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愧與贖

    他走出北苑,耳畔一直迴蕩著那些尖銳又猶帶恨意的聲音,一字一字似利刃插入腦海,勾起些許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帶血的短刀,無措的哀求。

    寒光割裂胸膛,漫無邊際的痛楚湧來,隨著血液流淌,冷意襲卷,仿佛要將他凍僵。

    而模糊的水光中,那人攥著刀,怔怔的看著他,一雙眼裡浸著透骨的恨意,忽而又像是驚醒一般丟開刀,拼命的擦著手上的血跡……

    「不能活,不能活著。」

    「別怪我,你該死……你必須死,死了就能解脫了……」

    ……

    頭腦炸裂般疼痛,塵封的記憶潮水般湧來,四面八方都是那些咬牙切齒的聲音,胸口早已痊癒傷隱隱作痛。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遍遍被剖開。

    好像有股巨大的力量掙脫桎梏,在體內橫衝直撞,他只覺得喉頭一甜,噴出血來,不知怎麼撐回止墨院。

    模糊中看到竹宴衝來時,他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知會北苑。

    冗長的記憶走馬觀花般在眼前過了一遍,實際上也就過去兩三息的時間,言韞對上兩人探究的視線,淡道:「大致記得一些。」

    「阿韞,你想起來了嗎?」

    崔翊試探的問道。

    素嬈眸光微緊,指尖下意識捏了捏。

    言韞默然不語,蒼白的神色更淡了些,唇瓣抿的毫無血色。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燭火無風自動,噼啪一聲炸響。

    驚醒了三人。

    崔翊澀然,看來是記起來了,這樣也好,他本來就沒欠任何人,是他們虧欠他。

    素嬈看著弟兄倆,知道他們有話要說,遂起身道:「我去看藥熬好了沒。」

    她出了屋卻沒往後廚去,而是走到鞦韆架坐下,幽幽望著頂上纏枝小花,陷入了沉思。

    屋內,一室死寂。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不說話?」

    言韞緩緩開口,崔翊渾身一顫,掀起眼帘,苦澀道:「阿韞,我對不……」

    「此事與你無關。」

    言韞把剩下一個字堵了回去,虛弱的面龐上浮現抹自嘲的笑,他的母親恨不能殺他而後快,誰又能料到呢。

    「不,怪我。」

    崔翊疾聲道:「要不是我隱瞞她推你下水之事,或許她就不會有機會對你下殺手。」

    他從知道真相的剎那起,一直為此自責不已。

    言韞凝視著他,倏地露出抹極淡的笑,似是絕望到底的釋然:「原來是這樣……」

    「什麼?」

    驟然聽他感嘆,崔翊眼底驚疑未褪,下意識問道。

    「你為此事多年來一直耿耿於懷,鬱結於心。→」

    崔氏嫡子,生來站在權勢之巔。

    自幼聰穎好學,敏慧通達,卻捨棄了唾手可得的富貴,選擇了醫道,甚至不遠千里去神醫谷拜師。

    出師之後就成了他言韞的專屬大夫。

    奔波勞碌,從無怨言。

    放蕩不羈的世族公子在他面前,始終親近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表的羞慚之意。

    源頭竟是這兒。

    「你都知道……」

    崔翊怔然,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言韞輕笑道:「兄長,我沒你想的那般遲鈍。」

    崔翊苦笑。

    「你這副反應,害我倒是不知道要怎麼往下說了。」

    

    「不用說。」

    言韞給了他安定的眼神,溫聲道:「還是那句話,這府里的恩怨與你無關,你不曾虧欠我,反而是我欠你一條命。」

    要不是被他撈上來,言鶴卿早已溺死在那年寒冬的碧湖中。

    他還為此感染了風寒,足足被拘著養了大半個月。

    這些他忘了,但自己記得很清楚。

    在那樣溫和而堅定的注視中,積壓在崔翊心中數年的癥結悄然解開,他笑了笑,被眼前這沉重的氣氛壓得難受,玩笑道:「早知道你這麼想,我早該把話說清楚,索要些好處才行。」

    「你書房博古架上的那隻玉貔貅就不錯,很適合我的氣質……」

    「好東西都適合你。」

    言韞不咸不淡的道:「之前你還說那貔貅做工不夠精巧。」

    「有嗎?」

    崔翊搖頭:「我不記得了,你小子別是捨不得故意誆我……」

    「竹宴可以作證。」

    「得了吧,竹宴那小子就是個狗腿子,你說什麼他不贊同?遲早收拾他。」

    兩人說了會話,言韞就沉默了。

    這一番折騰很耗費精神,再加上那些舊事,他心神俱疲,勉力支撐,泄了那口氣後,整個人昏昏欲睡。

    「你歇著吧。」

    崔翊扶他躺下,到了此時,言韞才問了句北苑那邊是不是來過。

    此事他遲早會知道。

    崔翊就三兩句話將當時的場面複述了一遍,然後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言韞反應很淡薄,輕『嗯』了聲,闔上了眼。

    誰也拿捏不住他到底在想什麼。

    崔翊關好房門出來,看到鞦韆上那抹人影,走過去低道:「他睡了,你也趕緊去歇著。」

    「他確定沒事了吧?」

    素嬈打了個哈欠。

    崔翊道:「脈象平穩,身體沒什麼大礙,其他的……等他好些了,總要有個了斷。」

    到時候他們就幫不上忙了。

    素嬈點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我就先回去了,衙門裡還有些事沒處理呢。」

    「你不睡會嗎?」

    「睡不著。」

    素嬈對他笑了笑,轉身走出止墨院,剛走兩步,倏地回頭喚道:「十八。」

    「屬下在。」

    一人應聲而出,對她拱手一禮。

    素嬈問道:「我的東西呢?」

    「東西……哦,屬下放在側廳了,這就去取。」

    十八很快拿了三個糖畫來,素嬈只取過兩個,把那隻兔子留給了他,叮囑道:「等他醒來喝完藥再拿過去,告訴他,我晚些過來看他。」

    「是。」

    素嬈策馬從王府趕回半月小築,奇怪的是居然沒在院子裡看到小南。

    趙阿福聞訊趕來,連忙道:「小公子入宮伴讀去了。」

    「怎麼事先沒知會我?」

    「昨夜準備說的,奈何小姐沒在。」

    素嬈一陣語塞,隨後問道:「小南肯去?」

    離瀧他們那件事後,小南對宮中伴讀一事充滿了牴觸,是以一直擱置未提。

    趙阿福躬身道:「就是小公子自己提出來的,否則奴哪裡能做得主。」

    小南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