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中,一身赤黃色袞龍袍的皇帝高坐在御榻之上,李承乾坐在丹陛之下。
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楊師道,劉泊,岑文本,李道宗,侯君集,唐儉,劉德威,張亮,韋挺,盧承慶,韋驚等人,各自坐在大殿兩側。
大理寺卿孫伏伽站在殿中,拱手道:「啟奏陛下,大理寺少卿胡演回奏,齊王身邊確有不在冊的護衛十三人,其為首之人,乃是齊州長史陰弘智的妻兄燕弘信,燕弘亮等人,其人時常陪伴齊王遊獵,以至於齊王耽誤政事,滋事生。」
李世民面色平靜的看著孫伏伽,問道:「那齊王長史權萬紀彈劾之事,又怎麼說?」
「啟奏陛下。」孫伏伽繼續拱手,說道:「權萬紀之所以上奏彈劾,皆是因為齊王與燕弘信等人,常有陰私不法之事,而且與十三人中智君謨、梁猛彪多有衝突,憤怒之下,才上奏彈劾。」
「君謨、梁猛彪,燕弘信,燕弘亮,這些人,光是聽名字就不一般。」李世民摸了摸嘴角的鬍鬚,看向李承乾,笑著問道:「太子,你怎麼看?」
「既然是猛士,那麼自然當為國效力,遼東紛擾,父皇,調往遼東如何?」
李承乾拱手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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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群臣目光不由得掃了太子一眼。
好手段啊。
這些人在齊王身邊,常有不法之事,少不了知道齊王不少的事情,既然如此,那麼就調的遠遠的,恰好皇帝已經開始為遼東之戰準備,那麼就調往遼東軍前,為來年征伐高句麗做準備。
「不錯。」李世民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便如此吧-———-不過既然如此,那麼這些人便不算是死士,權萬紀彈劾齊王畜養死士便不算對,當然,那些人雖不是死土,但他們不在齊王護衛名冊之中,而且教唆引導齊王行亂,權萬紀彈劾也不算錯。」
「陛下聖明。」群臣齊齊拱手。
「不過,齊州的問題,根本不在這些人,而在於齊王。」李世民抬頭,無奈的看向群臣道:「朕讓他做齊州都督,不是讓他將齊州交給陰弘智,而自己偷懶胡鬧的,眾卿說說,該怎麼辦吧?」
群臣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怎麼,皇帝是要將齊王調離齊州嗎?
看到群臣不說話,李世民轉頭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你來說,該當如何?」
李承乾嘴裡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麼還問習慣了。
「父皇!」李承乾拱手,抬頭道:「父皇,兒臣覺得,齊王年幼,還是以教化為先,至於齊州之事,兒臣以為,問題雖然齊王身上有,但關鍵還在於齊州長史陰弘智身上,舅甥同在一州,齊王沒有壓力,便會懈怠,所以兒臣建議將陰弘智調離齊州,調往他州任刺史。」
李佑在齊州胡亂來,不就是因為有陰弘智這個齊州長史為他兜底嗎?
而且說起來,李佑身邊的那些人,全部都是陰弘智推薦到他身邊的。
其中的兩個,燕弘信,燕弘亮更是陰宏智的妻兄。
這裡面,他的責任是不小的。
將他調離齊州,也是說的過去的。
李世民點點頭,看著李承乾問道:「陰弘智調離齊州,太子認為何人調任齊州長史合適?」
「啊?」李承乾一時間有些愣住了,這種事情也要問他嗎?
一道人影瞬間閃過李承乾的腦海,他立刻拱手道:「兒臣以為中書舍人馬周合適。」
皇帝目光微微一抬,也是異。
馬周兼任太子左贊善太夫沒有幾天,便已經如此得到太子信任了嗎?
不,李世民回過神來,馬周的確是個很適合的人選。
不過可惜,他已經有了別的去處。
李世民轉頭看向房玄齡,問道:「房相,你覺得何人調往齊州合適?」
房玄齡看了皇帝一眼,然後躬身拱手道:「啟奏陛下,臣以為齊州長史陰弘智在齊州任上,為官還算妥當,沒有多少大礙,臣以為,還是不調為好。」
李承乾異的看向房玄齡。
這個老傢伙是什麼意思。
突然,李承乾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房玄齡是最了解皇帝的人,如果皇帝真的想要將陰弘智調離齊州,同時換一個人過去,那麼他必定會立刻推薦最適合的人選,如今他這麼說,也就是說,皇帝其實並沒有調動陰弘智的打算。
後宮,陰妃。
枕頭風啊!
李佑以年幼任齊州都督,本身便是不合適的,所以才會讓陰弘智任齊州長史,協助他處理政務。
更準確的講,陰弘智由御史中丞調任齊州長史,本身就是讓他治理地方的。
齊王,不過是掛個名頭罷了。
李世民點點頭,然後轉身看向一側問道:「韋卿,你怎麼看?」
御史大夫韋挺站了起來,拱手道:「啟奏陛下,臣以為齊州長史陰弘智調離齊州為妥,然後由齊王長史權萬紀,調任齊州長史,至於齊王長史,臣看,不如調松州長史房遺愛任齊王長史如何?」
群臣的目光不由得就看向了房玄齡,房玄齡也是有些異的看著韋挺。
韋挺是李佑的岳父,他不贊同陰弘智留在齊州,也就是說,他和陰弘智之間也存在矛盾。
至於說調房遺愛任齊王長史,這反而多少有些讓房玄齡和李佑綁定的意思。
皇帝有些好笑的笑笑,他轉身看向李承乾,問道:「太子,你來說?」
李承乾的面色苦了下來,拱手道:「父皇,兒臣還是覺得將陰弘智調離齊州為妥,兒臣之所以推薦中書舍人馬周調任齊州,便是因為他能將齊州治理妥當,
兒臣沒有私心---另外,兒臣覺得,尚書左丞,御史中丞等人,也都適合調任齊州,甚至大理寺少卿胡演也可以就地轉任齊州長史。」
尚書左丞盧承慶,御史中丞唐臨。
李世民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看向群臣道:「眾卿都說說,你們是什麼看法?」
朝中群臣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都開了口。
有人贊同讓陰弘智留下,有人覺得將陰弘智調走更好,不少人都推薦了自己的人選。
李世民看著群臣,心中輕嘆一聲。
群臣當中不少人之所以不同意陰弘智留任,還有一個原因,便是陰弘智雖然做了齊州長史,但是這幾年,他的成績只能算是普通,算不上太出色。
按照吏部考功司的標準,陰弘智在齊州任期滿了之後,最好也是將他調任其他州縣,多多歷練。
齊州,對於陰弘智來講,終究是大了些,
皇帝抬頭,剛要開口說話,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隨即通事舍人來濟站在殿門處,然後認真的拱手道:「啟奏陛下,齊王長史權萬紀,攜齊王手書,在承天門求見。」
「嗯?」李世民眉頭皺了起來,看向下方的長孫無忌,問道:「朕有下詔宣他入京嗎?」
「沒有!」長孫無忌面色凝重的搖搖頭,說道:「或許他有什麼急事也說不定。」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來濟說道:「宣!」
「宣齊王長史權萬紀覲見!」
「臣齊王長史權萬紀,叩見陛下。」權萬紀進入兩儀殿中,然後沉沉的叩首在地。
李世民皺了皺眉頭,看向權萬紀問道:「權卿何以如此趕入長安,可是齊州出了什麼事情?」
「啟奏陛下,臣這裡有齊王謝罪表一份,請陛下預覽。」權萬紀從袖子裡面取出奏本,捧著說道:「此番之事,齊王已經認知到自己所錯,並且願意約束自己,誠心悔過,故而請臣入朝請罪,請陛下原宥!」
奏本被張阿難接過,然後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李承乾在一側看著,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這個權萬紀,這次入朝,是來告訴皇帝,他能夠勸說得了齊王,如此,請皇帝減輕對齊王的處罰。
齊王,陰弘智吧。
李承乾心中冷笑,權萬紀怕是和陰弘智達成了什麼默契。
你管內,我管外。
或者在其他地方,他們共同協力合作。
李承乾猛然抬頭,看了皇帝一眼,隨即立刻低下頭。
他敏銳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皇帝是沒有太多調動陰弘智的意願的。
這裡面毫無疑問的根源,是在陰妃身上。
有親弟弟看著兒子,陰妃自然放心,換一個人,陰妃肯定不放心。
陰弘智有陰妃作為後盾,自然無所畏懼,但是權萬紀也是一個麻煩,而且朝中如今不少人,尤其是李承乾提議調走陰弘智,然後再調一個人過去,輔助李佑,同時制衡權萬紀。
對於權萬紀而言,換一個不好對付的對手,還不如一個達成妥協的陰弘智更划算。
更別說,對方身後還有陰妃。
若是真的如同李承乾建議的,將馬周,盧承慶這些人調過去,權萬紀一定玩不過他們。
如此,還是和陰弘智妥協的好。
當然,前提是李佑得認慫。
所以—.
皇帝合上手裡的奏本,平靜的點點頭,說道:「既然齊王已經願意誠心悔過,那麼其他諸事也就沒有太大的必要了,傳旨,調燕弘信,燕弘亮,君謨,
梁猛彪等一十三入營州軍前效力,齊州長史陰弘智罰俸半年,齊王禁足半年。」
權萬紀跪在地上,臉色微微一變。
齊王那裡,他說的是免除一切處罰的·—
「調金吾衛校尉韋文振,為齊王府典軍。」李世民抬頭,目光輕輕的從韋挺身上掠過,然後看向權萬紀,笑著說道:「權卿諸事妥當,朕甚至滿意,傳旨,
賜金五十兩。」
「臣多謝陛下隆恩!」權萬紀沉沉的叩首在地。
朝臣散去,李世民坐在兩儀殿御榻之上。
他側過身,看向張阿難,說道:「告訴李五,盯死權萬紀在長安的一舉一動,朕要知道,他究竟是誰的人?」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