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黑獺:段平小兒要反!
段先一路避過巡營隊回到駐地。
「可見到楊昱、陳雄?」
段平帶人趕來,一進氈帳圍著他便問。
「見到右都督陳雄,有個較年長的,不知是不是楊昱.....」段先回道。
「他們怎說?」
段平忙問,其餘人也緊緊看著他。
段先道:「陳雄說,見到魏仲遠首級,才相信我們歸降誠意,而後他會派兵接應,與我們裡應外合共破敵軍!」
段平鬆了口氣,「陳雄願意接納我們便好~」
其餘人也面露振奮,和左人城官軍接上頭,他們就能按照計劃展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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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右都督陳雄是何模樣?」
「宇文部的人說,陳雄是熊羆怪成精,血口能吞人,力大能扛山,可是真的?」
眾人圍著段先七嘴八舌地嚷嚷。
段先回想了下,「看著倒也平常無奇,面黑體壯,身量高大.....其餘也無甚特別之處.
「,眾人頓覺失望,「宇文部的人果然在胡吹!」
「原來志怪故事都是騙人的!」
「想那陳雄也就力大體壯了些,比我強不了多少!」
「我要是頓頓能吃肉,一準比他長得高壯!」
段平笑罵道:「好了,都閉嘴!世上的精怪傳說本就是虛假謠言,不必當真!
不論如何,今後我等投在陳雄帳下,靠著人家升官發財,自然也得守人家的規矩!」
「統軍放心,咱們可不比鮮于修禮率領的懷朔人差!」
「鮮于修禮能當將軍,咱們也捧段統軍做將軍!」
段平大笑兩聲,「多謝諸位!既如此,一切按計劃行事!」
「得令!」眾人轟然應喏。
翌日晌午,前軍都督魏仲遠召集部下議事,隨後騎馬趕往左人城西郊,抵近探察城中γγ
情況。
段平也在兩名統軍之列。
行至郊野西北一處岡巒,魏仲遠登岡遠望城頭。
冬風颳過凍硬的郊野,城下散落著折斷的雲梯、焦黑的車骸,壕溝里土石與殘屍交錯。
西城上旗幟殘破,堞牆坍塌了幾段。
守軍縮在垛口後,偶爾露出身影,城根下仍留著煙燻火燎的焦痕。
魏仲遠長嘆口氣,這些都是激戰七八日留下的痕跡。
大將軍趙叔隆交給他的任務是密切監視城中動靜,調集兵馬擺出佯攻架勢,使得城中守軍不敢輕舉妄動。
魏仲遠嘴上應承,心裡卻叫苦不已。
趙叔隆只給他三千兵馬,算上段平統領的千餘降戶兵,其餘多數都是他自己帶來的魏氏部曲。
這點兵力,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排布,才能讓城中守軍產生忌憚。
三萬兵都奈何不了人家,更遑論他這區區三千人。
魏仲遠緊盯著西城上,那一面明堂隊旗幟,近日來幾乎成了所有將士的夢靨..
他正愁苦間,忽聽部下大喝:「那一隊兵是誰摩下?」
魏仲遠循聲望去,岡巒後坡突然冒出來一隊兵卒,正一線排開向坡頂圍攏。
魏仲遠心裡突突兩下!
正要開口詢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段平,突然抽刀砍翻身邊一名親兵!
那是魏仲遠本宗子弟!
「段平!你想作甚?」
魏仲遠身邊幾名親信部曲驚怒大罵,有幾名親兵向段平撲去!
坡上有短弩射來,十餘名聚攏在魏仲遠身邊的親兵不等散開陣型,便被弩箭射中倒地。
段平持刀拼殺,擊斃兩名親兵,舉刀大吼:「我等奉朝廷詔令捉拿賊酋魏仲遠!降者不殺!」
連同另一名統軍在內的一眾部曲愣了愣,一齊舉刀殺向段平!
他們都是魏氏私兵,吃了魏氏大半輩子飯,對所謂朝廷沒什麼概念。
另兩名親兵護著魏仲遠,意圖跨上馬逃下岡巒!
好在段平埋伏於崗坡背面的伏兵不少,當即就有弓手放箭射殺馬匹,魏仲遠也中了一箭滾下草坡。
段平帶人混戰了一陣,斬殺十餘名魏氏部曲,追到坡下將魏仲遠團團圍住。
魏仲遠驚叫:「若你不殺我,留下我做人質,常山魏氏願拿出五千斛糧換我一命!」
段平唾了口血沫,「五千斛糧?當真不少!可惜晚了!」
河北大旱三年,饑民遍地餓殍遍野,一郡豪強卻隨手拿得出五千解糧?
段平感到無比憤怒。
就像當初在北鎮,他們這些鎮民府戶,也是在饑荒之年眼巴巴盼望著朝廷賑濟,盼著鎮將戍主和酋帥豪強們能賞口飯吃....
他拎刀走上前,魏仲遠大吼著舉刀殺來,他一腳將其踢翻,又唾了口:「廢物,比那些個六鎮豪強可差遠了!」
兩個降戶兵摁住他壓倒趴地,段平走到身側,任憑他掙扎哭嚎,獰笑一聲舉刀斬落!
一顆刀口平滑的人頭朝前滾了兩步,驚恐面容沾滿泥雪。
段平拎起首級包裹好,交給一人:「速去送給右都督陳雄!請他儘快發兵,按約定時辰攻打叛軍!」
那人得令,拎著首級撒腿奔往左人城。
段平看看一眾部下,有三人重傷倒在雪地里掙扎哀嚎。
他默然片刻,走過去了結三人性命。
眾人神情平靜,仿佛在做一件約定俗成之事。
段平從魏仲遠屍體上搜得符契,當即派人趕回駐地,假傳軍令調另一軍一千五百餘兵卒,趕到距離左人城南郊五六里遠的村落徵集糧谷。
他自己則率本部兵撤往恆水東岸,與趙叔隆親統的中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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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於當日午後見到魏仲遠首級。
經過俘虜辨認,確認首級不假。
于謹麾下偵騎也傳來消息,留守西郊的叛軍分作兩部,一部往南邊村落而去,一部往恆水東岸回撤。
按照段平計劃,他會以敗兵為名撤入中軍主營,隨後伺機襲殺趙叔隆,製造叛軍內部生亂。
土城內塢議事廳里,陳雄環視眾將,沉吟片刻道:「鮮于修禮、闖剛、楊忠領騎軍先行,嚴密監視叛軍動向,若有撤退跡象不用稟報,伺機發動突襲,定要拖住叛軍!
于謹、趙烈、章嚴.....隨我率明堂隊及步軍隨後接應!
司馬多協助鄭季昭,聽從大都督號令守城!」
點到姓名的將領紛紛起身接令。
魏仲遠遇刺,趙叔隆身邊多了個段平,近兩萬叛軍主力面臨內亂風險。
如此千載難逢的破敵良機豈能錯過?
司馬多忙道:「那一支魏氏私兵如何處理?」
陳雄道:「派人監視便可,只要不來犯城,不必理會!」
「遵令!」司馬多應聲道。
魏氏部曲得知魏仲遠已死,多半會逃回常山去。
他們和叛軍沒有直接隸屬關係,沒有主公率領就像無頭蒼蠅,成不了氣候。
「全軍依令出發!」陳雄大喝。
眾將陸續告退,已經集結完畢的三千餘騎軍率先出發。
以明堂隊為主力的步軍行動也很快,一個時辰後,已在西門外列隊待行。
此次出擊等同於追殲敵人,全軍不帶輜重,只攜五日乾糧,後續馬秣草料則需要司馬多派人調撥。
恆水東岸距離左人城直線距離不到十里,這個追擊距離即便叛軍提早發現,也很難完全避開。
騎軍已在奔騰聲中先一步遠去,近七千步軍隨後列隊出發。
城中還留下兩千軍民守城,除此外主力大軍幾乎傾巢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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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水東岸,崔融率領的四千輻重後隊已順利撤離。
趙叔隆親統的一萬六千主力中軍也準備拔營起行。
恆水淺灘冰封成大冰坨,凍得無比結實,不用擔心撤退途中會有冰面斷裂。
這讓趙叔隆感到欣慰,上天總算沒有讓他的霉運延續下去。
中軍主帳內,趙叔隆正和幾個心腹幕僚討論著,回到中山該如何向大丞相解釋。
「稟報大將軍,魏都督麾下統軍段平求見!」
趙叔隆愣了下,忙道:「快傳!」
魏仲遠兩日前傳訊,左人城守軍沒有出動跡象,讓他著實鬆了口氣。
雖說他已做好周全準備,有信心應對敵軍突襲。
可戰事一起遲滯撤軍計劃,拖延下去糧草告急,對他也很不利。
能平安無事地撤回中山,自然再好不過。
段平踉蹌腳步衝進大帳,渾身染血的模樣嚇得趙叔隆大吃一驚!
「啟稟大將軍,昨日有敵軍前來陣前挑釁,魏都督列陣迎敵,結果大敗而回!
現城中敵軍大舉出動,萬餘兵馬正向恆水東岸殺來!」段平跪倒,泣不成聲。
趙叔隆臉色驟變難看,「魏仲遠怎地如此糊塗?敵軍挑釁本就是試探,他只能堅守營地不出,豈能主動迎戰?」
幾個幕僚也竊竊私語起來。
魏仲遠兵敗,大漲敵軍追擊信心,這才傾全軍追來。
失去魏仲遠所部殿後,中軍只能被迫迎戰。
「魏仲遠何在?」趙叔隆問道。
段平泣道:「兵馬四散,魏都督下落不明!」
「唉~」趙叔隆捶打矮案。
段平看了眼帳中侍立的親兵,又哭訴道:「末將率本部兵卒逃回,一日水米未進,還望大都督早撥糧谷~」
趙叔隆揮手道:「下去下去,稍候自會有人為你們分配營地!」
「多謝大將軍!」段平低頭告退。
趙叔隆負手在帳中踱步,「我軍現在過河,可能搶在敵軍趕到前,全數撤往恆水西岸?」
幾個幕僚想了想,紛紛搖頭表示時間倉促,根本來不及。
現在過河,一半兵馬在西岸,一半兵馬留在東岸,反倒削弱己方軍力,不利於迎戰敵軍。
「看來只有列陣迎敵,正面與敵軍決一死戰了!」
趙叔隆臉色變幻一陣,一咬牙恨恨道。
李翼兵敗、騎軍大潰、連日攻城受挫......一想到這些,趙叔隆心裡底氣不足。
即便他麾下兵力幾乎一倍於敵,他也預感到正面決戰不好打。
義軍是新敗之師,主動來攻卻無功而返。
敵軍連場大勝銳氣正盛,士氣上就碾壓己方。
己方兵馬人數優勢,是他最後的底氣所在,只能寄希望靠著人數優勢取勝..
趙叔隆撥給段平的糧食摻雜不少谷,熬煮成粥食,一眾降戶兵卒邊吃邊罵。
分配給他們的營地居於大營外側,靠近王顯統領的騎兵營。
入夜,段平在帳外升起篝火,從弟段先和幾個部下聚攏身邊。
為防惹人生疑,他甚至不敢把眾人叫到帳內議事。
「趙叔隆身邊親衛不少,莫說三五人,一隊兵只怕也進不了他身!」段平撥弄著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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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道:「看來只有天明時發動突襲,集合全營之力攻打中軍帥帳!希望陳雄遵照約定,及時發兵響應我們!」
「我們撤出西郊營地時,左人城裡已經有騎軍出動,想來能趕得上天明時的攻勢!」
段平把乾柴投入火堆,「各自下去抓緊時間歇息,約束好部下,生死富貴,就看天亮這一戰了!」
眾人默默點頭,望著啵燃燒的火堆,眼裡倒映著跳躍的火焰,都在心裡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
段平率眾入營時,宇文泰提溜著一人趕回騎軍駐地。
「阿爺!段平要反!」
回到軍帳,宇文泰一腳把那人踹翻在地。
宇文肱、宇文洛生一驚,忙圍攏過來。
「怎麼回事?此人又是誰?」宇文肱忙問。
宇文泰道:「武川牧戶費也列,武川遭衛可孤攻陷,他便隨眾逃往撫冥鎮,後參加義軍,一直跟隨在段平麾下!
我派人盯了他好幾日,今日段平歸營,我覺得有蹊蹺,就抓住他拷問一番,果然有鬼!
段平殺魏仲遠向左人城投降,魏氏部曲被他假令調走。
如今陳雄親率大軍追來,意圖和段平裡應外合攻打義軍!」
宇文泰揪住費也列:「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費也列哭喪臉,把段平圖謀計劃全盤托出。
「蠢貨!我等降戶在朝廷眼裡皆是叛賊,投誰不好,偏去投官軍?」宇文洛生罵咧道0
宇文肱面色凝重:「事不宜遲,帶上此人去見王顯,請王顯帶我們去見趙叔隆!」
宇文泰應了聲,扭住費也列胳膊,三人押著他去見都督王顯。
王顯得知事情前因後果,不敢怠慢,帶著眾人求見趙叔隆。
若是宇文氏父子幾人求見,趙叔隆大概率會拒絕,更不會輕信他們說的話。
六鎮降戶在他眼裡只是兵卒來源,與定州軍戶、豪強部曲沒有本質區別。
這些六鎮邊民有過造反經歷,趙叔隆既要用他們,更要防他們,心裡始終存有一份芥蒂。
王顯不一樣,出身太原王氏旁支,先祖隨太武帝平中山,因功授定州別駕,世居定州。
王氏祖產遍布中山、博陵二郡,佃戶逾風,往來皆地方鄉望。
趙叔隆出任中山太守以來,王顯對他的支持可不少,二人交情匪淺。
王顯帶著宇文氏父子去見趙叔隆,即便只是賣王顯一個面子,趙叔隆也會仫真聽取宇文氏父子的話。
費也列又把宇文泰拷問他回答的話,當著趙叔隆面,痛哭流涕地重複第三遍。
「段平刺殺魏仳遠,獻上首級向楊昱、陳雄請降?」
趙叔隆扒著一碗麥飯,耐著性子聽完,一臉愕然地抬起頭,闊邊還粘著麥粒。
在全軍將士只能喝稀粥,相當部分丫戶兵只能吃谷之際,趙叔隆這碗麥飯顯得異常扎眼。
宇文泰父子看在眼裡神情平靜,趙叔隆可沒有什麼和將士同甘共苦的名聲,私下裡開小灶倒也正常。
「大將軍,此人是段平麾下丫戶,跟隨段平從高陽郡逃來,他說的話應該可信!」
王顯神色凝重,「若是他所言不虛,也就表明,此刻段平帶入大營的風余丫戶兵,隨時有可能反戈一擊!
左人城兵馬突然盡出,必定是配合段平裡應外合襲擊義軍!
算算時日,敵軍主力明晨就能抵達惠水東岸,騎軍速度更快,今夜便達!
最快明晨天明,或許就是陳雄和段平的約定之時!」
趙叔隆坐不住了,起身拔刀架在費也列脖頸,厲聲道:「段平還有何圖謀?他和陳雄約定好如何配合?」
費也列渾身抖個不停:「小人並非段平身邊心腹,只知他殺魏仳遠歸丫官軍,其餘的再不知情!求大將軍饒命!~」
趙叔隆大怒,就要一刀捅死他,宇文泰忙跨前一步握住他手腕,環首刀堪堪停在半空。
趙叔隆掙扎了下,發現自己根本掙不脫,驚詫又惱怒地瞪著宇文泰:「大膽!」
宇文泰拱手道:「小人不敢!大將軍若留下此人,待會召段平等人帳內對峙,是非真假便知分曉!」
王顯也道:「即刻召見段平,若證實其確有反意,當場處死!其餘丫戶兵...
王顯有些猶豫,千餘降戶兵不是小數目,就算充作勞力也能派上大用...
宇文泰正色道:「若證實段平反叛屬實,其摩下風余丫戶兵也不能留!
大戰在即,義軍陣中不容任何隱患!」
王顯心頭一驚,望向宇文泰。
此子年輕,殺性卻如此深重...
趙叔隆沒多作考慮,「若段平當真倒戈歸丫朝廷,他麾下兵卒自然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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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隆多看了兩眼宇文泰,記住這個相貌不俗、有一雙異瞳的年輕軍將。
「召段平前來問話,宇文泰、宇文肱各領一軍,準備彈壓!」
「謹遵大將軍令!」
宇文泰眼底閃過喜色,這件事如果做成,他父子就有單獨領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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