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飛魚服,敲開武庫大門

  第367章 飛魚服,敲開武庫大門

  大雪終於落了下來。

  細密的雪花打在紅牆綠瓦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霜。

  蘇秦走在出宮的甬道上。腳步聲在寬闊的夾道里迴蕩。

  曹安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側後方。他的腰比平時彎得更低。那張敷著白粉的臉上,全是諂媚和畏懼。

  他親眼看著這個男人在太和殿砍了當朝次輔,又在坤寧宮強行取出了皇后肚子裡的東西。

  最要命的是,皇帝不但沒發火,還賞了金銀,賜了飛魚服。

  曹安心裡有本帳。跟著嚴松亭,最多當個錦衣衛千戶,最後還得當替罪羊。跟著蘇秦,那是能在閻王爺桌上搶肉吃。

  「蘇大人,雪下大了。」曹安快跑兩步,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油紙傘撐開,舉在蘇秦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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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秦沒有看他,視線一直盯著前方的午門。

  「嚴松亭倒了。京城裡的嚴黨,現在是什麼動靜?」蘇秦問。

  曹安立刻回答:「嚴松亭門生故吏多如牛毛。他一死,這些人肯定成了熱鍋上的螞

  蟻。不過最扎手的,還是兵部尚書趙庭安。」

  「趙庭安是嚴松亭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手裡握著京營的兵權;還管著兵部的武庫。我剛才收到北鎮撫司的消息,趙庭安在一個時辰前,調了兩千兵馬,把兵部武庫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秦停下腳步。

  兵部武庫。

  他摸了摸袖子裡那兩塊已經失去活性的廢鐵。

  體內黑頁的震動不僅沒有因為吞噬子母印而平息,反而越發劇烈。

  十柱稱量上的第三根柱子代表著「兵」。那根柱子現在的亮度,刺得蘇秦腦殼生疼。

  「他給的理由是什麼。」蘇秦問。

  「防範走水,清點軍備。」曹安嗤笑一聲,「嚴松亭剛死在造辦處,他就拿走水當藉口。分明是做賊心虛,怕咱們錦衣衛去抄他的家底。」

  蘇秦搖了搖頭。

  「不是防錦衣衛。」蘇秦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他在防武庫裡面的東西跑出來。」

  曹安聽不懂蘇秦的話。

  蘇秦很清楚世界底層的邏輯正在發生改變。

  代天印是太祖留下的一個巨大吸盤。它壓在京城地脈上,吸食了兩百五十年的國運和靈氣。

  現在吸盤被拔掉了。地底下的壓力無處釋放。

  大玄開國時留下的那些老物件,那些原本就帶著舊源污染的東西,全部都會在這個時間點迎來反彈。

  兵部武庫,就是壓力最大的排氣閥。

  嚴松亭活著的時候,能用代天印壓制武庫。現在代天印碎了,武庫里的舊源鐵器已經壓不住了。

  「回北鎮撫司。」蘇秦大步走出午門,「備馬。」

  半個時辰後。

  北鎮撫司衙門。

  大堂里生著幾個炭盆,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幾名司禮監的太監捧著朱紅色的托盤,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托盤上放著大紅色的飛魚服和一把嶄新的繡春刀。

  蘇秦脫下那身沾了血的青色文官常服。

  他在太監的伺候下,穿上飛魚服。

  大紅色的綢緞貼合著身軀,衣服上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飛魚。腰間束著鸞帶。

  蘇秦拿起托盤上的繡春刀,掛在腰間。


  陳德死了之後,北鎮撫司經歷了一次短暫的清洗。現在站在這裡的,全都是曹安提拔上來的心腹。

  看到蘇秦轉過身,所有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甲片碰撞發出整齊的聲響。

  「卑職參見蘇大人!」

  聲音震得大堂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曹安站在最前面,滿臉討好:「蘇大人,您這身衣服穿上,簡直就是活閻王再世。京城裡哪個不長眼的見了,都得繞道走。」

  蘇秦沒有理會這些吹捧。

  他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剛才吞噬代天印子母印之後,黑頁的第二根「印」柱已經徹底點亮。

  一股全新的規則力量流轉在全身。

  蘇秦現在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十丈範圍內,所有金屬物品的結構和密度。他甚至能通過指尖的觸碰,強行改變普通生鐵的硬度。

  這就是「印」柱賦予的權限。金屬重構。

  而此時,「兵」柱的提示還在不斷閃爍,方向直指兵部衙門。

  「留下一半人守著衙門。」蘇秦直接下令,「曹安,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去兵部。」

  曹安吃了一驚。

  「大人,直接去兵部?趙庭安在那邊屯了兩千京營兵馬。咱們這點人過去,萬一他們狗急跳牆————」

  「他圍得越緊,說明裡面的東西越危險。」蘇秦往外走,「再晚去半天,那兩千人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蘇秦跨上衙門口的黑馬。

  錦衣衛緹騎紛紛上馬。數百名穿著飛魚服和貼里、腰挎繡春刀的緹騎,在大雪中列成整齊的方陣。

  馬蹄聲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積雪。

  目標直指兵部衙門。

  兵部衙門位於皇城西側。

  平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今天死氣沉沉。所有的商鋪全部關門閉戶。百姓們躲在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衙門外的巨大廣場上,兩千名京營甲士結成軍陣,將整個兵部圍得鐵桶一般。

  長槍如林,刀劍泛著寒光。

  最前方站著一排弓弩手。箭頭直指長街盡頭。

  兵部右侍郎王顯宗站在台階上。他穿著緋色官服,手裡端著一個銅製暖爐。

  王顯宗是趙庭安的死忠。趙庭安在內堂坐鎮,讓他出來看著大門。

  「告訴下面的人,把招子放亮一點。」王顯宗對著身邊的武將交代,「今天不管是誰來,沒有尚書大人的手令,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

  長街盡頭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王顯宗抬起頭,看到一隊大紅色的騎兵在風雪中疾馳而來。

  領頭的黑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大紅飛魚服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錦衣衛緹騎在廣場邊緣勒住韁繩。

  戰馬打著響鼻,吐出一團團白氣。

  曹安縱馬上前,手裡舉著一塊令牌。

  「北鎮撫司辦案!閒雜人等退避!」曹安尖著嗓子大喊。

  王顯宗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暖爐遞給旁邊的隨從。他大步走到台階邊緣。

  「曹公公好大的威風。」王顯宗大聲說,「這裡是兵部衙門,不是你們錦衣衛詔獄。

  趙尚書有令,武庫重地正在清點軍需,任何人不得入內。你們趕緊退下,免得傷了和氣。」

  曹安被對方的話頂了回來,轉頭看向蘇秦。

  幾個京營武將站在軍陣里,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這幫閹黨,真把咱們京營當成麵團捏的了。」

  「帶這麼點人就敢來沖兵部的大門,嫌命長了。」

  嘲笑聲在風雪中傳得很遠。

  蘇秦沒有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校尉。

  右手搭在繡春刀的刀柄上,蘇秦徑直走向前方的長槍陣。

  王顯宗皺起眉頭:「蘇秦?我聽說你今天在太和殿上發了瘋。怎麼,你還敢來兵部撒野?大玄律法有規定,未經兵部行文,擅闖武庫者,按謀反論處。你敢往前一步,這兩千甲士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蘇秦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他一直走到槍陣前三尺的地方才停下。

  十幾把鋒利的長槍對準了他的胸口。

  蘇秦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空氣中金屬的味道。

  不是這些士兵手裡拿的普通生鐵。

  而是一股極其濃郁、帶著強烈鐵鏽味和血腥氣的味道,正從兵部衙門後方的武庫里散發出來。

  武庫里的東西已經完全復甦了。

  如果在這些兵丁身上浪費時間,武庫的封印一旦徹底破裂,整個京城西城都會被夷為平地。

  蘇秦睜開眼。

  左手手腕翻轉。那塊「丙」字掌爐鐵牌出現在掌心。

  黑頁「印」柱的力量瘋狂湧入鐵牌。

  蘇秦握著鐵牌,往前踏出一步。

  前面的三個京營士兵咬著牙,把長槍往前一送,想要逼退蘇秦。

  蘇秦沒有拔刀。

  他抬起左手,把掌爐鐵牌直接按在刺在最前面的那杆長槍槍頭上。

  金屬重構開啟。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傳開。

  那杆精鋼打造的槍頭,在接觸到鐵牌的瞬間,直接變成了一團灰白色的粉末。

  不僅是槍頭。

  這股崩解的力量順著槍桿快速蔓延。

  前排十幾名士兵手裡的長槍,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全部化作飛灰。

  士兵們手裡只剩下光禿禿的木頭杆子。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顯宗張大嘴巴,手裡剛接回來的暖爐直接掉在地上。

  他看不起錦衣衛,覺得那只是一群靠告密和嚴刑拷打混飯吃的鷹犬。

  但他從沒見過這種能把精鋼直接變成粉末的手段。這不是武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裝神弄鬼!」一個膽大的武將拔出腰刀,從側面沖向蘇秦,「給我拿下他!」

  蘇秦連頭都沒回。

  他抬起右腳,直接踹在那個武將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武將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蘇秦順手抽出繡春刀。

  黑頁的力量灌注進刀身,原本雪亮的刀刃上立刻覆蓋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講大玄律的。」

  蘇秦拎著刀,踩著地上的兵器粉末,大步走向台階。

  「攔路者,死。」

  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兩千甲士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他們看著蘇秦手裡的那把生鏽的長刀,感覺就像看著一頭隨時會吃人的凶獸。

  軍陣自動分開一條路。

  王顯宗看著越走越近的蘇秦,雙腿不爭氣地打顫。

  「你————你這是造反!」王顯宗一邊後退,一邊指著蘇秦大喊,「趙尚書就在裡面,你敢動我————」

  蘇秦走到台階頂端。

  沒有任何猶豫。

  手起刀落。

  暗紅色的長刀划過王顯宗的脖子。

  鮮血噴灑在兵部衙門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

  王顯宗的腦袋滾落到台階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完全不敢相信蘇秦真的敢在兵部門口當眾殺一個正三品大員。

  蘇秦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下一個是誰?」蘇秦環顧四周。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剛才還嘲笑錦衣衛的幾個武將,現在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曹安在後面看得熱血沸騰。

  他拔出繡春刀,大聲喊道:「錦衣衛接管兵部!所有人放下兵器,退後十步!違令者,跟這姓王的一個下場!」

  嘩啦啦的鐵器撞擊聲響起。

  兩千京營甲士齊刷刷地丟掉手裡的兵器,往後退去。

  蘇秦跨過王顯宗的屍體,一腳踹開兵部衙門的大門。

  他穿過前堂,直奔後院的武庫。

  越往裡走,空氣就越冷。那種冷不是因為下雪,而是深達骨髓的陰寒。

  兵部尚書趙庭安沒有在前堂。

  整個後院空無一人。地上到處都是散亂的公文和被打翻的火盆。

  蘇秦來到武庫門前。

  武庫是一座巨大的青石建築。外面包著一層厚厚的鐵皮。大門上鎖著九道精鋼打造的千斤鎖。

  此時,這扇大門正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厚重的鐵皮表面,鼓起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撞擊。

  門縫裡,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那不是血。那是溫度極高、正在融化的鐵水。

  鐵水流在積雪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冒出大股白煙。

  蘇秦能清楚地聽到門後傳來的聲音。

  那是成千上萬把兵器在互相摩擦、碰撞。就像是有無數個士兵正在裡面瘋狂地廝殺。

  「兵」柱的震動達到了頂峰。

  蘇秦在門前的石階上停下腳步。

  他看到了嚴松亭同黨的最終底牌。

  這九道千斤鎖不是從外面鎖上的,而是從裡面鎖死的。

  門縫流出的那些紅色鐵水,順著石階流淌下來,在地上匯聚成複雜的圖案。

  圖案的形狀,跟之前嚴松亭胸口的免死鐵券上的雲雷紋一模一樣。

  這些雲雷紋是活的。

  紅色的鐵水像血管一樣在地上蠕動。它們漸漸脫離地面,在半空中交織糾纏。

  不到片刻,那些鐵水凝聚成了一個高達一丈的虛影。

  虛影穿著大玄開國時期老舊的重甲,手裡握著一把超過兩米長的制式陌刀。

  它的頭部完全被頭盔包裹,面罩後面透出兩點猩紅的光芒。

  陌刀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捲起一陣帶著高溫的熱浪。

  虛影將刀尖直直指向蘇秦。

  頭盔下傳出一個沙啞且充滿回音的金屬合成音。

  「擅闖武庫者。殺無赦。」

  蘇秦看著這個完全由舊源鐵水凝聚而成的怪物。

  他握緊手裡的繡春刀,沒有退縮。

  大玄開國的鎮國重器,終於露出了它吃人的真面目。

  蘇秦提刀向前。

  武庫的門檻,今天必須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