張的說:「你快點出來吧,家裡來人了。」
我疑惑的問:「誰來了。」
胖子說:「你期待的人來了。」
我感到非常不解,到底是誰來了,我能期待誰?
我整理下衣服,詫異的打開了臥室的門,先是通過門縫朝著堂屋裡看了眼,映著昏黃的燈光,我隱約看到幾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堂屋裡,他們幾個人穿著一身黑衣,還背著大包小包,好像是外國佬,正中間站著一個女人,看她的年齡大概有四十多歲了,不過身材保持非常好,如果只看身影還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二十多歲的大姑娘。
佩兒站在這些人中間,幾個人說說笑笑,我聽到了佩兒喊那個女人媽,當時心頭一緊,沒想到這個女人來的這麼快,實在太出乎意料了,我記得佩兒之前和我說她應該明天到,我一直以為她會一個人來,或者頂多帶兩個人,比如翻譯或者嚮導之類的,可我沒想到她帶了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美國佬。
我的心裡莫名湧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這人也變得敏感了起來,總喜歡胡思亂想。
胖子趴在門邊,朝我招手:「快點出來啊,你還在磨蹭什麼呢,你岳母等著見你呢,剛才提到了你好幾次。」
我瞪了胖子一眼:「這事你可不能胡說。」
胖子搓著手,靠在門邊嘿嘿笑了起來,小聲對我說:「那個佩兒好像對你有意思,她在那個女人面前提了你好幾次了,好像非常開心。」
「那也不代表是那個意思。」我心跳的劇烈,小心翼翼的盯著那個方向看,剛巧不巧,這個時候,佩兒的母親轉過了身,我們的視線就這麼撞到了一塊,事已至此,我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藏著了,邁開沉重的雙腿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佩兒身旁。
佩兒看了眼那個女人,指著我說:「這就是我向你提起的小司。」佩兒湊到我身旁,小聲對我說,「這是我媽。」
我忙說:「阿姨好。」見她沒有任何反應,我這才意識到她可能聽不懂中文,我記得佩兒和我說她好像是一個日本人,我想了半天,始終想不到阿姨這個詞用日語該怎麼說,索性也就放棄了,揚起手打了個招呼,也算是禮貌。
她上下打量著我,看了我老半天,淡淡的說:「你的事情我都聽佩兒說了,你是變臉先生的後人對吧?」
我沒想到她不但聽得懂中文,還會說中文,先是吃了一驚,這才不確定的回答:「應該是吧。」
她疑惑的問:「為什麼應該是?」
我苦笑:「也許我是撿來的呢,或者也許我爺爺不是變臉先生呢,這些事情都不能百分百確定。」
她哦了聲,眼睛轉了轉,遲疑了許久,這才說:「我來過你們村,而且不止來過一次。」
我好奇的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這裡看一看,畢竟是我母親的故鄉,她常常和我說起這裡的事情,而且,我也一直想看看當年那位神奇的變臉先生。」她打量著堂屋四處,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我一直沒有見到他。」
我看了眼佩兒的母親,發現她和我起初見到佩兒時一樣,身上有一種不易近人的氣息,這種冰冷的氣息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不由得感嘆不愧是母女,這兩個人太像了。
她環顧了一周,輕輕點了下頭,說:「不用叫我阿姨,我有中文名字,我叫做藤原美莎,你可以叫我美莎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