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崇德殿。
李承乾一身淡黃色的蟒袍,平靜的坐在長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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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素,馬周,令狐德,蕭鈞,裴宣機,張大象,趙弘智等人坐在左側。
長孫祥,獨孤大寶,賀蘭楚石,劉仁實,薛萬備,秦懷道等人坐在右側張玄素將手裡的奏本遞到桌案上,然後笑著說道:「恭喜殿下,長史調任黃門侍郎的公文已經下來了,若是不出意外,不久之後,長史就會參知政事成為宰相,也就是東宮這些年走出的唯一一個宰相了。」
于志寧以太子左庶子,銀青光祿大夫,任黃門侍郎,品級本身就要高。
而且如今在門下省,只有劉消一個宰相,不像中書省,中書令楊師道和黃門侍郎岑文本都是宰相。
群臣如今都明白,如果侯君集無法成為門下侍中的話,那麼劉泊就將會成為侍中,到時候,于志寧必然會成為宰相,參知政事。
這對於東宮群臣來講很重要。
于志寧一旦成了宰相,那麼就等於他們這些人全部都有機會成為宰相。
張玄素,馬周,令狐德,這幾個人可都在翹首期盼。
李承乾微微笑笑,然後看向群臣,說道:「長史本身便是十八學士之一,如今他有機會成為宰相,也是他資歷所知,諸卿有所仰望很好,但也需要實心任事。」
「喏!」群臣齊齊肅然拱手。
「好了,說事情吧。」李承乾看向馬周。
馬周從袖子裡面掏出一本奏章,李安儼接過,遞到了李承乾面前。
馬周說道:「這是中書省剛剛轉來的奏本,監察御史胡煜彈劾同州刺史李襲譽,在任涼州總管時,因私憤用杖刑打死番禾丞劉武,御史台請求處置。
站在李承乾身側的李安儼,目光不露神色的輕輕一閃。
李承乾平靜的點頭,說道:「番禾丞劉武,因何被杖刑?」
「因為倒賣庫糧。」馬周拱手,說道:「此事本來應該按律處置,但李襲譽性情耿直,為人急躁,加上彼時薛延陀蠢蠢欲動,所以,他就果斷處以五十杖刑,未曾想,將人打死了。」
「也就是說劉武死有餘辜。」李承乾稍微沉吟,問道:「孤知道,像這種事情,一般來講,不會有人追究,為何會突然有人彈劾李襲譽,這個劉武,他的背後是什麼人?」
「應當是涼州當地的家族。」馬周聳聳肩,說道:「應該是不忿吧,所以才將消息透露給監察御史。」
「原來是甘涼舊族!」李承乾平靜的點頭,一側的李安儼眉頭忍不住的挑了起來。
「不管如何,終究是沒有按律,若是嚴格算的話,這是殺人的罪。」馬周搖搖頭,說道:「彼時,薛延陀雖然有所異動,但陛下終究沒有下達整軍之令,不算戰時,而且據查,李襲譽和劉武還有一點私怨,似乎與劉武長輩與其爭權有關。」
李承乾點點頭,李襲譽是隴西李氏出身,雖然不是宗室,但和宗室血脈很近。
當年大唐立國的時候,李襲譽就被高祖皇帝,召入朝廷任太府少卿、安康郡公。
之後又做過潞州總管,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江南巡察大使,太府卿,涼州總管這樣的重職。
或者更準確的講,他是高祖老臣。
「終究是死了人啊!」李承乾看向馬周,問道:「按律,應當如何處置?」
「殺人者償命,但鑑於劉武本身有罪,又是失手殺人,故而可能是為罷官流放。」馬周輕輕搖頭,說道:「此事御史彈劾是其一,朝中不少涼州出身的官員也都上書彈劾。」
「殺了人,罷官流放不為過,但要看流放到哪裡。」李承乾略微沉吟,
說道:「以孤看,要麼是流放安西,要麼是流放遼東,這兩個地方都算軍前,安康郡公終究熟識軍中和地方,到了安西和遼東,也能讓他多發揮一點作用。」
「殿下所言有理。」馬周點點頭,說道:「臣會向陛下建言的。」
「嗯!」李承乾說道:「還有何事?」
「回殿下。」太子右衛率郎將薛萬備拱手,說道:「前日,太子右衛率司馬調走,同時,千牛衛備身段寶玄調任太子右衛率司馬。」
「誰?」李承乾有些異的抬頭。
「千牛衛備身,段寶玄。」薛萬備拱手,說道:「是褒國公的堂侄,褒國公臨終前,陛下要封其子為五品官,但褒國公懇求陛下將爵位傳於其弟段志感,同時請陛下照顧其宗族子弟,陛下應諾,封段志感為左衛郎將,同時將千牛衛備身段寶玄調任太子右衛率司馬。」
段寶玄,李承乾微微點頭,雖然段寶玄的名字和褒國公段志玄很相似,
但人家是實實在在五服以內的叔侄,
「能夠被父皇從眾多段氏子弟當中選出,足夠說明其人優秀。」李承乾看著薛萬備,說道:「薛卿好好調教,日後好為國效力。」
「喏!」薛萬備神色肅然的拱手。
皇帝曾經說過,東宮有為國儲才之能,段寶玄調任東宮太子右衛率司馬,將來重用也是必然。
而且還不僅如此,段寶玄的族叔段志感為左衛郎將,在關鍵時刻,很有作用的。
李承乾鬆了口氣,說道:「好了,諸卿,還有何事?」
「殿下——--」太子洗馬令狐德剛要開口,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太子通事舍人高真行引通事舍人來濟進入殿中,認真拱手道:「殿下,
陛下有旨,請殿下和太子詹事,太子少詹事即刻入兩儀殿,有要事商議。」
「喏!」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夜色之下,步攀緩緩朝東宮駛入。
一日朝議,直至如今方歇。
李承乾進入崇教殿,然後讓人傳信後宮,他今日就在崇教殿歇息,不回後宮。
火燭被點燃,李安儼小心的扶著李承乾躺下,然後揮退眾侍從,然後才遲疑的問道:「殿下可是提前便知道西突厥乙昆出陸可汗會侵略西域,遣兵東寇伊州?」
安西戰事又起,西突厥攻伐安西。
今日在朝堂上,李承乾順手建言將犯錯的同州刺史李襲譽調往安西軍前效力。
皇帝允許,在調涼州都督郭孝恪任安西都護、西州刺史的同時,免同州刺史李襲譽一切職務,流放安西。
雖然是流放,但實際上以他的身份,和安西的局面來講,不過是以布衣之身在安西軍前效力罷了。
李安儼是最知道事情內情的人。
彈劾李襲譽就是李承乾的手腳,如今建議將史李襲譽調往安西軍前效力的也是他。
也是李安儼看不明白這其中的詳情,為什麼李承乾會提前知道西突厥的進犯,為什麼他又能恰好的算到這一切,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裡面的疑問太大了,大到李安儼都忍不住的地步。
李承乾輕輕笑笑,說道:「沒錯,孤提前就知道西突厥要東侵之事,此事並不難推斷,你忘了,孤這半年對於吐蕃,吐谷渾,還有薛延陀的事情都非常關注,同樣捎帶看向西突厥也是正常的。」
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西突厥乙昆咄陸可汗,今年殺害了西突厥葉護沙缽羅,吞併了他的眾,實力強大之後,又向南攻擊吐火羅,滅亡吐火羅,如此自恃強大,性情必然驕,然後侵略西域,遣兵東寇伊州是能夠預見的。」
李安儼認真的點頭,李承乾這半年看的奏報,很多還是李安儼送過去的。
「至於說如何推斷他們會在此時動手,也不難。」李承乾抬頭,輕聲道:「如今已到秋後,而再晚,西域就要變冷了。」
西域的天氣冷的比中原要早,所以他們若要動手,必然會在這個時候。
當然,話是這麼說的,但李承乾能夠知曉,也是因為他前一世特別關注的原因。
不止如此,彈劾李襲譽,其實是那些甘涼舊族早就要做的事情,而且前世他們也做成了。
只不過前世的結果是罷官奪職,廢為平民,被流放泉州,之後去世。
李襲譽算是高祖舊臣當中的一員,皇帝自然不會額外開恩,以功抵罪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李承乾提出放李襲譽一把,李世民也不會在意,順手就准了。
「至於說孤為什麼這麼做,當然是因為勛國公。」李承乾抬頭看向李安儼,目光幽幽的說道:「彈劾李襲譽,雖然是那些甘涼舊族做的事情,但背後卻有勛國公的介入,那麼只要李襲譽能重新立功,殺回來,那麼那些甘涼舊族自然會受到壓力。」
甘涼舊族,張亮,李泰。
李承乾在一步步的把張亮往李泰那邊引1。
如今的李泰,如果真的想要做什麼的話,他的力量太弱了,是時候幫他增強一些力量了。
「可是殿下,李襲譽什麼時候能夠重新立功殺回來,僅是西突厥還不夠吧?」李安儼依舊有所不解。
「當然不夠!」李承乾嘴角閃過一絲得意,輕聲說道:「放心,會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