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這句話落下以後，復盤室里安靜了幾秒。
高振看著他，聲音沉了下來。
「你覺得GOD、RUN、TIDE、SMALLDOG、MING這五個人不夠強？」
「他們不是LPL春季賽的亞軍嗎？而且OMG那幾個人，離了NONAME，你真以為他們很強嗎？」
LIN說道，「我說的是這套打法已經輸了好幾天。RUN每一局都往下半區走，MING的遊走時間固定，TIDE中路只負責清線支援。訓練賽的對手只要在前十五分鐘拖住SMALLDOG，後面就沒有任何贏面。」
杜川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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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剛開始，輸幾場訓練賽很正常啊。」
RING坐在旁邊，終於開口。
「一勝三負。」
他把訓練賽記錄推到桌子中間。
「這不是輸幾場啊。GOD、RUN、TIDE、SMALLDOG、MING五個人拿到的訓練資源最多，賽前有完整的戰術表，賽後有單獨復盤。EMBER、小胡、SMLZ和CUP什麼都沒有，跟KNIGHT臨時湊出來的陪練陣容都贏過他們兩次。」
高振沒有去看那份表。
「RING，你要清楚，訓練賽不是看一兩天的勝負。」
「那看什麼？」RING問，「看誰更聽話？」
林越抬起頭。
「注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沒有問題。」RING靠回椅背，
「問題在你們這裡。亞運會八月就要打，LCK那邊不會站在原地等我們練好。你們把所有時間都放在一套已經被摸透的下野體系上，替補沒有機會，陪練也沒有戰術準備。到最後要是輸掉比賽，誰來負責？」
復盤室的門沒有關嚴，外面的選手都能聽見裡面的聲音。
SMALLDOG坐在電腦前，他知道RING說的並不全錯。
RUN每一局都會優先往下走，MING也會把河道和視野先讓給他。可對手已經很熟悉這套節奏，前期只要不和他們硬碰，等到中野和上路打出缺口，自己裝備再好，也很難一個人把局面接回來。
這不是SMALLDOG想要的結果。
他從來沒有要求教練組把所有資源都堆到自己身上，更沒有要求其他選手只能坐在陪練席。
但他享受這樣的待遇，所以他保持沉默。
高振看著RING。
「集訓有集訓的安排。首發和陪練怎麼分，是教練組的決定。」
RING還想再說，LIN卻先站了起來。
「那就繼續打。」
「再打三天。要是GOD、RUN、TIDE、SMALLDOG、MING還是贏不了，我們要求輪換，也要求所有入選隊員參加戰術會和復盤。」
高振沒有立刻答應。
最後還是杜川先開口。
「可以。」
「但這三天，所有人都按現在的安排訓練。」
第二天上午，原本因俱樂部行程延後報到的JACK回到了集訓中心。
他拖著外設包走進訓練室時，白板上的首發名單還沒有變。GOD、RUN、TIDE、SMALLDOG、MING五個ID依舊排在最上面，下面是陪練名單和一整頁圍繞SMALLDOG展開的戰術安排。
JACK看了一會兒，放下包，問了一句。
「我和誰打？」
林越翻開訓練表。
「今天先去挑戰組。下午和首發組打三場。」
挑戰組的中單是RING，上單EMBER，打野小胡，輔助CUP。SMLZ坐在旁邊，看著JACK戴上耳機，什麼都沒有說。
第一局，GOD拿到奧恩，RUN還是選了蔚，TIDE的英雄是沙皇，SMALLDOG拿卡莎，MING則選了璐璐。
挑戰組的陣容更主動。EMBER用劍魔，小胡拿皇子，RING選阿狸，JACK鎖下卡莎，CUP拿洛。
比賽開始前，高振仍然站在首發組後面。
「RUN，還是從下半區開。TIDE六級前不要跟阿狸硬換，MING看住JACK的進場。SMALLDOG兩件套前，我們不接沒把握的團。」
RING這邊沒有得到戰術指令。他只是進語音以後說了一句。
「下路穩住，前十分鐘我和小胡找TIDE。」
五分鐘，小胡的皇子從中路側面EQ進場。TIDE的沙皇交出閃現推開皇子，RING的阿狸卻已經從河道繞到身後，魅惑命中以後接上第二段傷害。
TIDE倒下，RUN趕到時只能收掉皇子。阿狸帶著人頭回到線上，開始反壓中路。
九分鐘，RUN還是去了一次下路。MING的璐璐先給SMALLDOG套上加速，霞往前壓，想把JACK的卡莎逼出經驗區。CUP的洛從牆後飛進來，盛大登場抬到兩個人，JACK直接交大招進場，虛空索敵落在SMALLDOG身邊。
SMALLDOG反應很快，閃現拉開，可RING的阿狸已經從中路趕到下河道。靈魄突襲穿過龍坑牆壁，魅惑再次命中MING，還把霞的大招嚇了出來。小胡繞到後面，皇子的大招把SMALLDOG和MING一起圈住。
JACK的卡莎拿到雙殺。
這一波以後，首發組下路沒有再拿到線權。RUN原本準備圍繞小龍繼續幫SMALLDOG補發育，RING和小胡卻不斷在中野製造壓力，EMBER的劍魔也在上路逼出了GOD的傳送。
十九分鐘，JACK已經三件套。
大龍坑前，SMALLDOG的卡莎終於找到了一次很好的輸出位置。他站在MING身後，先打殘了衝進來的小胡，又用虛空索敵壓住想從側面進場的CUP。
可RING的阿狸一直沒有露頭。
等RUN交完大招，阿狸才從牆後衝出來。魅惑沒有給SMALLDOG，而是先定住了TIDE的沙皇。EMBER的劍魔正面切進人群，JACK的卡莎跟著飛到後排，第一時間把SMALLDOG的血量壓到一半以下。
MING的璐璐把大招交給SMALLDOG，卡莎卻已經沒有空間繼續輸出。GOD的奧恩在前面被劍魔拖住，RUN回頭想保AD，JACK的卡莎已經開著E技能拉開距離。
二十三分鐘，挑戰組拿下大龍。
二十八分鐘，GOD、RUN、TIDE、SMALLDOG、MING五個人的基地爆炸。
高振站在訓練室後面，半天沒有說話。
JACK摘下耳機，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戰績。卡莎八槓一，補刀和經濟都是全場最高。
「再來一把？」
SMALLDOG看向他。
「來。」
第二把，首發組還是輸了。
這一次，JACK拿的是霞，CUP拿洛。下路對線階段，SMALLDOG和MING依舊沒有像教練組預想的那樣打出壓制；等到RING和小胡第二次靠下，RUN還在上半區刷野，JACK已經靠著一波四包二拿到三個人頭。
兩場訓練賽結束，GOD、RUN、TIDE、SMALLDOG、MING的戰績變成了一勝十一負。
下午的復盤，LIN和RING都沒有再等高振先開口。
「輪換。」RING說道。
高振坐在投影前，臉色很沉。
「JACK剛回來，兩局訓練賽說明不了什麼。」
「那EMBER、小胡、SMLZ和CUP打贏的局，也說明不了什麼？」LIN問。
杜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們一直在逼教練組推翻計劃，到底想做什麼？」
RING看著他。
「想贏，我只想贏。」
「國家隊訓練，不是誰聲音大誰就能上。」
「那就按比賽結果來排。」RING說道，「讓所有人打首發，打有戰術準備的訓練賽，誰贏得多、誰適配得快，誰去打。別把名單寫出來以後，當其他人不存在。」
這句話傳到聯盟時，趙主任正在會議室里聽陳明遠匯報集訓情況。
訓練賽一勝十一負，首發陣容遲遲打不出效果，LIN和RING公開質疑教練組安排。這些消息還沒有傳到網上，但聯盟內部已經壓不住了。
陳明遠最開始的想法很明確。RNG的核心班底、SMALLDOG的個人熱度、成熟的粉絲運營，加上沈家和周家準備進入LPL的資金，原本就是一套能持續做下去的商業故事。亞運會要是由GOD、RUN、TIDE、SMALLDOG、MING打出成績，聯盟後面無論推城市主場還是賣賽事權益，都會順很多。
可現在，故事還沒有開始，訓練賽已經快把底子打空了。
會議開到傍晚，陳明遠接到沈嘉樹的電話。
「訓練賽的事，我們聽說了。」
陳明遠沒有否認。
沈嘉樹的語氣很平靜。
「幾個大佬都把錢投進去了。協會的新規提高了多少成本，你們比誰都清楚。」
「我們進入電競行業，是為了讓這個行業的盤子做大，你現在不出成績，行業怎麼提升？」
陳明遠的手指停在桌上。
「RNG的體系建立需要時間。」
周硯在電話另一邊接了一句。
「聯盟可以推選手，也可以做粉絲和內容，但冠軍比任何故事都值錢。集訓隊必須按成績辦事，別讓投資剛進來，就看到LPL連一支能贏的隊伍都湊不出來。」
電話掛斷以後，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趙主任看了看訓練賽記錄，最後開口。
「通知高振，亞運會備戰以成績為第一原則。首發陣容必須有競爭，訓練賽數據、英雄池、溝通和適配度都要列進評估表。後面的商務計劃，等隊伍打出成績再說。」
這句話傳到滬市時，高振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他把所有人叫進訓練室，重新貼了一張首發輪換表。
RING獲得兩場中單首發的機會，JACK和SMALLDOG各打兩場AD，LIN也會進入中路戰術討論。EMBER、小胡、SMLZ和CUP的名字同樣被寫進了輪換名單。
看上去，教練組終於做出了讓步。
可訓練安排發到每個人手裡以後，LIN很快看出了問題。
RING的兩場首發，一場搭配RUN、SMALLDOG和MING，另一場則要按照TIDE的沙皇體系打輔助中路；JACK的首發場次全放在他和MING的組合上。EMBER、小胡、SMLZ和CUP更被拆得很散，每個人只有一場，戰術表上仍然寫著同一句話。
【執行既定體系。】
他們被允許坐進首發席，卻沒有得到屬於自己的戰術，也沒有機會以完整的陣容一起打一次訓練賽。
SMLZ拿到第一場首發時，RUN的路線依舊固定在下半區，MING的遊走時間也沒有變。杜川站在後面，只告訴他一句。
「這局你先穩住，等SMALLDOG下一場回來，我們再練下路的核心配合。」
小胡上場那一局，前十分鐘幫RING拿到兩次中路機會，訓練賽結束以後，復盤室里講的卻依然是RUN上一場為什麼沒能及時保住SMALLDOG。
EMBER和CUP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說。
所謂輪換，更像是給聯盟和外面看的交代。真正的首發資源、完整戰術和復盤時間，依舊留在GOD、RUN、TIDE、SMALLDOG、MING五個人手裡。
京城。
陳雲這幾天的直播卻越來越熱鬧。
他每天晚上開幾個小時的排位，遊戲結束以後也不急著下播。彈幕聊起顧洲，他偶爾會停下來回幾句。顧洲今天拍了夜戲，顧洲喜歡喝椰子水，顧洲看到他第一把佐伊空了催眠氣泡以後，給他發了好幾個笑臉。
「她最近挺忙的。」陳雲看著彈幕說道，「我就別去影響她工作了，等她殺青了再讓她自己開直播和你們聊天。」
有人問他，顧洲會不會覺得自己被電競圈拖累。
陳雲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她做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清楚以後才做的，你們喜歡她的作品就去支持作品，別替她決定她要怎麼過。」
直播間裡安靜了幾秒，隨後彈幕慢慢刷起來。
【好。】
【顧洲確實一直很清醒。】
可外面的聲音並沒有因為這幾句話消失。
顧洲官宣婚約以後，黑粉和營銷號很快換了一套說法。有人說她年紀輕輕就訂婚，是自己放棄事業；有人盯著戀綜和陳雲的直播，指責她把最好的時間拿去談戀愛；也有人反覆放大她和陳家的關係，試圖把她寫成被家族安排、沒有選擇權的女明星。
這些話沒有直接毀掉顧洲的作品，卻開始影響到公司最在意的東西。
兩個原本準備續約的代言先後提出要重新評估風險，一部已經談到後期的電影，把女主角的試鏡名單重新放開。品牌方給出的理由都很客氣，說要看輿情，說要評估受眾變化，說戀愛和婚約公開以後，顧洲在部分男粉中的商業轉化會不會下降。
天河娛樂的會議室里，楊姐把幾份文件放到顧洲面前。
「公司想讓你這段時間少提陳雲，也別再主動回應婚約。等熱度過去以後，大家對你的印象穩定下來，資源還有得談。」
顧洲翻完文件，抬頭問道。
「他們覺得我訂婚以後，商業價值會降？」
楊姐沒有迴避。
「應該是這樣的。他們覺得你原本的男粉比例很高，幾個品牌也擔心形象變化會影響轉化。現在很多項目都在觀望，管理層覺得先穩住風險比較重要。」
顧洲安靜了一會兒，把文件合上。
「我可以減少無意義的曝光，也可以好好拍戲。但我不會把自己的關係當成錯誤，更不會為了資源說我被逼著訂婚。」
楊姐看著她。
「你想清楚了？公司現在有些人已經準備把後面的資源往別人身上傾斜。」
「我知道。」顧洲說，「那就讓他們先去傾斜。」
晚上，顧洲收工以後給陳雲打了電話。
陳雲剛下播，桌上的電腦還亮著。
「今天又聊我了？」顧洲問。
「聊了一點。」陳雲說道，「說你拍戲呢，讓他們別去打擾你。」
顧洲笑了笑。
「公司讓我別提你。」
陳雲停了一下。
「那我以後直播也少說。」
「不用。」顧洲很快接上，「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靠在保姆車的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路燈。
「他們覺得我談戀愛以後就不值錢了，覺得我的事業只能靠單身人設和男粉撐著。可我拍戲靠的是角色，拿到的獎靠的是作品。」
陳雲沒有插話，只安靜聽著。
「你也一樣。」顧洲繼續說道，「他可我不想把你藏起來，也不想讓你為了我裝作我們沒有關係。」
陳雲靠在椅背上，過了一會兒才說。
「好，那我可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