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6、

  白駒圖內,山水河川,綿延無盡,宛如一方真實天地。

  天高雲淡,碧空如洗,一輪大日懸於九天之上,灑下萬道金光。

  遠山如黛,近水如碧,山風過處,閃靈之間林濤陣陣,放眼看去,只見奇峰聳翠飛瀑流泉,靈芝瑞草遍野,仙鶴靈鹿出沒林間。

  近處俯瞰時,又能見溪澗潺潺,流泉叮咚,靈禽振翅,鳴聲悅耳。

  最值得稱道的地方在於,這圖內天地之間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一呼一吸都令人心曠神怡。

  白駒圖內小世界,委實是一處仙家福地。

  這一次,已經是李七玄第十次踏入此圖。

  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李七玄對【白駒圖】中秀麗如仙界的景致,早已無比熟悉,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哪處生著什麼靈植,哪條山澗又通往何方。

  李七玄心念一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圖中世界飛躍數萬里,山河在他腳下飛速掠過,群峰如浪,雲海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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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呼嘯,衣袂獵獵。

  不消片刻,李七玄便落到一處風光靈秀的山嶽之巔。

  這處山嶽占地極廣,高聳入雲,最高峰的崖畔有一株蒼勁的迎客松,斜斜探出雲海,虬枝如臂翠蓋如傘。

  李七玄之前每次入圖,都在這迎客松下開鑿洞府閉關。

  這地方他前前後後來了九次,頗為喜歡,在此閉關了整整九十年。

  這一次,他依舊選擇在這裡。

  根據之前的經驗,每次出了【白駒圖】再重新進入時,圖內的一切會盡數還原。

  眼前的山還是那座山,松還是那株松,唯獨他親手開鑿的洞府,次次都要從頭再來。

  李七玄抬手。

  咻。

  一道道刀光般的玄氣縱橫而出。

  山石簌簌而落,土屑紛飛。

  碎石滾落崖下,驚起一片飛鳥。

  不消片刻。

  一座素淨的石屋洞府便已成形。

  石屋卻依山勢而建,正對著那雲海翻湧的萬丈懸崖,其內造型別致,牆壁光滑,質樸之中透露出大道氣息。

  「哇,真漂亮。」

  「你能幫我也造一個嗎?」

  旁邊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

  卻是雲忘九追了上來。

  她修為也不過是中階皇級而已,一路疾飛堪堪追上李七玄的遁光,此時微微有些氣喘。

  之前還沒有進圖的時候,雲忘九就主動向李七玄打招呼,卻被無視,進圖之後,她又被李七玄丟在身後,心裡正憋著一股氣,可一瞧見那精巧的石屋洞府,這股氣倒先消了三分。

  雲忘九自幼錦衣玉食,見過的好東西不知凡幾,可不知道為什麼,眼見得這石屋洞府鑿得清雅別致,她一眼便喜歡上了。

  誰知道——

  「不能。」

  李七玄毫不留情地拒絕,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轉身往洞府里走去。

  雲忘九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她乃大水川的小主,青州妖族上下誰見了她不繞著走,從小到大,她看上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何曾被人這般乾脆利落地拒絕過。

  一股邪火,登時從她心頭躥起,越燒越旺。

  「我今天偏要住。」

  雲忘九臉上浮現出一抹怒色,身形一動,搶在李七玄身前,就要往洞府里闖。

  轟。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驟然涌動。

  雲忘九一頭撞在洞府門口一道無形的能量壁上,慘呼一聲,倒飛出去數百米,撞得不輕,穩住身形時已經是口中溢出血跡。

  她死死盯著李七玄的背影,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狂妄,你竟敢對我出手?」

  「你知道我是誰嗎?」

  雲忘九怒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叫雲忘九,是大水川之主【吟風妖帝】的嫡女。」

  李七玄淡淡地道。

  雲忘九一怔。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明知她的身份,竟還敢對她出手,不由得臉上的怒意更盛。

  「既知吾名,還敢對我出手?」

  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道。

  「為何不敢?」

  李七玄道:「你挑動妖族大妖,對青州人族出手,騷擾襲殺劍宗庇護之下的人族城池,導致無數人族慘死。我既身為人族武帝,早就該將你斬於刀下,今日之所以不殺你,算是在回報【吟風妖帝】借用【白駒圖】之誼。你若是還敢胡攪蠻纏,那就休怪我不給【吟風妖帝】面子。」

  雲忘九聞言,面色一陣青一陣紅。

  她自恃身份尊貴,最恨被人這般當面揭短,但李七玄所說的話,那一樁樁一件件句句屬實,字字戳在她的痛處。

  「就憑你,也敢如此不敬我母?難道你要與我青州妖族大水川為敵?」

  「為敵?」

  李七玄不由得冷笑起來。

  一身九竅武帝的恐怖實力,轟然爆發開來,氣勢猶如天神降怒,洪濤般的能量波動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出。

  整座山峰,都在這一刻微微震顫。

  山巔的飛鳥走獸盡數伏地,瑟瑟發抖,漫天的雲海也被這帝威震得翻湧不休。

  在這樣的威勢之下,雲忘九隻覺得自己猶如颶風中的一片稻皮,仿佛下一瞬間就要被撕碎成為齏粉。

  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這股威壓竟與她那妖帝巔峰的母親大人不相上下。

  雲忘九這才明白,進圖之前,青鸞尊者為何千叮萬囑讓她莫要招惹此人。

  她的心臟狂跳,雙腿發軟,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雲忘九本能地想要後退逃離,可在那鋪天蓋地的帝威之下,她的雙腳卻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你……」

  雲忘九驚駭無比,只覺死亡如潮水,撲面而來。

  李七玄道面帶不屑,冷冷地訓斥道:「你所依仗者,不過就是【吟風妖帝】的九竅妖帝級修為,但青州之大,她已非無敵,若有朝一日,有外州聖者入侵,你所擁有的一切,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雲忘九臉色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要反駁,可在那鋪天蓋地的帝威之下,她連開口都顯得艱難。

  「【吟風妖帝】也算是一州雄主,也不知道為何,會有你這樣一個廢物嫡女。」

  李七玄搖搖頭,毫不客氣地道。

  「我乃青州天驕……」

  雲忘九怒吼,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天驕?」

  李七玄冷笑:「若不是有一個好母親,以你的修為和資質,根本就是路邊一條野狗。」

  雲忘九驚憤莫名。

  以前不是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可她都嗤之以鼻。

  因為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分量不夠,就是修為不夠。

  可今日說這話的人,是一位人族九竅武帝,一位與她母親不相遜色的存在。

  她想要反駁。

  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依據。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一滴淚落下。

  「我……我要讓母親殺了你。」

  她咬牙切齒地道,那字字句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是在為青州妖族、為大水川招災。」

  李七玄道:「這樣下去,總有一日,你母親也護不住你,言盡於此,你若敢再糾纏,我必斬你。」

  話音落下。

  李七玄轉身走入石屋洞府,關上府門,開始修煉。

  雲忘九在洞府外久久矗立。

  她望著那緊閉的洞府石門,眼底滿是不甘與憤恨,很想再闖一次,可一想到那鋪天蓋地的帝威,終究還是不敢。

  最後,她深深地凝視一眼,轉身離去。

  ……

  ……

  時間流逝。

  歲月如梭。

  洞外的草木,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每隔一年,李七玄便會從洞府中走出,在天地之間採摘各種靈植煉丹。

  這【白駒圖】內靈氣充沛,仙植神藥遍地皆是,有的靈芝生在懸崖峭壁之上,通體赤紅,隱有霞光流轉;有的神草長於深澗幽谷之中,一葉一花,皆蘊藏著濃郁的靈性;還有的仙果結在參天古木之巔,熟透之後,香氣能飄出數里。

  李七玄漫步山野,一一采來,回到洞府,開爐煉丹。

  丹爐中火光熊熊,藥香四溢,整個洞府都籠罩在一片氤氳的丹氣之中,一爐爐丹藥出爐,圓潤飽滿,靈光流轉,藥力精純。

  他取出一枚【天潤丹】,置於掌心,細細端詳,只見丹色溫潤如玉,丹香清冽撲鼻,正是上品。

  他一身所學,頗為駁雜。

  除了劍術與刀法之外,他對太初道府玉簡的研究,也讓他在陣法與煉丹上頗有造詣。

  諸般手段,信手拈來,樣樣皆通。

  他煉製【天潤丹】、【破玄丹】等諸多丹藥,增進修煉效率,服下丹藥後再輔以這圖中濃郁的靈氣,使得他的修煉速度遠比在外界快了許多。

  丹香裊裊縈繞山巔,經久不散。

  每一爐丹成,他都會取出一枚服下,任由藥力在體內化開沖刷經脈,隨後盤膝入定,將藥力盡數煉化為精純的修為。

  如此周而復始,年復一年。

  李七玄的境界氣息,也在一爐爐丹藥、一次次閉關之中,緩緩攀升。

  這枯燥而又孤獨的歲月,於外人而言難熬,於他卻早已習以為常。

  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寂寞為伴。

  李七玄道心堅固,心志堅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變強,變強,變得更強。

  之前劍宗宗主說過,最好破境到了聖級再去中神州。

  帝境之上,方是聖境。

  那是一條天塹,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帝境強者窮盡一生也未能跨過這道門檻。

  李七玄本希望這一次閉關結束之後,能直接衝擊到聖境,可目前看來,突破聖境似乎並不容易。

  至少他還沒看到破境的希望。

  時間流逝。

  轉眼,便是七年過去。

  李七玄已將修為推進至九竅大圓滿。

  再往前卻無論如何也進不了一步。

  他依舊看不到聖境的契機。

  「看來不是時間和修煉的問題。」

  「成聖需要一些特殊機緣。」

  李七玄喃喃自語。

  他不再煉丹。

  轉而修煉本命帝器龍刀。

  再過一年。

  龍刀在他掌心嗡鳴,心念一動,龍刀化作三十六柄飛刀,繼而再分,三萬六千柄飛刀如星雨般懸於半空,織成一座密密麻麻的飛刀法陣。

  他心念再動,萬刀歸一,復又凝成一柄,最後持續縮作一根細如髮絲的神針。

  如此分合隨心千變萬化,龍刀已被他掌握得爐火純青,與他血脈相連,人刀合一,刀隨心動,意到刀至,再無半點滯澀。

  之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修煉【鬥戰勝訣】上。

  除了不斷打磨【鬥戰金身】之外,他對『戰』字訣的體悟,也有了巨大提升。

  這【鬥戰勝訣】,乃是無盡大陸第一神功,其中蘊含的奧妙,越是參悟,便越覺得博大精深。

  『戰』字訣的精髓,在於一個『戰』字。

  愈挫愈勇,愈戰愈強,遇強則更強,只要體內尚有一絲力氣,便要站起來繼續戰。

  正是這一股不屈的戰意,才讓這門神功,有了同階無敵的底氣。

  而他要做的,便是將這股戰意,徹底融入骨血。

  「按照秘籍所載,戰字訣一旦催動,就會進入戰力狂化狀態,越戰越狂,實力也會不斷提升,只要持續保持戰鬥狀態,提升就不會停止……」

  「當然,這樣的提升,對施展戰字訣之人的肉身會造成巨大的負荷,一旦超過身體負荷的極限,死亡就會降臨。」

  「對一般人來說,哪怕是帝級強者,也有負荷的上限,所以狂化戰鬥狀態的持續時間,也有限。」

  「但我不一樣。」

  李七玄微微一笑,開啟了【鬥戰金身】。

  金光閃爍。

  他瞬間變身,猶如神魔降世。

  一層淡淡的金光,自他體內迸發而出,將他整個人都映照得如同神金澆築。

  那金光在他周身流轉,隱隱勾勒出一道道玄奧的紋絡。

  【鬥戰金身】強度無雙,恢復之力近乎無敵,負荷能力堪比聖者。

  在這種狀態下,只要時間足夠,李七玄的狂化戰鬥狀態能持續提升,到最後肯定能與聖級強者一戰。

  「這也算是變相達到了劍宗宗主所說的聖級了。」

  李七玄心中思忖。

  不管這最後一個十年能不能達到聖境,自己一定要前往中神州,再也等不下去了。

  這十年是他給自己劃下的最後期限。

  有些事,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時間流逝。

  第九年。

  李七玄結束了一次漫長的閉關,走出洞府,來到外面的山峰。

  他極目遠眺,稍稍放鬆心情。

  山風拂面,送來草木的清香。

  突然。

  他瞳孔微縮。

  不遠處的一座孤峰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美輪美奐的行宮宮殿。

  那行宮飛檐翹角,金碧輝煌,隱於雲霧之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華貴與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