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
顧洲剛結束一場戲,楊姐就拿著平板走進休息室。
熱搜還掛在最上面。
顧洲的名字、陳雲的名字、訂婚、陳家、OMG,所有詞都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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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微博評論區已經關了,私信也被工作室暫時關閉,外面的聲音卻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工作室寫了一版聲明。」
楊姐把平板遞過去。
內容很標準。
先承認婚約屬實,再說明私人感情不該被惡意揣測,最後保留追究泄露文件和造謠帳號的權利。
顧洲從頭看到尾。
「不用發這個。」
楊姐一愣。
「那發什麼?」
「我自己來寫吧。」
顧洲把平板放到一邊,拿過自己的手機。
這兩年裡,她從沒公開提起陳雲。
不是因為他們的關係見不得人,而是最開始那份婚約,本來就摻著兩家人的難處。他們後來重新認識、慢慢靠近,也從來不是為了給誰看。
可現在,外面的人把陳雲寫成一個掌控她人生的陳家少爺。
這件事,她不能讓他一個人承擔。
下午四點十分。
顧洲的個人微博發出了一篇長文。
沒有工作室署名。
開頭只有一句話。
【這件事,我想自己說。】
她承認了婚約。
【我和陳雲確實在兩年前訂過婚。那時我們都還不夠了解對方,這份決定里也有兩家人的考慮。可從認識以後到現在,每一次繼續走下去,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沒有人逼我參加戀綜,也沒有人逼我離開自己的工作。節目最開始出現變動時,是我遇到了麻煩,也是我主動給陳雲打了電話。他願意來,是因為我需要他,不是因為他要替我決定什麼。】
【錄製期間的每一個安排、每一次相處、後來願不願意繼續拍戲,都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陳雲從來沒有要求我放棄事業,也沒有把我當成他能夠拿來證明什麼的東西,相反,他十分支持我的事業,就不勞煩大家分析了。】
寫到這裡,顧洲停了很久。
她想起戀綜第一天,陳雲站在古鎮裡替她接過行李時有些不自然的樣子;想起他總是不太會說話的樣子。
於是她又繼續寫。
【很多人問,戀綜里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節目效果。】
【我想說,是真的。不是因為我們早就訂婚,所以所有鏡頭都是假的;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們在那段時間裡,才真正學會了怎麼站在對方身邊。】
【陳雲不太會表達。他比賽贏了,通常只會說「還行」;他擔心別人,也總喜歡裝得若無其事。但我知道,他為了什麼打比賽,也知道他在賽場上付出了多少。】
最後一段。
顧洲寫得很慢。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以關心我的名義攻擊他。】
【我喜歡演戲,也會繼續演戲;我和陳雲的關係,也從來不是誰被迫接受的結果。】
【陳雲,謝謝你一直站在我身邊。以後也是。】
長文發出去以後。
顧洲沒有再看評論區。
她把手機交給楊姐,重新坐回鏡子前,等下一場戲開拍。
京城。
陳雲坐在公寓裡,看到最後那句時,半天沒有動。
手機屏幕亮著。
顧洲的長文已經被轉了幾十萬次。
有人說她終於回應了。
有人說她被愛情沖昏了頭。
也有人在下面留了一句。
【原來她不是被逼的,她是自己選了NONAME。】
陳雲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以前沒有個人帳號。
打職業的時候,他覺得比賽打好就夠了。後來出了S6的事,他更不願意把自己放到所有人面前。哪怕復出、拿冠軍、上戀綜,所有需要發聲的地方也都是俱樂部和節目組在處理。
可今天不一樣。
顧洲已經把自己的話說完了。
他不能還躲在後面。
半小時後。
一個剛剛註冊的認證帳號出現在熱搜里。
【NONAME】
認證信息很簡單。
【OMG電子競技俱樂部英雄聯盟分部中單選手。】
陳雲發出的第一條微博,是一篇比顧洲更長的文字。
【我以前沒有微博,也不太會在網上說這些。】
他先寫了顧洲。
【我和顧洲確實有婚約。最開始,我們都是因為家庭安排坐到一起的。那時候我沒有想過,後來會有一個人願意在我最不想說話的時候陪著我,也沒有想過,我會因為她的一句「我選你」,覺得自己可以再回到賽場。】
【戀綜不是騙局。她遇到麻煩時給我打電話,我想陪她去,所以去了。後面發生的事情,不是劇本,也不是誰逼著誰演出來的。】
【顧洲沒有欠我什麼。我也沒有資格替她決定任何事。她要拍戲,我會支持;她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
這幾段發出去以後。
CP超話里已經有人開始哭著截屏。
可陳雲沒有停。
他繼續往下寫。
【還有比賽。】
【我打職業,和我家裡沒有任何關係。恰恰相反,我剛開始打職業的時候,家裡沒有人覺得這是正確的道路。S6輸了以後,我離開過賽場,也因為那場比賽懷疑過自己很久。】
【後來是顧洲的支持和鼓勵,讓我又走了回來。】
【我來到OMG以後,打過很多訓練賽,輸過很多比賽,也被很多人罵過。MSI的冠軍不是我一個人的,更不是誰能買來的。那是小胡、CUP、許照野、SMLZ,還有所有教練組和工作人員一起拼出來的。所以我無法理解把大家的努力用一句不存在的資本帶過,那是我們的榮譽象徵,任何資本都無法玷污。】
他寫到這裡,停了停。
手指放在屏幕上很久,才繼續輸入最後一部分。
【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喜歡我,也有很多人討厭我。】
【沒關係。你們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質疑我做過的選擇。但請不要因為我去罵我的隊友,不要去沖OMG,也不要去傷害顧洲。】
【我很感謝所有支持過LPL、支持過OMG、也支持過我的人。S6之後,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聽到那麼多人為我加油。LPL的賽場,MSI的賽場,每個場館裡有都有人喊NONAME,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在賽場上的勝利不是因為資本出現的,而是你們給我的。】
【夏季賽我會繼續打。以後能不能讓你們重新喜歡上我,我不知道。但我會把每一場比賽打好。】
最後。
陳雲寫了一句。
【顧洲,謝謝你選擇我。】
發完微博以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公寓裡很安靜。
幾分鐘後,顧洲給他發來消息。
【我看到啦。】
陳雲回過去。
【有些事情,我們要站在一起才行。】
顧洲很快又發來一條。
【嘻嘻,謝謝你呀。】
陳雲看著屏幕,耳朵有點熱。
這兩篇長文發出去以後,輿論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顧洲的粉絲開始翻出她這些年的採訪和行程。她沒有停過戲,也沒有因為訂婚退圈,更沒有任何被陳雲限制工作的證據。
陳雲從來沒有影響到顧洲,而且這兩年顧洲的事業也越來越好了。
【操控比賽?那你先操控一下Faker和Chovy看看。】
【陳雲要真不訓練,韓服前十請的你來代練?】
【NONAME給我們帶來了第一個國際賽冠軍就這樣被你們對待?】
【LPL配有NONAME這樣的選手嗎?】
可另一邊的聲音並沒有消失。
還是有人不相信,還是有人謾罵。
熱搜從第一掉到了第三。
輿論也沒有再像上午那樣完全倒向一邊。
可陳雲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有時候,有人給你戴上了高帽,你是無論如何都摘不下來的。
沒辦法讓所有人回到身份曝光以前,但陳雲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行。
其他的,他不在乎了。
晚上。
陳臨安坐在辦公室里,看完陳雲那條微博,許久沒有說話。
林尋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平板。
「公關要不要進場了?」
陳臨安沒有立刻回答。
陳雲從小就不愛說話。
小時候被二伯家的孩子拿家世開玩笑,他向來不爭;後來S6輸了,所有人罵他,他也沒有回頭找家裡替自己解釋。
這一次,他寫了這麼長一篇微博。
說明他真的被逼急了。
「他到現在都沒給家裡打過電話。」
陳臨安說道。
林尋沒有接話。
「他不想要依靠我們,不代表我們什麼都不做。」
陳臨安抬起頭。
「陳家可不是靠隱忍走到今天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法務負責人的電話。
「婚約文件、訂婚宴照片、天河的藝人風險報備、基金出資結構圖,是誰泄露的,我要最早發出的人、轉發鏈路和登錄記錄。」
「再去查天河、基金管理人、OMG運營主體,過去兩年誰調閱過這些材料,誰複製過,誰拿走過。」
電話那邊立刻應下。
陳臨安掛斷電話,又看向林尋。
「但不用等結果。」
「把周硯、祁南舟、方承遠、韓予成和沈嘉樹這幾個人,手裡所有還在談的項目都整理出來。」
林尋抬起頭。
「包括電競嗎?」
「電競就不要動了。」
陳臨安說道。
「聯盟、OMG、賽事贊助和他們準備買的俱樂部,全部不要碰。」
「那是小雲打比賽的地方,也是他們最想看我們伸手的地方。誰都不准給他們這個機會。」
林尋點了點頭。
陳臨安忽然問道。
「春季賽那次戰術泄露,最後查到哪裡了?」
林尋停了一下。
「表面上,是一個離職分析師把資料賣給了外圍工作室。」
「但那家工作室的啟動資金來自沈家控股的一家傳媒公司,接觸分析師的人,也一直跟著沈嘉樹做事。」
「他們把帳做得很乾淨,公開拿不出能釘死沈家的證據。」
陳臨安笑了一下。
「夠了。」
「他們敢把手伸到小雲身上,就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陳臨安翻開桌上另一份資料。
周硯最近在談一隻產業併購基金,北遠資本是劣後出資人,恆清信託要替他們搭產品通道;祁南舟手裡的海外渠道,則正等著接入陳家旗下的消費電子供應鏈。韓予成在城南拿下的那塊地,還缺一個能撐起現金流的園區運營方,沈嘉樹替他牽過幾次線。
這些事表面上和電競沒有一點關係。
可周家、祁家、北遠、中聯和沈家這些年之所以能把攤子鋪開,本來就不是靠一筆錢、一份合同。
他們靠的是彼此遞出去的資源,也靠著別人願意在關鍵時候給他們留門。
陳臨安的手指在資料上輕輕敲了一下。
「周硯那隻基金,陳家不再做基石投資人,和陳家有關的機構也全部退出認購。」
「北遠需要的授信增信,全部撤回。通知合作銀行,按正常風控重新核,不要給他們任何便利。」
「祁家的海外渠道,暫停新增訂單,現有合同照約履行,不多給一分便利。」
「中聯城發的園區項目,把我們的人全部撤出來。該結算的結算,該補的保證金一分不能少,沈家牽的合作,今後不用再談。」
「還有沈家在京城的幾個項目,陳家名下所有平台都停止和他們新增合作,今天全部關掉。」
陳家不需要造謠,也不需要替任何公司做違法的事。
可周硯他們這幾年能把盤子鋪得這麼大,靠的就是資金能快一步到位,合作能早一步落地。
現在陳家把自己的錢、渠道和信用全部抽走,剩下的人自然會重新算帳。
他們絕對想不到他們每個項目的後面,都有陳家的手筆。
一筆併購基金少了基石資金,募資就會卡住;增信撤回以後,北遠要付出的融資成本會翻上去;園區的運營方和海外訂單一旦沒了,韓予成和祁南舟帳上的現金流也撐不了太久。
陳家不需要在檯面上說一句威脅,也能讓他們嘗到什麼叫寸步難行。
陳臨安看著窗外。
「讓他們明白一件事。」
「陳家的人,從來不需要等到吃虧以後,才知道反擊。」
同一時間。
電競協會的辦公室里,陳厲也看完了聯盟剛送來的新資本准入方案。
他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幾行意見。
【俱樂部股權變更,須穿透披露實際出資人及一致行動人。】
【收購資金須以實繳資金為準,不得以未兌現贊助收入、關聯方借款或附條件收益替代。】
【信託通道、劣後資金、回購安排及對賭條款,須向聯盟及協會完整披露。】
【城市主場及長期賽事權益合作,須提交履約保證、首年運營現金流和獨立審計報告。】
【涉及關聯交易、選手薪酬、青訓投入和賽事商務資源的,競賽委員會有權覆核。】
但沒有一條是專門為誰寫的。
陳厲把筆放下。
「按流程提交競賽委員會。」
協會秘書接過文件。
「陳主席,這套標準會不會太嚴?」
陳厲說道。
「既然要投,就把錢從哪來、能撐多久、出了問題誰負責,全部寫清楚。」
「所有人一視同仁,只有嚴格了才能保證賽事的公平性。」
他停頓了一下。
陳家正在退出OMG的財務投資,也不會再向任何LPL俱樂部、賽事贊助或城市主場投入一分錢。
陳厲坐在這個位置一天,陳家就不會把手伸進電競。
可他的規則一旦擺到檯面上,那些靠高估值、短期資金和未來收益撐起來的投資,也必須照著規則一筆一筆地走。
而那些資本,也要付出很大一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