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的動作僵住了。他的嘴唇離顧洲的唇只有不到兩厘米的距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
顧洲的眼睛緩緩睜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但很快，就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陳雲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得可怕。
陳雲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然後瘋狂跳動起來。他幾乎是彈射般直起身子，後退了半步，臉上瞬間熱得發燙。「我……那個……」陳雲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顧洲躺在沙發上，毯子還蓋在身上。她看著陳雲，眼神從朦朧變成清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生氣，也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種……看穿一切的笑意。
「怎麼了？」顧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撐著坐起來，毯子滑到腿上，「我臉上有東西？」
「沒、沒有。」陳雲立刻搖頭，感覺自己像個被抓包的小偷，「我就是……看你睡得很熟，想叫醒你回房間睡。」這藉口爛得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顧洲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得陳雲心裡發毛。幾秒鐘後，顧洲輕輕笑了一聲。「哦。」她掀開毯子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是有點累了。我先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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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很自然地走向衛生間，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陳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但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她……到底看沒看見？
衛生間傳來水聲。
陳雲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扔出去。他走到沙發邊，把毯子疊好放回原位。
顧洲洗漱完出來，臉上還帶著水珠，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她換了一身家居服，白色的T恤和短褲，露出兩條又長又直的腿。
「你不洗嗎？」顧洲問。
「洗，馬上。」陳雲趕緊應了一聲，逃也似的進了衛生間。
冷水潑在臉上，他才感覺臉上的熱度降下去一點。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罵了一句：「陳雲，你真他媽慫。」
從衛生間出來，顧洲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她抱著一個抱枕，電視開著，正在放一部老電影。
「看這個？」顧洲指了指屏幕。
「行。」陳雲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差不多一個人的距離。
電影是部愛情片，節奏很慢。陳雲的心思根本不在屏幕上，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顧洲。
顧洲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看著電視，但眼神有點放空，顯然也沒認真看。「今天比賽……」
陳雲找了個話題，「你覺得怎麼樣？」
「嗯。」顧洲點點頭，「我回來的路上刷了會兒微博，都在罵聯盟不公平。」
她頓了頓，又說：「你打得很好。」
陳雲笑了笑：「還行吧。」「不是還行。」顧洲很認真地看著他，
「是特別好。那個卡牌，每次飛我都覺得要出事，結果每次都能殺到人。」
「運氣好。」陳雲說。
「少來。」顧洲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厲害。」
陳雲沒接話，心裡卻高興的不行。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電影演到一半，女主角在雨里哭著追男主。背景音樂煽情得要命。
陳雲感覺肩膀一沉。他轉過頭，顧洲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腦袋枕在他肩上，眼睛已經閉上了。
「困了？」陳雲小聲問。
「嗯……」顧洲含糊地應了一聲，「今天起太早了，又坐飛機……」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漸漸平穩。
陳雲僵著身子不敢動。
顧洲的髮絲蹭在他脖子上，有點癢。她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又有點像花香。
電影還在放，但陳雲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顧洲身體的溫度，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雲輕輕動了動肩膀，顧洲沒醒。他慢慢伸出手，小心地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顧洲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小貓。
陳雲低頭看著她。
燈光很柔和，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很軟。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迴響起在海邊她說的話。
「我喜歡你。」「我的生活，在你來之前很無聊。」
「你非要我說喜歡你的理由的話，拜託，我能說一百個啊。」
陳雲深吸一口氣。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這個叫顧洲的女孩手裡，栽得徹徹底底。
電影演完了，片尾曲響起。
陳雲小心地把顧洲抱起來。她很輕，抱在懷裡沒什麼重量。走進臥室，陳雲把顧洲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顧洲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縮成一團。
陳雲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很輕很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陳雲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
心裡那股躁動還沒平息。
他打開電腦，登錄遊戲，又點開了直播軟體。
沒開攝像頭，只開了麥克風。
「晚上好。」陳雲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聲音很平靜。
直播間瞬間湧進來幾千人。
「臥槽！Noname開播了！」
「這麼晚？剛打完比賽不休息？」
「雲哥今天卡牌帥炸了！」
「重賽那事怎麼說？」
彈幕刷得飛快。
陳雲沒看彈幕，直接點開排位隊列。
「打幾把。」他說。
遊戲匹配進去，陳雲秒鎖了劫。
對線的是個韓服王者分段的妖姬。陳雲一級就開始壓制，每一個走位都精準躲開技能，每一個手裏劍都刮到對面。
三級，他直接閃現貼臉，一套技能加點燃。
First Blood。「66666！」
「這妖姬人傻了。」
「雲哥今天殺氣好重。」
陳雲沒說話，繼續操作。
第二把，他選了男刀。第三把，艾克。
第四把，又是劫。
每一把都殺穿中路，每一把都Carry全場。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陳雲的眼神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速移動，每一個操作都乾淨利落。
他需要這樣。
需要把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全都發泄在遊戲裡。
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臥室里。顧洲其實在陳雲親她額頭的時候就醒了。
她沒睜眼，繼續裝睡。
直到陳雲走出臥室，關上門，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黑暗中，她能聽到客廳傳來的、很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
顧洲坐起來，抱著膝蓋，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個笨蛋。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拉開一條縫。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光線很暗。陳雲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他戴著耳機，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專注得可怕。
鍵盤聲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樣。
顧洲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心裡那股暖意，越來越濃。她忽然覺得，這樣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關上門，顧洲回到床上躺下。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鍵盤聲透過門縫傳進來，不是很吵，反而像某種安心的背景音。
顧洲想著陳雲剛才小心翼翼抱她的樣子，想著他親她額頭時那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觸感。
想著他打遊戲時，那雙專注得發亮的眼睛。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