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門下,馬周對著李承乾認真拱手道:「今日多謝殿下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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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了後方的群臣一眼,然後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一邊走,李承乾一邊說道:「孤之所以推薦卿,便是認為卿能將齊州治理妥當,但可惜,最後還是沒有能成功。」
雖然只是齊州長史,但因為齊州都督、齊州刺史、齊王李佑基本不管事,所以齊州長史基本就等於是掌握了齊州都督,齊州刺史的權力。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眼熱這個位置,而陰妃,還有陰弘智等人不願意放棄的緣故。
「殿下還是覺得齊州長史陰弘智應該調離齊州?」馬周的聲音不由得低了下來。
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若是齊王有能力,自然可以平衡雙方,但齊王.....」
馬周贊同的點頭。
齊州的州務,很多時候都需要一個人一言而定,但若是權萬紀和陰弘智相互之間起了矛盾,李佑又沒有平衡的能力,那麼最後的結果,要麼是一方勝出,要麼就是兩敗俱傷。
「其實很多事情,還不如讓一個人同時管理內外,行使刺史之權,如此對百姓更好。」李承乾有些無奈的苦笑。
其實齊州的問題歸根到底,還是在李佑身上。
因為李佑這個齊州都督,齊州刺史的不合格,這才有了這許多的麻煩。
若是換個人任齊州都督,齊州刺史,齊州的事情早就解決了。
但是,皇帝讓李佑任齊州都督、齊州刺史,因為李佑是他的兒子。
其他兩人都不過是輔佐罷了。
根本的問題,是這兩個人都沒有想過要好好的輔佐李佑,這才是有了這些事情。
陰弘智倒也罷了,他恨不得全面掌控李佑,然後讓李佑什麼都不做,由他來掌管齊州。
權萬紀也有問題,皇帝雖然稱他是直言敢諫,但也曾經說過他諫不能進。
其實多說他是心中有私。
說話之間,已經回到東宮。
崇教殿中,李承乾示意馬周坐下,然後又讓人上了蜂蜜茶。
馬周稍微抿了一口,然後說道:「殿下,齊州如今的局面已然如此,陛下今日同意權萬紀所請,便是因為權萬紀和陰弘智私下已經和解,齊州諸事暫時無憂,然如同殿下所言,齊州諸事早晚會出問題,殿下身為太子,其實是應該想想辦法的。」
「那麼依卿看來,齊州問題爆發,大概會是在什麼時候?」李承乾看向馬周,將問題扔了回去。
馬周略微沉吟,說道:「慢則一兩年,快也就是三五個月。」
李承乾看向殿外,輕輕的敲敲桌案,然後說道:「齊王府的事情,父皇已經做了定論,孤這裡就不方便太過介入。
李佑是齊王,之前在大殿之上,皇帝已經對齊州的事情做出了決斷。
雖然有種種處罰和限制,但是對於權萬紀和陰弘智達成和解的事情,皇帝是喜聞樂見的。
說到底,他還是希望權萬紀和陰弘智能夠聯手輔佐李佑。
李承乾心中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但皇帝已經做了決定,他便不能夠在這方面反對皇帝。
私下和馬周說些什麼沒有問題,但是不能在明面上針對這方面進行動作。
所以得想別的辦法。
「然而,齊王府內部的權力爭鬥孤無法介入,但齊州的州務,孤還是能想想辦法的。」李承乾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說道:「父皇既然要讓齊王府上下齊心一致,那麼便按照他們齊心一致來,齊州今年的秋收必須增長五成-----今年齊州百姓的秋收要增長五成,齊州的賦稅收入也要增長五成,壓力全部都在他們頭上,
讓他們無暇內鬥。」
馬周驚訝的看著李承乾,緩緩點頭道:「殿下所言極是,其實齊王府的內鬥,除了陛下,沒人管的,朝中群臣真正在意的是齊州的民生-—-所以只要齊州民生保證,那麼齊王府便隨他們斗破天。」
「這話不對,說不定壓力之下,他們反而真的齊心一致了呢。」李承乾抬頭,感慨一聲道:「齊王終究是孤的五弟,諸事雖然不妥,但他畢竟年輕,孤是真的希望他能夠在壓力之下有所成長。」
「若是不能呢?」馬周抬頭,眼神擔憂的看著李承乾。
「卿說話,怎麼有些像鄭國公了?」李承乾異的看向馬周。
馬周微微躬身,說道:「鄭國公為國為民,乃是臣子表率。」
「那就三成。」馬周點頭,說道:「外邊多給一些壓力,或許能夠讓齊王改進一些。」
「好,今年五成,明年三成,若是齊王做不到,孤就會向父皇請奏,免去他的齊州刺史,齊州都督之職,然後調回長安,禁足思過。」李承乾神色認真的點頭。
看上去懲罰的只是李佑一人,但他的背後,還有陰氏,還有韋氏,他一旦被免,兩家受的壓力也就大了。
而且對李承乾而言,一旦他真的如此諫言皇帝,那麼他必將得罪韋氏和陰氏「不夠!」馬周直直的盯著李承乾。
李承乾神色沉了下來,看向馬周說道:「若是如此還不夠,那麼孤便只有請父皇廢除齊王的王號,將他送到某個邊緣的地方去等著老死了。」
「如此甚好。」馬周一拍手,然後說道:「臣現在就起草奏本,殿下和臣署名之後,然後送到陛下那裡,請陛下決斷。」
李承乾微微一愣,馬周也要一起署名,就等於得罪齊王,陰氏,還有韋氏的事情,他會和自己一起承擔。
「好,便依卿所言。」李承乾微笑著點頭。
有馬周這麼一個未來的宰相和他綁定在一起,得罪陰氏和韋氏便得罪吧。
「多謝殿下。」馬周低身,看著李承乾,然後認真躬身,神色鄭重。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楞,鋪在兩儀殿的地面上,溫暖平靜。
李世民看著手裡的奏本,看著站在殿中的馬周,問道:「太子,他真的這麼說?」
「是!」馬周微微躬身,說道:「臣原本也是有些想法的,譬如更換齊州司馬和錄事參軍,但諸事都沒有太子說的方便,至於說日後請調齊王回京,貶調五號,這就是臣的諫言了。」
「是嗎?」李世民輕輕的掃了馬周一眼,然後看向奏本,說道:「太子認為,權萬紀和陰弘智將來必然還要起衝突,為何?」
馬周拱手,說道:「太子說,權萬紀有私心,陰弘智能力不足,若是兩人齊心還則罷了,若是兩人衝突,最後必然會危及齊州民生,故而便制定一個他們能完成的最高目標,有了壓力,內鬥之心便會少上許多。」
李世民看著奏本最後,說道:「那麼兩年之內,若是完成不了,卿真的要請奏,貶調齊王的王號?」
李世民看的很清楚,李承乾必然是被馬周一步步的架到了這裡。
這一切本質上是馬周的意思。
他沒有責怪李承乾的意思,馬周是連他都看好的未來相臣,四十多年的經歷,李承乾在他的手段之下,被架到了這裡,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更別說,這多少都有李承乾自己的意思。
今日的朝會上,李承乾的幾番提議,都是要調走陰弘智,讓權萬紀一個人來主持齊州,讓他一個人來教導李佑。
避免矛盾,讓李佑完全由權萬紀來教導,這對李佑來講,是最好的。
但是,李世民並不相信權方紀,而且在後宮,還有陰妃一臉的擔憂。
平衡之道,似乎是李世民如今能夠採用的最好的辦法。
李承乾和馬周現在的諫言,似乎能夠彌補一些不足。
「是的,臣會請奏貶調齊王。」馬周堅決認真的拱手。
「好了,便如此吧。」皇帝在上面勾畫了一個準字,然後遞給張阿難,說道:「明日,送到權萬紀的手裡。」
「喏!」張阿難微微躬身。
李世民轉身又看向馬周,說道:「馬卿,卿與太子也算是有所接觸,如何,
卿覺得太子可有主見嗎?」
馬周神色一肅。
他知道,在皇帝的眼裡,一個只知道聽從臣子之言的儲君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儲君。
今日之事,馬周將李承乾架了起來,多少顯得李承乾無能。
所以他現在必須要打消皇帝心裡的疑慮。
「太子目光敏銳,能夠看到事情問題的根本所在,這是極為難得的。」馬周躬身,認真的說道:「只不過太子年輕,還缺乏歷練,過上三五年,等到太子性情成熟,便是臣的諫言當中的不足之處,太子也能看的出來。」
「嗯!」李世民點點頭,這話沒錯,太子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還是那句話,今日李承乾之所以會和馬周一起上奏,主要還是他自己有想法,才會被馬周給一點點架起來。
但馬周也用自己的行動表明,他會全力的輔佐太子,匡正錯失,糾諫提奏,
做好他的太子左贊善大夫之職。
「很好,馬卿,太子便交給你多多看顧了。」皇帝抬頭,看向馬周道:「今年朕東巡洛陽,東宮如何,年底朕也要看到結果。」
「喏!」馬周平靜的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