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7、拜師,打一場

  雅樂自那行宮之中傳出,悅耳如仙。

  絲竹之聲清越悠揚,越過翻湧的雲海,飄飄蕩蕩送入李七玄耳中。

  那樂聲時遠時近,婉轉縹緲,聽在耳中,令人心神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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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送來草木的清香,與那樂聲交織在一處,竟將整座山巔都滌盪了一遍。

  李七玄立於山巔,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眼望向那座孤峰。

  宮門無風自動,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道曼妙的身影,自其中款款走了出來。

  是一名身穿火紅色長裙的妙齡少女。

  她一頭長髮如瀑,垂至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周身柔光繚繞,那柔光自她體內透出,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襯得那雪白肌膚愈發瑩潤,容貌傾城,眉眼含情,唇邊噙著一絲淺笑,一顰一笑之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風姿。

  尤其是那火紅長裙在風中輕輕搖曳,宛如一朵盛放的紅蓮,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明媚了幾分。

  李七玄微微一怔。

  這少女,竟然是雲忘九。

  她恢復了女兒身。

  一身女裝雲忘九,比之先前那副紅色甲冑的男子打扮,不知道驚艷了多少倍。

  「奴家見過李帝。」

  雲忘九踏雲而至,姿態優雅地款款行禮。

  李七玄皺了皺眉。

  這蠢貨又在打什麼主意?

  色誘?

  先前在這白駒圖中,他早將這無法無天的小主教訓得不輕,如今對方卻換了這麼一副乖巧模樣找上門來,要說沒有算計,他一個字也不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七玄立在山巔,冷眼打量著她,既不還禮,也不作聲,只等她自露馬腳。

  「奴家之前少不更事,被家母驕縱寵慣,大水川妖族上下更是對我無限縱容,以至於養成了跋扈惡習,不識塵世間疾苦……」

  「九年前,聽聞李帝當頭棒喝,苦思數千日夜,幡然悔悟。」

  「今日特來向李帝請罪。」

  雲忘九說著,緩緩俯身,跪於虛空之上。

  火紅裙裾鋪展開來,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線。

  這位大水川妖族聖地的少主,低著頭,聲音溫軟,字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那聲音不似從前那般嬌蠻,倒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委屈與討好。

  那副卑微模樣,與她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做派判若兩人。

  她每說一句,便伏低一分,那身段隨著動作,在虛空中折出一道柔媚的弧度。

  「既已知錯,速速退去。」

  李七玄道。

  雲忘九抬起頭,眼神清澈。

  「忘九思忖良久,之所以犯下大錯,乃是因為大水川妖族無人敢如李帝一般規勸於我,我願拜李帝為師,追隨於李帝身邊,日夜聆聽教誨。」

  她眸光灼灼,直直望著李七玄,眼底滿是期待。

  拜師?

  李七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但也僅僅是意外。

  收徒傳道,絕無可能。

  他這一身道法,乃人族劍修一脈相承,怎可輕易傳與一個挑動戰端的妖族。

  「你多次挑動青州人族與妖族戰端,導致生靈塗炭,我身為人族武帝,絕不可能收你為徒傳你道法,你死了這條心吧。」

  李七玄毫不猶豫地直接拒絕。

  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雲忘九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微微向前跪行兩步。

  「我已決心痛改前非,還請李聖能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我願意以大水川少主的身份,向劍宗庇護之下的人族做出巨額賠償。」

  她急切地道,身子也隨著話音微微前傾。

  「那些慘死的人族,不會因為你的悔過就復活。」

  李七玄態度依舊強硬。

  「我可以約束妖族,從此不再刁難人族,讓青州人族可以不受妖患之苦。」

  雲忘九連忙解釋道。

  「人族的太平,永遠都是靠自己的刀劍爭取,而不是施捨。」

  李七玄道。

  說完,他一甩長袖。

  「休要再糾纏。」

  強橫的力量澎湃而出,將雲忘九直接掀飛數千米。

  雲忘九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撞上胸膛,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倒飛出去,翻翻滾滾,直跌出數千米之外。

  李七玄轉身踏入洞府之內,再不多看她一眼。

  該說的他都已說盡,她若識相,自當退去;她若還不知死活,李七玄也不是婦人之仁的人。

  至於她那番悔悟的鬼話,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嘭。

  雲忘九摔倒在行宮門口。

  這一下摔得不輕不重,她順勢坐起,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鬢髮。

  「哼,真是心硬的人族武帝。」

  雲忘九半點不惱,反而勾起唇角。

  她看向遠處山巔的石室洞府,眼中露出一絲堅定之色。

  「哼,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拿下你。」

  那張美麗的面孔寫滿了倔強和自信。

  一次不成,那便再試一次。

  她有的是耐心。

  總有一天,她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收下自己。

  ……

  ……

  青木宮。

  殿內靜極,落針可聞。

  只有風聲,若有若無地響著。

  吟風妖帝盤膝而坐,周身劍意流轉。

  那劍意無形無質,卻充盈於方寸之間,將四周的空氣都壓得凝滯,連殿中懸掛的珠簾都紋絲不動。

  殿中本無風,可她一坐定,便有清風自虛空而生,繞著她緩緩打轉。

  那風又輕又柔,拂過她的發梢,掠過她的衣袂,捲起她腳邊的幾縷塵埃,又輕輕放下,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風過之後,滿殿都似被水洗過一般清冽透亮。

  吟風妖帝修煉的是吟風劍術。

  她的本命帝器乃是自天地罡風之中凝練出的一縷風之法則。

  這一縷法則看似只是一縷清風,實則暗合天地至理,施展到極致,無形之劍穿梭天地無堅不摧。

  清風流轉,繚繞她身,繞著她的身體盤旋,忽而聚攏,忽而散開,仿佛有了靈性,依偎著她,又拱衛著她。

  每一縷風,看似輕柔,吟風妖帝一念之間卻可化作天底下最鋒利的劍。

  風過之處,殺機暗藏。

  滿殿的清風,便是滿殿的劍。

  劍宗宗主盤坐於一米之外,身形虛浮於空中。

  她雙目微闔,周身劍氣劍意流轉瀰漫,盈滿整個空間。

  那劍氣清冽純粹,與吟風妖帝的劍意彼此交融,卻又涇渭分明。

  一個如風,縹緲無形。

  一個如劍,鋒芒畢露。

  兩種劍意在這方寸之地交織碰撞,卻又相安無事,各自流淌,互不侵擾。

  說來也奇,這滿殿的劍氣與劍意,分明都是天地間一等一的殺伐之力,此刻卻溫順得如同兩條繞指柔的絲線。

  吟風妖帝顯然是在借劍宗宗主散發出來的劍意劍氣修煉。

  劍宗宗主作為昔日半神米粒的三十六柄神器級飛劍之一,散發出來的劍氣劍意,皆沾染了米粒這位半神的神性。

  那神性若有若無,隱於劍氣之中,尋常人感受不到。

  唯有到了吟風妖帝這等境界,方能窺見其中一二。

  對吟風妖帝而言,這滿殿的神性劍氣,便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山。

  她每日坐在這裡,不聞外事,只一心一意地感悟那一縷神性。

  那一縷神性,隱在劍宗的劍氣里,若有若無,極難捕捉。

  她將心神沉入其中,一點一點地摸索感悟印證。

  日復一日。

  終於在那若有若無之間,吟風妖帝尋到了一點門道。

  昔日裡那些怎麼也參不透的關卡,在這縷神性的映照下,竟漸漸顯出了眉目。

  許多原本模糊不清的道理,此刻也都豁然開朗。

  吟風妖帝這樣的武帝級強者,能夠如此近距離感悟神性,對於其修煉提升,有著無與倫比的增益。

  而這也正是吟風妖帝為何一直都對劍宗宗主無比客氣親熱的最大原因。

  只是這個秘密,自始至終也就只有吟風妖帝和劍宗宗主兩個人知道。

  許久。

  漫天風聲一歇。

  絲絲縷縷的風掠過空氣,肉眼可見地融入吟風妖帝的身體之內。

  那風一入體,她周身的劍意便跟著微微一顫,隨後盡數收斂。

  吟風妖帝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掩不住的狂喜,也帶著幾許如釋重負的釋然。

  「我終於把握到了那一絲突破的契機,哈哈,米妹妹,多虧了你。」

  她興奮難掩。

  卡在九竅妖帝巔峰大圓滿無數年,今次藉助米三十六劍意之中的半神神性,她終於感受到了那一絲絲突破至聖境的希望。

  無數年來,她困在這一步,進不得退不得。

  聖境的天塹橫亘在眼前,任她如何苦修如何參悟,都始終邁不過去。

  她幾乎都要以為,自己這一生也就止步於此了。

  可今次,借著那一縷神性,她終於在那堅不可摧的壁障之上,窺見了一絲裂痕。

  這一絲裂痕雖小,於她而言,卻勝過千百年的苦修。

  吟風妖帝望向劍宗宗主,眼底滿是感激,也滿是久違的希冀。

  劍宗宗主緩緩收斂了氣勢,落在地面上。

  她神色平靜,仿佛方才那一場感悟神性的修煉,於她而言不過是尋常小事。

  那滿殿的劍氣,也隨著她的動作,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恭喜妖帝。」

  她點頭道。

  吟風妖帝興奮地拉住劍宗宗主的手:「哈哈,說吧,要我怎麼感謝你。」

  「你已經感謝過了。」

  劍宗宗主道。

  「是借你家那位客卿用【白駒圖】嗎?那種小事不值一提,你為我做的事情,值得更大的獎勵。」

  吟風妖帝不以為意地道。

  「既然如此,那就和李七玄打一場。」

  劍宗宗主想了想道。

  「嗯?」

  吟風妖帝沒想到劍宗宗主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本以為,劍宗宗主會提什麼天材地寶、功法秘籍之類的要求,或者是要為青州的人族謀一些利益,不想竟只是讓她與那個借圖的小小人族武帝打一場。

  「你是說,讓我指點他幾招?」

  吟風妖帝反應過來問道。

  「算是吧。」

  劍宗宗主想了想道。

  她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一絲認真。

  「小事一樁,你可以再提其他要求。」

  吟風妖帝滿口答應。

  「這就夠了。」

  劍宗宗主笑著搖搖頭。

  吟風妖帝見狀,心中不由得萬分好奇。

  她與劍宗宗主相識多年,深知這位米妹妹性子清冷,從不對誰假以辭色,卻偏生對這個人族男子處處上心,連借白駒圖、邀她出手這種事,都肯為他開口。

  這份用心,早已超出了一般客卿的情分。

  「那個人族,我當日在青木宮門口也看了幾眼,的確是一表人才,但也僅此而已,你為何對他那麼好?難道……你動了劍心?」

  「住嘴,那不是我能覬覦的男人。」

  劍宗宗主搖頭。

  「嗯?」

  吟風妖帝聞言,才是真正吃了一驚。

  以米妹妹的眼界,這世間能讓她說出「不敢覬覦」四個字的人可不多。

  「難道那人族男子,有什麼其他特殊的身份?」

  吟風妖帝追問道。

  「沒有。」

  劍宗宗主搖搖頭。

  吟風妖帝將信將疑,繼而抬手摸著下巴。

  「那好,我就好好教訓他一頓,保證讓他知道,帝境之間,亦有差距。」

  正說話間。

  青鸞尊者在門外求見。

  「主人,人族李七玄已完成了十次白駒圖閉關,屬下特來回報。」

  青鸞尊者垂首立在門外恭聲道。

  吟風妖帝聞言笑了起來。

  「帶他去青木台,擊鼓聚將,令各方妖帝和大水川各大妖族都來觀戰,本帝今日要與那李七玄交手,印證武學。」

  她倒要看看,這個讓米妹妹刮目相看的人族武帝究竟有幾分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