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海邊。」
顧洲說完，還沒來得及問陳雲有沒有其他想法，陳雲已經點了頭。
「好。」
海市的夜已經很深，電影周結束後，劇院周圍的車流卻還沒有散完。陳雲開著車從後門繞出去，沿著濱江高架一路往東，顧洲坐在副駕駛，靠著椅背看窗外不斷退後的燈。
「我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顧洲偏過頭看他。
「陳雲，你現在怎麼也學會賣關子了？」
陳雲握著方向盤，裝作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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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想去海邊。」
「我是想去呀。」顧洲笑了，「但這個時間，海邊應該只有風。」
「那就看風。」
顧洲沒有再問。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駛進東海岸最裡面的一段沿海路。那邊沒有電影周附近的高樓和霓虹，路燈隔得很遠，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鹹味。
盡頭是一座依山臨海的酒店。
棲瀾海灣酒店在海市開了很多年，平時幾乎不對外做宣傳。
整座酒店只有三十多間套房，最裡面那片獨立海灣被礁石和防風林圍住，私屬沙灘和外面的公共海灘隔著一段弧形海灣。站在露台上能看見那邊的燈火和人影，普通海灘上的人同樣能望見這片海，卻進不了酒店的範圍。
陳雲訂的是最靠海的一套獨棟別墅。
酒店經理等在門口，親自把兩人送到房間。別墅後門推開就是私屬沙灘，木棧道一直延伸到海邊，沙子被夜裡的潮氣壓得很平，岸邊只擺了一張小桌和兩把藤椅。
顧洲站在露台上，往遠處看了一會兒。
公共海灘那邊還有不少人。有人圍著篝火唱歌，有人坐在防潮墊上喝酒，也有幾對情侶沿著海水散步。隔著海灣，聲音傳得很輕，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只能聽見一陣陣笑聲和浪花撞上礁石的聲音。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助理幫我訂的。」陳雲說道，「這邊安靜一點。」
顧洲回頭看他。
「你早就知道我想來海邊啦？」
陳雲溫柔的看著顧洲，有些得意。
「當然了，我是誰啊。」
顧洲傲嬌的輕哼一聲。
「算你厲害咯~」
「這裡得不少錢吧？你那點工資撐得住嗎？」
陳雲摸了摸鼻子。
「今晚你就別管這個了。」
顧洲笑著走下木棧道，鞋跟踩在細沙里，索性把高跟鞋脫下來拎在手上。海水只漫到腳邊，她提著裙擺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時，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陳雲。」
「嗯？」
「這裡真的好漂亮啊。」
陳雲走到她身邊。
「那就多待一會兒。」
兩人沒有回房間。
顧洲坐在藤椅上，抱著膝蓋看海。陳雲讓酒店送了熱茶和一些簡單的甜點，自己坐在她旁邊，陪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顧洲說起今天在電影周見到的導演，也說起盧靜那部小成本電影。她已經把劇本梗概看完了，女主角是一個從小城出來的錄音師，故事不大，人物卻很有意思。
「我想去試。」
「那就去。」
「萬一沒選上呢？」
「那就繼續試別的。」陳雲看著海面，「你又不會只有這一次機會。」
顧洲捧著杯子，輕輕笑了。
「你現在說話很像晚晴姐啊。」
「學姐今天回國也不和我說。」
「她讓我給你帶好了不是嘛。」
陳雲「嗯」了一聲。
顧洲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一分。
她這兩天忙著電影周，紅毯、論壇、酒會和項目推介排得太滿。結束以後又直接上了陳雲的車，手機被她留在包里，到現在都沒有打開過。
「好晚了。」
「困了嗎？」
「有一點。」顧洲打了個很輕的哈欠，「但還想再看一會兒海。」
陳雲沒有催她。
海風漸漸大了一點，遠處公共海灘的燈一盞盞亮著，有幾個人朝海灣的方向跑了幾步，像是在等什麼。
顧洲沒注意到這些。
十一點五十九分，陳雲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消息，站起身。
「顧洲。」
「嗯？」
「看天上。」
顧洲順著他的目光抬頭。
零點剛過。
第一束煙花從酒店後面的礁石上衝進夜空，炸開的瞬間，金色的火雨像一整片星河從海面上方垂下來。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接連升起，藍色、銀白和淺紫色的火光一層層鋪開，把整片海灣照得很亮。
陳雲提前包下了棲瀾海灣的整段私人沙灘，又讓酒店聯繫了有資質的煙花團隊，從下午開始就在礁石後面布置。幾十組煙花被分成不同的高度和節奏，海面是最寬闊的幕布，連公共海灘那邊的人都能看見。
最開始，普通海灘的人還以為是哪家酒店在辦活動。
有人舉起手機拍視頻，有人從篝火旁站起來。等到金色煙花落下，下一輪淺藍色的星點在半空連成一串又一串的光，沙灘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好漂亮啊！」
「誰在放這麼大的煙花？」
「快看後面！」
最後一輪煙花升空時，前面的光全部暗了下來。
海面上安靜了兩秒。
隨後，九束白金色的煙花在半空依次炸開，火點沿著預先設好的軌跡拉出清晰的筆畫。第一排是「顧洲」，第二排是「生日快樂」，字形停在夜空里足足十幾秒，金色的餘光落到海面上，像被風吹開的碎星。
公共海灘先靜了一下。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顧洲生日快樂！」
遠處立刻有人跟著喊。
越來越多人舉起手機，朝著同一片夜空歡呼。有人認出了這個名字，有人根本不知道顧洲是誰，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煙花帶動，笑著和身邊的人一起鼓掌。
整片公共海灘都熱鬧了起來。
顧洲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夜空里那幾個字，眼睛一點點紅了。
她是真的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以前生日總是卡在行程里。劇組收工後補一塊蛋糕，品牌活動結束以後收到一束花，手機里的祝福很多，她卻常常隔著很久才有時間一條條點開。
這一次，她連手機都沒有看。
可陳雲記得。
顧洲回過頭，陳雲已經站到她面前。
「生日快樂呀。」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遠處的歡呼和海浪蓋住。
顧洲看著他，眼眶更紅了。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今天啊，和晚晴姐跑了一天呢。」
其實蘇晚晴一回國就來找陳雲了，陳雲和她跑了一天的海市。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不算驚喜了。」
顧洲想哭又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陳雲有點慌，伸手替她擦了一下眼角。
「別哭啦。」
「我又不是因為難過。」顧洲小聲說。
「那也別哭呀。」
顧洲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雲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
「還有禮物呢。」
顧洲抬起眼。
盒子打開以後，裡面是一條很細的白金手鍊。
手鍊沒有堆太多鑽石，主鏈上只嵌了一顆切得很小的星形鑽。最特別的是中間那道白金紋路，起筆和收尾都不夠規整，像是誰第一次拿著筆，在紙上反覆改過許多回以後留下的線。
顧洲的手指停在盒子邊緣。
她認得那道線。
訂婚那天晚上，陳雲在悅榕莊的露台上送過她一條項鍊。那條項鍊是他自己去做的，出自全國最難訂的定製珠寶品牌，偏偏被他做得有些笨拙，線條也不夠漂亮。後來她出席迎新晚會，助理替她挑好了鑽石項鍊，她還是從包里拿出了那一條。
這些年，顧洲一直把它留在首飾盒裡。
「你把那條項鍊拿去改了？」她抬頭問。
「沒有。」陳雲搖了搖頭，「原來的項鍊一點都沒動。」
他把手鍊從盒子裡拿出來，指腹輕輕碰了一下中間那道不夠平整的紋路。
「我把當時的設計稿找出來了。他們問我要不要重新畫一版，我想了很久，覺得不用。」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送你的東西。」陳雲看著她，「它本來就該是那個樣子。」
顧洲低頭看著手鍊，眼眶一點點更紅了。
訂婚時的陳雲還沒有重新回到賽場，也沒有MSI的冠軍，沒有如今那些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刻。他把項鍊遞給她時，甚至覺得自己除了陳家的出身，沒什麼值得送給她的。
可她從來沒有嫌過那條項鍊不夠好看。
而現在，他是LPL第一中單，MSI冠軍，LPL春夏雙冠。
如同這條項鍊一般，完善了很多。
「這條呢？」顧洲輕聲問。
陳雲把手鍊翻過來。
內側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願我如星你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我沒有把原來的改掉。」陳雲說，「只在旁邊加了一顆星。」
他的聲音沉穩，海浪湧上沙灘，又緩緩退下去。
「後來你去片場，我去打比賽，很多時候都不在一個地方。」
「我希望你看見它的時候，能知道我一直站在你這邊。」
顧洲看著那一句詩，又看向陳雲。
煙花散去以後，夜空里只剩星光，海面上卻鋪著一層很亮的月色。
顧洲抬手擦掉眼淚，朝他走近一步。
「陳雲。」
「嗯？」
她沒有再說話。
下一秒，顧洲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紅著眼眶吻了上去。
陳雲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洲的吻很輕，帶著一點海風的涼意，卻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等陳雲回過神，他下意識扶住她的腰，低頭回應。
遠處公共海灘又響起一陣歡呼。
不知道是在為最後一束煙花喝彩，還是有人剛好拍到了私屬海灘上那兩個靠得很近的身影。
顧洲先鬆開他，額頭輕輕抵在他肩上。
陳雲的耳朵已經紅得很明顯。
顧洲聽見他亂掉的呼吸，忍不住笑了一聲。
「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陳雲握著項鍊，半天才說出一句。
「我幫你戴上。」
顧洲抬起頭，眼睛還是濕的，卻笑得很漂亮。
「好。」
陳雲繞到她身後，手指有些笨拙地替她扣上項鍊。白金吊墜落在她鎖骨下方，海風吹過時，那顆很小的鑽石映著夜裡的光，像一粒剛落下來的星。
顧洲低頭碰了碰吊墜，又抬頭看他。
「陳雲。」
「嗯？」
「以後每年生日，你都陪我過嗎？」
陳雲看著她。
「好。」
顧洲這才滿意地彎起眼睛。
那一刻，眉眼如星辰般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