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後。
恆清信託的會議室里，周硯看著桌上那份認購退出通知，半天沒有說話。
通知寫得明明白白。
有好幾家原本準備參與認購的機構，因為內部資產配置調整，不再參與這隻產業併購基金的首輪募集。
已經簽過的保密協議和盡調材料，會按照約定處理，誰都沒有違約，也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可周硯知道，這隻基金原本就不是北遠資本和恆清信託單獨能撐起來的。
現在資金流直接斷了不少，原本周家只需要出百分之60的資金，現在最少要出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這些機構的理由居然是統一的要再評估，這不得不讓周硯懷疑是不是陳家出手了，可他們之前再談合作的時候故意繞開了陳家的產業鏈，按理來說陳家不應該還能影響到他們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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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好像也只有陳家能做到這樣的事情，一夜之間讓大部分資本全部撤回。
方承遠坐在周硯對面，臉色不太好看。
「他們這是擺明了要卡我們啊，是不是陳家的手筆？。」
周硯抬起頭。
「也不算卡吧，大概就是要讓我們付出比之前要多50％的資金投入。」
「這些機構只是退出認購。」
「退出的時間能有這麼巧？」
方承遠把文件推到一邊。
「我們第一輪馬上要定帳，他們現在撤資，完全猝不及防啊。」
周硯沒有反駁。
因為這就是陳家最無懈可擊的地方。
他們沒有威脅恆清，沒有給任何投資人打電話，也沒有動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手段。
可資本就是撤掉了，他們不得不重新思考，是否要加大自己的投資量。
下午三點。
北遠資本又收到了一封郵件。
陳家旗下產業平台撤銷了對北遠一筆存量項目的增信安排，同時要求合作銀行按照原有授信條件，對北遠及關聯基金重新完成風險審查。
現有貸款不提前抽回，已經簽下的合同也不受影響。
只是下一筆錢什麼時候能下來，要重新評估北遠自己的資質和現金流。
方承遠看完郵件，立刻給恆清的負責人打了電話。
「我們那隻產品什麼時候能上？」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原來的結構要改。」
「怎麼改？」
「劣後比例要降低，補足保證金，關聯方的回購安排也要全部重新寫進合同。」
方承遠握著手機。
「之前沒有這些要求啊。」
「之前你們有增信的背書。」
對方回答得很直接。
「現在沒有了。」
北遠原本打算用這筆錢接下兩家俱樂部的股權，再補運營和青訓的窟窿。
資金一旦晚到半個月，談好的老股東就會改口；保證金和劣後比例一提回報率，也會跟著往下掉。
電競這邊的收購還沒開始。
成本已經先漲很多了。
祁南舟那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的團隊剛和陳家旗下的消費電子公司對完下半年採購計劃，原本準備進入海外渠道的新品訂單，忽然被全部劃掉。
理由只有一行。
【供應鏈策略調整，暫停新增合作。】
祁家原本就是靠著這批訂單，去和海外品牌談區域渠道的。現在訂單沒了，品牌方一定會重新評估祁家提供的價值。
韓予成在城南的園區項目，情況更麻煩。
原先推薦的運營方雖然沒有毀約，只是按照合作備忘錄的退出條款，啟動了交接流程。原本願意一起入場的兩家商業公司也先後發來郵件，說要重新做盡調，等項目補齊首年運營資金和履約保證，再決定是否繼續談。
韓予成拿著那幾封郵件，一連打了三個電話。
所有人都說「再看看」。
傍晚。
沈嘉樹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擺著周硯、方承遠和韓予成剛送來的材料。
他前兩天還在想，陳家就算不高興，也不至於為了一個陳雲和這麼多人翻臉。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陳家根本沒有翻臉，也沒做任何事情。
他們只是把所有門關上了。
以前沈家想談合作，陳家不會拒絕得太死；周硯要做基金，陳家也願意投一點；祁家能接觸到海外渠道，韓予成能找到運營方，很多事都不是偶然。
那是陳家給他們留出來的餘地。
現在這些餘地全都沒了。
沈嘉樹拿起手機，給陳臨安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自動掛斷。
他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人不需要放狠話。
只要他們不再願意帶著你走，你就會發現自己原來根本沒有那麼多路。
第二天上午。
電競協會和LPL聯盟共同發出了一份新通知。
【關於職業電競俱樂部股權變更及賽事商業合作準入管理的暫行規定。】
俱樂部股權變更，需要穿透披露實際出資人和一致行動人；收購資金必須是實繳資金，不能拿還沒有兌現的贊助收入、關聯借款和未來收益去填；信託通道、回購安排、對賭條款都要提交審查；城市主場和長期賽事權益合作，則必須有履約保證、首年運營現金流和獨立審計報告。
最下面還有一條。
任何涉及選手薪酬、青訓投入、關聯交易和官方商務資源的重大安排，競賽委員會都有覆核權。
文件一出來，行業里很多人覺得麻煩。
但誰也挑不出毛病。
LPL剛拿到MSI冠軍，熱度正在最高的時候，最怕的就是一群人帶著短錢衝進來，把選手工資、城市主場和俱樂部估值一起炒到天上，最後錢一斷，留下一個爛攤子。
協會此時把門檻抬起來，反而有不少老牌俱樂部在下面叫好。
【早該這樣了。】
【有錢不是問題，但拿借來的錢來賺快錢會毀了這個行業。】
【俱樂部不是買完席位就能躺著收贊助。】
北遠資本的會議室里，卻沒人有心情看這些評論。
方承遠把通知翻到最後一頁。
他們為收購俱樂部準備的資金里，有一部分來自恆清的信託產品，有一部分要靠後續贊助權益做回款，還有一部分是周硯那隻產業基金的首輪資金。
新增的規則要求實繳資金、增信、回購、贊助兌現、運營保證。
少一樣，准入就過不去。
「要補多少錢？」
周硯問。
方承遠沒有馬上回答。
「不只是補錢。」
「補了錢，也得把未來兩年的現金流留在帳上，不能全拿去買戰隊資格。」
「那贊助呢？」
「浮動部分不能算進去啊。」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沈嘉樹慢慢靠回椅背。
他們終於發現，這條新規看似沒有針對任何人。
可每一個新規，都剛好卡在他們最需要的地方，完完全全的被卡了脖子。
現在他們要投入的資金，在合作的資本大量撤資的情況下，又加上電競協會的新規，成本已經來到了原本預估的百分之二百。
這是一筆巨大的損耗，他們不得不重新思考。
而下午兩點。
亞運會英雄聯盟項目的教練組，在滬市開了第一次公開發布會。
這場發布會原本是為了介紹集訓安排、賽程銜接和選拔原則。
可陳雲拒絕集訓、陳家身份曝光、聯盟和OMG的爭議還沒有過去，記者最關心的顯然不是訓練表。
發布會開始前，現場已經坐滿了人。
主教練高振坐在正中間。
他以前在RNG做過多年副教，後來又進過RNG一隊的教練組；坐在他左邊的杜川，是RNG青訓出來的戰術教練，右邊的林越則長期負責RNG的數據分析。
高振拿起話筒，先把名單和集訓安排說了一遍。
「國家隊會從版本理解、戰術執行、溝通、英雄池和團隊適配幾個方向，去選擇最終出征的人。」
他剛說完這句，台下已經有人舉起手。
「高教練，陳雲，也就是NONAME，已經公開拒絕了集訓邀請。沒有他，教練組對亞運會奪冠還有信心嗎？」
鏡頭立刻對準台上。
高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單。
然後緩緩說道。
「陳雲的個人能力，我十分的認可。」
「MSI和洲際賽的表現，大家都看得到。」
「但亞運會不是一支俱樂部的比賽。」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OMG的體系很成熟，也很適合他。陳雲在OMG里，能得到隊友、教練和戰術的充分支持，所以他的強點能發揮得很明顯。」
「可國家隊是另一套體系。」
「選手能不能適應新的溝通方式，能不能接受不同的戰術分工，能不能在有限集訓時間裡和陌生隊友快速建立默契，這些都要實際訓練以後才知道。」
「他沒有參加集訓，我們就無法做這個評估。」
台下有記者皺了皺眉。
這話聽上去沒有否定陳雲。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NONAME很強，但只是在OMG的體系里很強。」
另一個記者立刻追問。
「您的意思是，NONAME未必適合國家隊？」
杜川接過話筒。
「所有選手都一樣。」
「LIN要練，KNIGHT要練，其他位置的選手也要練的。」
「沒有誰因為在聯賽里打得好，就可以直接說自己一定適合國家隊。」
「國家隊需要的，是最穩定、最願意執行戰術、最能在集訓體系里完成任務的人。」
他把「執行戰術」四個字說得很重。
坐在一旁的林越又補了一句。
「我們有足夠優秀的中路儲備。」
「沒有NONAME，隊伍依舊會按照既定計劃備戰。我們的目標不會改變，還是冠軍。」
記者席里安靜了兩秒。
高振最後說道。
「選手有選擇參加與否的權利，教練組也尊重這個選擇。」
「但國家隊的訓練和比賽，不會為任何一個人停下來。」
發布會結束以後。
這段採訪很快被剪出來。
【#亞運會教練組回應NONAME缺席#】
【#NONAME只適合OMG體系嗎#】
【#亞運會沒有NONAME仍以奪冠為目標#】
有人覺得教練組說得沒錯。
【國家隊肯定要看體系適配。】
【不來集訓，憑什麼要給你鏡頭啊，顯著你了？】
【LIN和KNIGHT也很強啊，少一個人又不是不能打。】
可更多看過MSI的人，聽完以後只覺得刺耳。
【所以MSI冠軍中單，放到國家隊也先證明自己？】
【沒有參加集訓是他的選擇，但你們這話也太像看不起OMG了吧。】
【我看過了，這些都是RNG出來的教練組，當然覺得RNG的體系最適合國家隊。】
【說白了，不就是覺得NONAME不聽話嗎？】
京城的公寓裡。
陳雲看完這段採訪，淡然一笑。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坐回電腦前。
排位已經排進去了。
屏幕加載出來以後，他沒有去想高振說的那些話。
和他沒有關係，而且他倒是想看看，國家隊要怎麼拿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