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滅口
太和殿內地磚光可鑑人。陳德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嚴松亭腳邊。血水順著磚縫往外滲。
嚴松亭袒露著胸膛,那塊免死鐵券嵌在乾癟的老肉里。生鐵的邊緣和血肉長在一起,周圍結著一圈暗紅色的肉瘤。
滿朝文武無人出聲。戶部尚書手裡的玉笏滑落,砸在腳面上。他沒彎腰去撿,甚至連痛呼都沒發出來。所有人的視線在蘇秦的刀和嚴松亭的胸口之間來回移動。
免死鐵券。大玄太祖建國時,攏共發下去八塊。兩百五十年過去,這是僅存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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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玄律,見鐵券如見太祖,可免九死。
景泰帝坐在龍椅上,視線越過十二旒冕冠的玉珠,落在那個鐵塊上。他沒開口制止,也沒下旨拿人。他把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木頭。
蘇秦看著嚴松亭胸口的鐵券。他在心裡進行評估。
這塊鐵是生鐵材質。表面刻著雲雷紋。沒有法力波動。沒有舊源規則的附著。它只是一塊普通的鐵,外加一套大玄開國皇帝定下的政治規約。
蘇秦拔出了右手的長刀。
刀刃在出鞘的瞬間,被他左手裡握著的「丙」字掌爐鐵牌抹過。黑頁的力量沿著手腕注入刀身。原本雪亮的錦衣衛制式長刀,被一層暗紅色的鐵鏽覆蓋。
「蘇秦!」嚴松亭指著自己的胸口,往前走了一步,「老夫有太祖御賜鐵券!你敢動刀,就是謀逆!誅十族的大罪!」
蘇秦抬起刀,刀尖對準嚴松亭的心口。
「你說的謀逆,是大玄的法度。」蘇秦看著嚴松亭的眼睛,「我手裡的刀,是舊源的規矩。大玄的法,管不了舊源的鐵。」
蘇秦往前邁出一步。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三尺。
嚴松亭沒有退。他篤定蘇秦不敢砍下來。那塊鐵券不僅是護身符,更是大玄朝廷的底線。當著皇帝的面砍碎鐵券,等於扇了整個大玄皇室的臉。
蘇秦揮刀。
刀鋒沒有半分停頓。自上而下,斜劈過去。
暗紅色的鐵鏽長刀接觸到免死鐵券的瞬間,沒有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鐵券表面的雲雷紋如同融化的蠟燭一般化開。生鐵材質在舊源法度的侵蝕下,直接崩解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刀刃穿透粉末,切入嚴松亭的皮肉,斬斷胸骨,斜著劈開了他的心臟。
嚴松亭的表情定格在臉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免死鐵券沒了。心臟
也被分成了兩半。
「這塊鐵的含碳量太高,太脆。」蘇秦收刀入鞘,「造辦處第一批出爐的廢品,你當個寶貝塞進肉里。不嫌硌得慌。」
嚴松亭的身體晃了晃,仰面栽倒在地。鮮血從胸腔里噴出來,濺在旁邊禮部侍郎的官服上。
禮部侍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曹安站在蘇秦側後方。他低頭看了看嚴松亭的屍體,又看了看蘇秦的背影。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太和殿,當著皇帝的面,砍碎免死鐵券,殺當朝次輔。這四件事加在一起,換做別人,已經被誅九族了。但蘇秦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曹安決定以後跟蘇秦說話的時候,要把腰彎得更低一點。這個吏部的修撰,腦子裡根本沒有對皇權的敬畏。他是個純粹按自己邏輯辦事的怪物。
景泰帝停止了敲擊扶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嚴松亭謀逆,伏誅。」景泰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曹安,帶人抄家。嚴氏一族,男丁發配鐵壁關,女眷充入教坊司。」
曹安立刻跪地叩頭:「臣領旨。」
景泰帝的目光轉向地上的紅木箱子。
「把帳本呈上來。」
司禮監的太監小跑下來,彎腰抱起紅木箱子,一層層台階爬上去,放在御案上。
景泰帝翻開帳本。大殿裡只有翻書的聲音。
蘇秦站在原地。他在等。
他核對過那批寒鐵的去向。造辦處熔煉了三百一十七匹馬運來的寒鐵,代天印只消耗了三成。嚴松亭作為中間人,截留了一成用來打通關節。剩下的六成,去了一個完全超出外朝官員權限的地方。
一炷香後。景泰帝合上帳本。
「嚴松亭貪墨六成。死有餘辜。」景泰帝看著蘇秦,語氣平穩。
蘇秦看著皇帝。他在皇帝的話里提取到了關鍵信息。皇帝在撒謊。帳本上清楚地寫著嚴松亭只拿了一成。皇帝把剩下的六成也算在了死人頭上。這是在保那個人。
「皇上。」蘇秦開口,「帳本最後一頁,有一個印。那個印的泥色是正紅。外朝官員,即便是次輔,用的也是朱紅。正紅印泥,只有後宮能用。」
大殿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把頭死死貼著地磚。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是要掉腦袋的。
景泰帝看著蘇秦。他眼角的肌肉跳動了兩下。
「蘇秦,案子結了。」景泰帝說,「朕說嚴松亭拿了六成,他就是拿了六成。」
「那剩下的六成寒鐵去哪了?」蘇秦不退讓,「皇上,代天印是個子母陣。造辦處底下那個是母印,用來吸收地脈。子印在吸寒鐵的火氣。子母不合一,這局破不乾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京城的地脈還會被抽乾。」
景泰帝站起身。他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蘇秦。
「你想搜六宮?」
「臣職責所在。」蘇秦直視皇帝。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皇帝在權衡利弊。蘇秦在評估皇帝的底線。如果皇帝強行阻攔,蘇秦計劃直接用黑頁的力量打暈皇帝,然後自己去搜。這會增加後續的麻煩,但目標必須達成。
景泰帝轉身走回龍椅坐下。
「朕給你一道手諭。你去坤寧宮走一趟。」景泰帝拿起硃筆,寫了一行字,扔在地上,「查清楚。如果查不出東西,你和曹安,就在坤寧宮門前自裁。」
曹安跪在地上,臉皮抽搐。他一句話沒說,又被綁上了死刑台。
蘇秦走上前,撿起手諭。
「臣遵旨。」
太和殿的早朝草草散去。百官逃命似的跑出午門。
蘇秦拿著手諭,往後宮方向走。曹安跟在後面,腳步有些飄。
「蘇大人。」曹安壓低聲音,「坤寧宮是皇后娘娘的寢宮。咱們就這麼闖進去,壞了祖宗規矩。那地方陰氣重,太監都不讓隨便進,您一個外臣————」
「你不是太監嗎。」蘇秦頭也沒回。
曹安被噎住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說:「我是太監,但您是個囫圇男人啊。後宮的女人要是喊一句非禮,您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拔了舌頭,她們就不會喊了。」蘇秦看著前方的宮牆。
他在腦海中構建皇宮的平面圖。坤寧宮在交泰殿後面。處在中軸線的核心位置。這裡的地氣最旺。如果是用來養子印,位置絕佳。
穿過乾清門。前方是一條長長的夾道。
四名守門的太監攔住了去路。
「站住。內廷重地,外臣止步。」領頭的太監手裡拿著拂塵,下巴抬得很高。
蘇秦把皇帝的手諭舉到他面前。
太監看了一眼,沒有讓開:「皇上的手諭,也得先通報內務府。雜家得按規矩————」
蘇秦沒等他說完,左手伸出,抓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拽。太監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蘇秦右膝抬起,撞在太監的面門上。鼻骨碎裂的聲音響起。太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剩下三個太監呆住了。他們沒見過敢在後宮夾道直接動手的外臣。
「規矩是活人定的。我現在不想跟死人講規矩。」蘇秦跨過地上的太監,繼續往前走。
曹安趕緊跟上。他看了那三個太監一眼:「還愣著幹什麼?裝死啊!」
兩人來到坤寧宮門前。
院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
蘇秦走上台階。他沒有敲門,直接抬腳踹在朱漆大門上。
門閂斷裂。兩扇大門向內敞開。
院子裡正在掃雪的十幾個宮女嚇得尖叫起來。她們穿著單薄的粉色夾襖,手裡拿著掃帚,四散奔逃。有的跑丟了鞋,有的撞在一起跌倒在雪地里。
蘇秦的視線穿過這些宮女,直接看向正殿的大門。
正殿門前站著一個老嬤嬤。她穿著深褐色的比甲,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看到蘇秦進來,老嬤嬤沒有跑,也沒有叫。她站在那裡,死死盯著蘇秦。
蘇秦開啟十柱稱量。
印柱沒有反應。但旁邊代表「命」的那根柱子,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老嬤嬤身上沒有活人的氣味。
蘇秦走向正殿。
「蘇大人好大的官威。」老嬤嬤開口了。她的聲音很乾,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打擾了皇后娘娘安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蘇秦停下腳步。
「安胎。」蘇秦咀嚼著這兩個字。景泰帝登基十二年,皇后一直沒有子嗣。現在突然安胎,時間點卡得非常準確。跟造辦處高爐點火的時間完全吻合。
「裡面養的不是胎。是鐵。」蘇秦拆穿了對方的底牌,「嚴松亭把六成寒鐵運進了後宮,用活人的血肉溫養。你們想用大玄的國母,孵化代天印的子印。」
老嬤嬤的臉色變了。她把手裡的暖爐扔向蘇秦,轉身推開正殿的大門往裡跑。
蘇秦側頭避開暖爐。暖爐砸在雪地里,裡面的炭火滾出來,把積雪燙出一個個黑洞。
蘇秦拔出長刀,快步追進正殿。
正殿內瀰漫著濃烈的薰香味道。味道太重,是為了掩蓋另一種氣味。鐵鏽和血肉腐爛混合的氣味。
大殿正中拉著一道明黃色的帷幔。帷幔後面放著一張鳳床。
一個女人坐在床沿上。她穿著大紅色的鳳袍,頭上沒有戴珠翠。長發披散在肩膀上。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一個巨大的鐵鍋。
老嬤嬤跑到鳳床前,跪在地上:「娘娘,他殺進來了。」
皇后抬起頭。她的五官很精緻,但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眼白完全變成了純黑色。
蘇秦用刀尖挑開帷幔。
他看清了皇后的狀態。皇后的鳳袍下擺,滲出黑色的液體。這些液體順著床沿滴落在地毯上,把名貴的西域地毯腐蝕出一個個破洞。這跟地下空洞裡那些黑水怪物身上的液體一模一樣。
「你不是皇后。」蘇秦把刀橫在身前,「你只是個容器。真正的皇后,在吞下那塊寒鐵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跟我說話的,是這團廢鐵里的程序。」
「大膽!」老嬤嬤從地上彈起來,十指長出黑色的尖甲,抓向蘇秦的咽喉。
蘇秦看都沒看她。左手揮出,那塊「丙」字掌爐鐵牌砸在老嬤嬤的臉上。
老嬤嬤的腦袋向後仰倒。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快速乾癟,落地時只剩下一張人皮和一堆生鏽的鐵片。她也是用寒鐵和血肉捏出來的護衛。
曹安剛跑進大殿,看到這一幕,立刻退到門檻外面,守住大門。
鳳床上的皇后沒有理會老嬤嬤的死活。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你懂什麼。」皇后笑了。她的嘴唇向兩邊拉扯,露出口腔里黑色的牙齒,「這是大玄的真龍天子。是太祖留給這片江山的禮物。皇帝是個廢物,生不出帶靈氣的種。本宮肚子裡這個,一出生就是源的主人。」
蘇秦看著那個肚子。
他的黑頁在胸口劇烈震動。「印」柱的光芒亮到了極致。黑頁傳達出了明確的進食信號。那個肚子裡裝的,是高度濃縮的舊源能量體。是代天印真正核心的部位。
「你算錯了一筆帳。」蘇秦把刀插回刀鞘。
皇后看著他的動作,有些疑惑。
蘇秦空著雙手,走向鳳床。
「太祖留下這東西,是為了保大玄的江山。但它現在吸的是大玄的地脈和國運。它是在吃自己的肉。這就叫邏輯死鎖。」蘇秦走到床前。
皇后張開嘴,噴出一口黑色的毒霧。
蘇秦沒有躲。他任由毒霧撲在自己臉上。毒霧接觸到他的皮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全部擋開。那是他體內舊源底層規則的排斥。
蘇秦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皇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皇后的尖叫聲穿透了坤寧宮的屋頂。
蘇秦的手掌貼在鳳袍上。他感受到了布料下面傳來的硬度。那不是人類的肚皮,那是實打實的金屬質感。而且還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吸力,試圖把蘇秦體內的生機抽走。
「你想吃我。」蘇秦看著皇后的黑眼珠,「你的胃口太大了。容易撐死。」
蘇秦閉上眼睛。他直接在體內激活了十柱稱量的「命」柱和「印」柱。
黑頁的力量順著蘇秦的手臂,湧入皇后的腹部。
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剝腹產。這是在規則層面上進行的數據強行提取。舊源的底層邏輯高於代天印的設定。蘇秦在用管理員的權限,格式化這個正在運行的木馬程序。
黑色的液體從皇后的七竅里流出來。她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抓住蘇秦的手腕,黑色的指甲在蘇秦的小臂上劃出幾道白印。但她無法撼動蘇秦分毫。蘇秦的右手像是在鐵砧上生了根。
曹安躲在門外,只敢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著蘇秦把手放在皇后的肚子上。這個畫面極其荒誕。外臣把手放在國母的肚子上,還冒著黑煙。曹安覺得自己的眼睛大概是不能要了。他盤算著等事情結束,是不是該自己把眼睛戳瞎,免得被皇帝滅口。
「皇上駕到院子外面傳來太監尖銳的通報聲。
曹安渾身一抖,趕緊轉過身,跪在正殿門前的台階上。
景泰帝穿著常服,帶著兩列大內侍衛大步走進院子。他看到滿院子亂跑的宮女,又看了一眼跪在正殿門口的曹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秦在裡面幹什麼。」景泰帝走到曹安面前,冷聲問。
「回皇上————」曹安咽了口唾沫,額頭貼著地磚,「蘇大人在裡面————給皇后娘娘看病。」
景泰帝一腳踢在曹安的肩膀上。曹安順勢往旁邊滾了兩圈,讓開了大門的位置。
皇帝跨過門檻,走進正殿。
他看到了明黃色的帷幔被撕裂。他看到了自己的皇后躺在鳳床上,七竅流著黑水。他也看到了蘇秦的右手,正死死按在皇后的肚子上。
侍衛們紛紛拔出腰刀。
「住手!」景泰帝厲聲喝道。
蘇秦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提取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皇上。」蘇秦背對著景泰帝開口,「臣查明了。剩下六成寒鐵,都在娘娘的肚子裡。臣正在進行回收。」
景泰帝的拳頭捏得很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作為一個皇帝,看著別的男人把手放在自己妻子的肚子上,這是奇恥大辱。但作為一個統治者,他清楚那個肚子裡裝的不是他的種,而是要吞噬他江山的怪物。
「你還要多久。」景泰帝問。
「三息。」蘇秦回答。
一息。皇后的肚子開始快速乾癟。鳳袍松垮下來。
兩息。皇后眼中的黑色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眼白。她看著景泰帝,嘴唇蠕動了一下,喊了一聲「皇上」,隨後徹底失去了聲息。她的身體迅速老化,頭髮瞬間變得花白,皮膚布滿老年斑。生命力被徹底抽乾了。
三息。
蘇秦的右手向後猛地一扯。
沒有鮮血濺出。蘇秦的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物體。
那是一個用純正寒鐵凝聚而成的嬰兒。只有正常嬰兒的一半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光紋。這就是代天印的子印,也是那六成寒鐵和國運融合後的終極產物。
蘇秦轉過身,把鐵嬰兒展示給景泰帝看。
侍衛們如臨大敵,握刀的手全是汗水。
景泰帝盯著那個鐵嬰兒。他在鐵嬰兒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皇家氣息。那是供奉在太廟裡的,屬於大玄開國太祖的威壓。
「把它給朕。」景泰帝伸出手。
蘇秦看著手裡的鐵嬰兒。黑頁在瘋狂催促他吃掉這個東西。這東西蘊含的規則之力,能讓十柱稱量的進度大幅提升。
但他沒有立刻收容。他需要確認一個信息。
蘇秦舉起鐵嬰兒。鐵嬰兒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那是一雙純金色的豎瞳,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感情,只有絕對的理智和冷酷。
鐵嬰兒的嘴巴張開,發出了聲音。不是嬰兒的啼哭,而是一個渾厚、低沉的成年男子的聲音。這個聲音在太廟的祭祀大典上,通過留聲法器播放過無數次。
「不肖子孫。」鐵嬰兒的目光越過蘇秦,直接鎖定在景泰帝身上。
景泰帝如遭雷擊,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他身後的侍衛已經嘩啦啦跪了一片。
「太祖————」景泰帝喃喃自語。
「朕把江山交到你們手裡,你們卻守不住這龍脈的靈氣。朕只能借代天印,重塑源胎,再臨世間。」鐵嬰兒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跪下,迎朕回朝。」
景泰帝的身體在發抖。他做了十二年的皇帝。現在,他的老祖宗變成了鐵疙瘩,要來搶他的龍椅。大玄以孝治天下,他如果抗拒,就是不孝;如果接受,他就不再是皇帝。
蘇秦看著手裡的鐵塊。他搞清楚了邏輯。
代天印不是嚴松亭發明的。是太祖留下的後門。太祖想藉助舊源的力量實現長生不老或者死而復生。嚴松亭只不過是這個執行程序里的一個外部接口。
「你是個死人。」蘇秦對著手裡的鐵嬰兒說。
鐵嬰兒轉動眼珠,看向蘇秦:「放肆。汝乃何人,敢對朕————」
蘇秦沒有聽它把話說完。他左手拿出那塊「丙」字掌爐鐵牌,直接拍在鐵嬰兒的腦門上。
「我是質檢員。你是不合格產品。」蘇秦在心裡對黑頁下達了指令。
吞噬。
掌爐鐵牌爆發出強烈的吸力。鐵嬰兒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金色的豎瞳瞬間熄滅。暗金色的光紋被強行抽離,匯入蘇秦的掌心。
鐵嬰兒的身體快速縮小,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塊巴掌大的方形鐵塊。跟蘇秦在地下暗河裡得到的那塊母印殘骸一模一樣。
兩塊廢鐵。子母印集齊。
蘇秦把鐵塊揣進袖子裡。轉身看向景泰帝。
景泰帝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震驚、恐懼、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慶幸。老祖宗沒了,他的皇位保住了。
「皇上。」蘇秦拍了拍袖子,「妖物已經伏誅。代天印的案子,結了。」
景泰帝站直了身體。他整理了一下常服的衣領,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蘇修撰查案有功。賞黃金百兩。賜飛魚服。」景泰帝看著地上皇后的屍體,「皇后突發惡疾,崩於坤寧宮。昭告天下。內務府按制籌備大喪。」
「臣遵旨。」蘇秦微微躬身。
「退下吧。朕想單獨陪皇后待一會兒。」景泰帝轉過身,背對著蘇秦。
蘇秦沒有多留,轉身走出正殿。
曹安還跪在台階上。看到蘇秦出來,趕緊爬起來跟上。
兩人並肩往宮外走。
「蘇大人。」曹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咱們這就完事了?」
「明面上的事完了。」蘇秦看著前方的宮門。
他摸了摸袖子裡的兩塊鐵。吸收了子母印之後,黑頁上的第三根柱子,代表「兵」的柱子,開始隱隱發亮。
大玄的開國重器不僅是造辦處的高爐,還有兵部的武庫。那裡的東西,比這方印更麻煩。
蘇秦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快下雪了。舊源的復甦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