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鍵盤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顧洲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她走出臥室，看到陳雲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電腦房的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韓服排位的結算畫面。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
陳雲動了一下，沒醒。顧洲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然後開始準備早餐。
煎蛋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陳雲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廚房裡顧洲的背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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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顧洲沒回頭，把煎蛋盛到盤子裡，「去洗把臉，吃早飯。」
「嗯。」陳雲應了一聲，起身去了衛生間。
冷水撲在臉上，昨晚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好像還在。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甩了甩頭。
從衛生間出來，早餐已經擺在茶几上了。煎蛋，牛奶，還有烤好的麵包。
「將就吃點，」顧洲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今天另一場半決賽，你看嗎？」
「看。」陳雲在她旁邊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電視打開，調到英雄聯盟賽事頻道。
LNG對陣EDG，BO5，已經打到第二局了。
畫面里，LIN操作的妖姬正在中路瘋狂壓制Scout的辛德拉。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的釋放，都精準得像教科書。
「我靠，」陳雲看著屏幕，忍不住說了一句，「LIN今天狀態有點猛啊。」
顧洲不太懂那些操作細節，但她能看懂局勢。第一局LNG贏了，現在第二局，LIN的妖姬已經3-0了。
「他好厲害。」顧洲說道。
「很厲害，」陳雲盯著屏幕，「比以前更厲害了。」
第二局幾乎沒什麼懸念。LIN的妖姬中期幾波繞後，直接把EDG的雙C切爛了。團戰摧枯拉朽，LNG再下一城。「2比0了，」解說在台上喊，「LIN今天的發揮，我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第三局，EDG背水一戰，給Scout拿了招牌狐狸。
但LIN反手掏出一手瑞茲。
對線期，瑞茲穩穩地壓著狐狸打。補刀，支援，團戰輸出，每一個環節都無懈可擊。
二十分鐘，LNG經濟領先八千。
二十五分鐘，一波團滅，EDG的水晶爆炸。3比0。
「結束了！」解說激動地喊，「LNG，三比零橫掃EDG，挺進春季決賽！LIN，今天的絕對MVP！」
鏡頭給到LNG的選手席。LIN摘下耳機，臉上微微揚起笑容，和旁邊的隊友擊了下掌。
那種平靜，反而讓人覺得更可怕。
「決賽對手確定了，」陳雲看著屏幕，「LNG。」
顧洲轉頭看他：「你覺得……能打嗎？」陳雲沒馬上回答。他盯著屏幕上LIN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了好幾秒。
「能打。」他說，聲音很穩，LIN變強了，但他也是啊，如果還能激活心流狀態的話，說不定有很大機會。
電視裡開始放賽後採訪。主持人問LIN對決賽的看法。
LIN拿起話筒，語氣很平靜：「OMG是一支很有衝勁的隊伍，NONAME選手也很強。決賽的話，我會全力以赴。」
很官方的回答，但眼神里的那種專注，藏不住。
陳雲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果然，熱搜前幾全是關於這場半決賽的。
「LIN狀態」「LNG 3:0 EDG」「決賽OMG vs LNG」。點進去，評論區的畫風讓他有點意外。
「LIN今天殺瘋了！決賽好看了！」
「OMG打LNG，中路神仙打架，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兩邊隊伍關係好像挺好的，粉絲也理智，終於不用看撕逼了。」
「純路人，這次決賽是我見過LPL最和諧的一次了，大家都在討論比賽本身。」
「NONAME和LIN，國產中單的排面對決！」
「不管誰贏，希望都能去MSI暴打LCK！」
陳雲往下翻了翻，大部分評論確實都很友好。有分析兩隊戰術的，有對比他和LIN英雄池的，還有玩梗說「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這種氛圍，在LPL確實很少見。
但也不是全部。
他又翻了幾條，看到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呵呵，吹得再凶有什麼用？去年NONAME不是把冠軍送給Faker了？」
「LIN外戰軟腳蝦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去MSI估計又是給LCK盡孝。」
「兩個隊伍誰去都一樣，反正打不過韓國隊。」
「不會真有人覺得OMG能贏LNG吧？黑馬到頭了。」陳雲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滑。
沒什麼波瀾。
這些言論他見得太多了。去年全球總決賽之後，比這難聽一百倍的他都看過。「看什麼呢？」顧洲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沒什麼，」陳雲把手機鎖屏，「一些評論。」
「不好的？」顧洲問。
「總有那麼一些。」陳雲笑了笑，「習慣了。」顧洲看著他，沒說話。她伸手拿了個橘子，慢慢剝開，遞了一半給他。
陳雲接過，掰了一瓣放進嘴裡。
甜的。
「這次好像真的挺和諧的，」顧洲看著電視說，「跟之前打RNG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嗯，」陳雲說，「可能是因為兩邊沒什麼恩怨，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什麼？」
「而且大家可能都累了，」陳雲說，「天天撕來撕去，沒意思。好好看比賽，討論戰術，分析選手，不是更好嗎？」
顧洲點點頭：「那倒是。」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台。一個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吵得不行。「對了，」顧洲忽然想起什麼，「你昨天直播到幾點？」「三四點吧，」陳雲說，「打了幾把排位。」「然後就在沙發上睡了？」
「嗯，懶得動了。」
顧洲白了他一眼：「下次記得回房間睡，沙發上睡不舒服。」
「知道了。」陳雲笑。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綜藝節目的笑聲在客廳里迴蕩。
陳雲拿起手機，又打開微博，搜了一下「NONAME LIN」。
跳出來很多分析帖。有對比兩人春季賽數據的，有分析英雄池的，還有預測決賽BP的。
他點開一個數據對比帖。
KDA：LIN7.2，NONAME 6.8。
分均傷害：LIN 680，NONAME710。
參團率：LIN 72%，NONAME 68%。
對線期補刀差：LIN +12，NONAME+15。
很接近。
下面的評論也都在理性討論。
「LIN更團隊，NONAME更偏向個人Carry。」
「看英雄選擇吧，LIN的英雄池更深，NONAME的刺客更犀利。」
「決賽好看就完事了，誰贏我都支持。」
陳雲看著這些評論，心裡那股火慢慢燒了起來。
他想起了昨天打RNG的時候，那種進入心流狀態的感覺。
極度專注，極度冷靜，整個世界只剩下遊戲。
如果能在決賽里，再次進入那種狀態，對上LIN……
會是什麼樣？
「想什麼呢？」顧洲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沒什麼，」陳雲放下手機，「就是在想決賽的事。」
「緊張？」
「不緊張，」陳雲說，「是興奮。」
顧洲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起比賽，眼睛就會發光。」她說。
「有嗎？」
「有啊，」顧洲點頭，「特別亮，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電視裡綜藝節目的吵鬧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雲忽然開口。
「顧洲。」
「嗯？」「你說，」陳雲轉過頭看她，「如果決賽我輸了，會怎麼樣？」
顧洲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顧洲想了想。
「輸了就輸了唄，」她說，「還能怎麼樣？明年再來。」
「那要是……輸得很慘呢？」
「那又怎樣？」顧洲看著他，「你去年全球總決賽不也輸了？現在不還是打回來了？」陳雲沉默了幾秒。
「也是。」他說。
顧洲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別想那麼多，」她說，「好好打就行了。贏了最好，輸了……我請你吃大餐，安慰一下你。」
陳雲笑了：「真的？」
「真的，」顧洲很認真地說，「想吃什麼都行。」
「那我想吃你做的。」
「我做的？」顧洲挑眉，「你確定？我可只會煎蛋和煮泡麵。」
「那就煎蛋泡麵。」
「行，」顧洲點頭，「說好了。不過你得先打完決賽。」「好。」
陳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心裡那股戰意，越來越濃。
LIN，決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