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齊王陰蓄死士,意圖奪嫡(第二更)

  兩儀殿中,李承乾認真的拱手道:「兒臣參見父皇。」

  「嗯!」皇帝平靜的點點頭,稍微擺手。

  李承乾再度躬身,然後走到了丹陛下的矮几後,坐下來。

  大殿兩側,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坐在左側,高土廉和楊師道坐在右側,褚遂良在側後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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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手裡翻出一本奏本,然後遞給張阿難,同時看向群臣道:「這是齊王長史剛剛送到長安的奏本,諸卿都看一看吧。」

  張阿難走下丹陛,然後第一個將奏本遞給李承乾。

  李承乾一愣,雙手接過,然後快速看了一眼。

  瞬間,他的瞳孔就徹底放大。

  抬起頭,李承乾依舊有些難以置信的將奏本還給張阿難,張阿難又遞給長孫無忌。

  但是這個時候,李承乾的神色已經全部落入到眾人的眼中。

  然而當他們自己看到奏本的時候,也是同樣的震驚。

  「齊王長史權萬紀,密奏齊王招募死士,並以遊獵訓練,太子,此事你怎麼看?」李世民猛然轉頭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頓時回神,拱手道:「父皇,此事沒無太多證據,不過是權萬紀的一人之言,兒臣以為,此事還需慎重調查。」

  死士,光是死士兩個字,便足夠讓齊王罷官圈禁了。

  「朕沒有問你調查之事,朕問你,此事你信嗎?」李世民直直的盯著李承乾李承乾神色認真下來,斟酌著說道:「父皇,齊王自任齊州都督以來,所行諸事,雖然多有荒唐,但卻並未過線,便是去年一年,理政荒唐,父皇和兒臣也都予以斥責,令其改正,但也僅僅是令其改正啊!」

  不過是斥責,不過是罰俸一個月。

  朝中並沒有對他怎樣,何至於招募死士的地步。

  「你繼續。」皇帝身體微微後仰,目光看向大殿之中懸吊下來的金龍。

  「喏!」李承乾拱手,說道:「貞觀十四年,父皇以齊王長史薛大鼎對其管教無方,而將其免職,調吳王長史權萬紀任齊王長史,便是因為權長史為人正直,能夠規勸,貞觀十五年,齊王行事雖然依舊荒唐,但說實話,斥責令其改過便可。」

  正月大朝,李承乾和李世民都已經斥責過李佑。

  「正月到如今,齊王回到封地,不過一個半月,但卻突然和齊王長史矛盾激化,兒臣以為,這其中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是有什麼人暗中挑唆。」稍微停頓,李承乾認真的拱手道:「所以兒臣以為,還是應該派人到齊州詳細察查,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以,你不信齊王招募了死士?」皇帝平靜的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拱手,說道:「兒臣雖然和齊王常年未見,但是齊王幼時在宮中,還是謙遜有禮的,只不過是去了地方,缺了約束,這才變得肆意起來,兒臣看權長史稟奏,說是有奸邪之人挑唆,兒臣想知道,這奸邪之人究竟是誰?」

  「所以,你是相信齊王招募了死士?」李世民始終都盯著死士兩個字。

  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父皇,兒臣相信,齊王一定是招募了一些人,但未必一定就是死士,或許是交友,或許是護衛,但兒臣堅持認為,齊王本質不壞,權長史雖然上奏,但是這其中的很多東西都模糊,說的很不清楚。」

  齊王或許有問題,但權萬紀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陛下,查查吧。」長孫無忌開口,接住了李承乾的話。

  房玄齡,高士廉和楊師道三人沒有開口。

  李承乾有句話暗中隱晦的點了出來。

  權萬紀曾經是吳王長史,現在他調任齊王長史,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

  長孫無忌對此是最警惕的。

  就如同魏徵最警惕的是李元吉的王妃楊氏一樣,長孫無忌最警惕的是楊廣的女兒楊妃。

  也就是李恪的母親。

  權萬紀曾經是李恪的長史,如今雖然成了李佑的長史,但直接舉報李佑暗藏死士,這裡面或許李佑有錯,但是權萬紀就真的一點錯也沒有嗎?

  李世民轉頭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後又看向長孫無忌,說道:「那就查查吧,

  大理寺少卿胡演如今正在光州,順帶去一趟齊州,看看是什麼情況。」

  「喏!」長孫無忌,還有李承乾等人,齊齊躬身。

  承天門下,李承乾剛剛朝東宮走去,身後長孫無忌的聲音響起:「承乾。」

  李承乾神色一愣,隨即轉身,看向走來的長孫無忌,率先拱手道:「舅舅!」

  「一起走走!」長孫無忌微微抬手,看向東宮方向。

  「是!」李承乾跟著朝東宮而去,四周的護衛稍微散開。

  長孫無忌腳步稍微,然後轉頭看向李承乾,面色凝重的問道:「太子真的覺得齊王沒有陰蓄死士?」

  李承乾微微笑笑,說道:「舅舅,其實說實話,外甥懷疑齊王甚至都不知道死士是什麼?」

  「嗯?」長孫無忌的腳步徹底的停了下來,驚訝的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停步,說道:「舅舅,齊王性子疏懶,為人荒唐,但若是說他有什麼不軌的心思,外甥是絕對不信的-----即是如此,那麼就不存在什麼招攬死士的說法,而且他才多大,總共也沒有接觸過多少人,到哪裡去接觸死士,所以這必然是有些介紹給他的,誰呢,齊州長史陰弘智,齊王的親舅舅,陰德妃的親弟弟。」

  齊王任齊州都督,齊州刺史,權萬紀任齊王長史,陰弘智任齊州長史,兩人一內一外輔佐李佑。

  「陰弘智。」長孫無忌有些恍然的點點頭。

  李佑希望遊獵,陰弘智便介紹一些人給李佑,這些人到了李佑身邊,那麼自然會壓縮權萬紀這個齊王長史的空間。

  剩下的就是權力鬥爭了。

  長孫無忌突然間放鬆了下來,要知道,陰蓄死士的下一步,就是起兵謀反。

  齊王陰蓄死士,以齊州都督府之重,都督齊、青、萊、密等五州諸軍事,那麼他下一步會不會在齊州謀反。

  這才是最關鍵的。

  說齊王謀反,長孫無忌都不信,更別說是皇帝了。

  兩儀殿中,皇帝坐在御榻上,看著回來的長孫無忌,問道:「太子如何說?」

  「太子只是今年給齊王去過一封信,令他好好的進行今年齊州春種之事,並無他事。」長孫無忌認真拱手,然後說道:「另外,太子覺得,齊王不過是行事荒唐而已,謀反這算事情,齊王他不敢的,但是日後要加強管教。」

  李世民鬆了口氣,然後點點頭,說道:「太子認為如此,你認為如此,朕也認為如此,但是權萬紀卻上奏齊王招募死士,並以遊獵訓練,你覺得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太子說,齊王身邊的人,很可能是陰弘智調過去的,所以可能涉及到了齊王府內部的權力之爭。」長孫無忌起身,說道:「臣也以為如此,不過臣覺得可能還不止如此,但更多的,臣一時間也想不通。」

  「是齊州。」李世民低頭,輕嘆一聲,說道:「他們爭的是齊州,齊王無力治理,自然人人相爭,無忌,要注意啊!

  「喏!」長孫無忌認真拱手。

  李世民抬頭,看向殿外的天空,輕聲說道:「等吧,且看一切結果如何。」

  「是!」

  崇教殿中,李承乾將之前在兩儀殿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說給了李安儼。

  「殿下,這是為何?」李安儼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承乾,問道:「殿下為何要幫齊王說話,萬一齊王真的有事?」

  李承乾微微擺手,笑著說道:「齊王能有什麼事情,他在宮裡還有齊妃在,

  齊妃可是德妃,枕頭風稍微吹一吹就沒事了。」

  李安儼一頓,隨即點頭道:「殿下所言有理。」

  皇帝有四妃:韋貴妃,楊淑妃,陰德妃,燕賢妃。

  「齊王不僅母親是德妃,他的岳父是御史大夫韋挺,韋挺還是韋貴妃的親堂叔,他能出什麼事情。」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他在齊州,最多是玩心重一些,不可能有什麼陰謀之心的。」

  李佑在前世,就是在明年三月起兵謀反,最後牽連到了李承乾。

  然而對這件事情仔細研究過的李承乾,卻發現裡面的問題很大。

  李佑說是起兵謀反,召集摩下十五歲以上的男子成軍,但實際上,這些人在朝廷大軍沒有抵達齊州之前,就已經不聽李佑的號令了,甚至於到最後,李佑自已都是被自己魔下參加抓獲。

  可見這起兵的倉促。

  不過是臨時的一場亂局罷了。

  到最後,這場謀反,皇帝也不過是處死了四十多人而已,其他人全部概不追究。

  但問題是,李佑謀反是實實在在的,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被逼的。

  誰呢,權萬紀。

  如果僅僅是到此為止,那麼李承乾或許會懷疑這是權萬紀和陰弘智在爭奪齊州的權力,但是這事莫名其妙就牽扯到了他,將他的事情直接扯了開來,所以,

  這件事情的背後,必定還有人。

  李泰,柴令武,房玄齡,或者是其他人。

  李承乾心中輕輕搖頭,要查清楚這裡面的東西,他缺乏的太多了。

  深吸一口氣,李承乾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這件事情,他不好查,但是皇帝好查。

  別看皇帝今日只是派了大理寺少卿胡演,但是他相信,百騎司的人,肯定早已經瘋狂的趕去了齊州。

  因為皇帝也想知道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所以這些事情就讓皇帝去查吧,看看究竟能牽連到了誰?

  魏王府,李泰站在水湖之畔,看向走來的蘇,柴令武,蔣亞卿,謝偃等人,手裡的秘本無聲的收回來袖子裡。

  「殿下!」蘇,柴令武,蔣亞卿,謝偃等人來到了李泰身上,然後齊齊拱手。

  「免禮。」李泰微微擺手,問道:「何事?」

  「啟稟殿下,宮中剛剛傳來消息,齊王長史權萬紀,彈劾齊王陰蓄死士,遊獵訓練。」蘇面色凝重的拱手。

  李泰面色平靜的點頭,問道:「姑丈,你覺得齊王是在做什麼?」

  「準備奪嫡。」蘇面色凝重的拱手,說道:「如今殿下勢弱,齊王意圖參與奪嫡,那麼第一步就是要取代殿下,雖然說可行不高,但也難免他下手。」

  李泰神色依舊平靜,問道:「聽說當年齊州長史陰弘智也是秦王府舊人,姑丈怎麼看他?」

  蘇異的看了李泰一眼,拱手道:「陰家雖然在大唐建國之時螂臂擋車,

  但多年過去,陰弘智早已經效力陛下,這些年,他從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出任齊州長史便是明證-—----如今齊王雖是齊州都督,但齊州諸事,卻是握在他的手中的。」

  李泰滿意的笑笑,然後轉身看向柴令武,說道:「表兄,權萬紀原本是吳王的長史,你去打聽打聽,是不是吳王有心介入齊州,若有此事,恐怕父皇那裡就有意思了。」

  「喏!」柴令武神色頓時肅穆了起來。

  李佑算什麼,李佑就算是有爭取儲君之心,但也要越過李泰,李恪,再是李承乾,而且李佑向來不被皇帝所喜,雖然他和京兆韋氏有所關聯,但京兆韋氏卻並不支持他奪嫡,所以李佑不管做什麼,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但若是李恪將手插進齊州,一切可就不一樣了。

  要知道,不僅李恪的母親是楊廣的女兒,就連李恪的妻子,也是出身弘農楊氏嫡系。

  如今在朝堂上,可還有一個弘農楊氏的中書令。

  李恪才是李泰最大的威脅。

  李治,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