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出班。
「陛下，范陽盧氏犯了大罪，被處以誅九族。只是不知，這其中具體的章程……」
李二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依律處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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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喘氣聲。
李二說依律，依照的自然是他親手制定的《唐律》。
裡面對誅九族是這麼規定的：父子年十六以上一同處死，其它親屬均免死刑。
當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男的流放，女的打入奴籍這是肯定的。
不論如何，今日以後，范陽盧氏真的就不復存在的。
就在群臣心中逐漸安定之時，江辰突然走了出來。
「陛下，最近草草查了下貪腐案，查出的情況就觸目驚心。我懷疑，還有很多已經腐化墮落的臣子，還隱藏在暗處，沒有被揪出來。所以，我決定徹查貪腐！」
當下，群臣都是感覺菊花一緊。
就連長孫無忌等人，都是面露震驚看向江辰。
不是吧，你還來？
之前的貪腐案，就已經殺得人頭滾滾。
這都只是草草查了一下，門閥士族的眾多官吏就紛紛落馬。
那你要是認真徹查，很難說不會牽連到我們啊。
到時候，整個朝堂還能剩下幾人？
群臣對江辰的殺性，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李二與江辰對視，見他目光平靜，似乎心中毫無波瀾。
但李二卻知道，此時江辰是真的已經發狠了！
盧氏是謀刺江澈的兇手，但是只是一個盧氏，還不足以撫平江辰心中的怒火。
他這一次，是想要把五姓七望往死里折騰！
李二神色複雜。
按照常理來說，剛剛乾掉盧氏，本來應該轉向溫和一點的手段，以免引得五姓七望同仇敵愾。
冷處理，是最好的辦法！
沒想到，江辰居然這麼剛。
幹掉盧氏還不夠，還要對其他門閥窮追猛打！
這分明就是想要一次性把那些門閥都打到怕的節奏。
不愧是你啊……
李二無話可說。
「准了。」
那就讓他折騰吧！
李二也早就受夠了那些世家的窩囊氣，江辰願意出手，自然是再好不過。
雖然想起來，這未免會讓李二生出一種，讓江辰給自己出頭的羞恥感。
但如今的李二，很善於調整心態，進行自我暗示。
畢竟，江辰還是自己的女婿呢。
女婿幫老丈人收拾對頭，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之前，江辰動用監察天下之權，清查貪腐。
實際上，力度並沒有多大。
凡是被揪出來的貪官，都是罪行引得天怒人怨，栽了主要是因為做得太囂張了。
可是這一次，江辰是真的下狠手去徹查！
一時間，朝堂百官人人自危。
尤其是那些與世家有極深的牽扯的，更是整日擔驚受怕。
所有人都清楚，徹查貪腐，便是江辰對江澈遇刺一事的回應。
實在是太兇了啊！
人家派刺客刺殺你兒子，你兒子屁事沒有，反而是謀劃此事的盧氏被你當天晚上就連根拔起。
五姓七望明明已經準備好夾著尾巴做人了，結果你還是不滿意。
非要逼死他們才甘心？
沒有人不知道江辰這一次要做到什麼程度才會-罷手。
他們只是知道，江辰開始動真格的了！
才剛開始就把范陽盧氏幹掉祭天，後面還會做什麼，誰都不敢想。
這種事情，單是想想，就有一種天要塌了的感覺！
之後的半個月，長安城每日都有如今暫歸江辰統管的不良人縱馬狂奔。
之前神神秘秘的不良人，如今成了全大唐最囂張的群體。
每當看到這些人成群結隊走過，人們就知道，一定有當官的要倒霉了。
隨著官員被抓越來越頻繁，五姓七望，終於坐不住了。
貝州，東武城西郊。
有一座占地數百畝的宅院。
這裡，便是清河崔氏的大房祖宅正廳之中。
已經年逾古稀的崔氏家主崔益，看著垂頭喪氣坐在自己面前的崔樞，面無表情。
半個月前，崔樞因為在江澈被刺一事中，告密有功。
第二天的早朝上，李二就給他升了官。
從原本的司農卿直接升為禮部尚書，成為正兒八經的部首天官。
雖然都是三品官，但是這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
雖然被升了官，可是崔樞卻渾身難受。
在他看來，李二簡直不當人，這完全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於是，自從有禮部尚書這個官職以來，任期最短的記錄出現了。
崔樞當天上午被升官，然後下午就遞上辭呈，說自己年紀大了，不堪使用，想要回鄉養老。
沒有任何三請三辭的戲碼，李二火速批覆。
當天晚上，崔樞就扛著馬車跑路了。
他沒有回鄢陵，而是直接跑到了貝州，向大房求助。
畢竟，說起來，盧氏還是因為他的告密，才被誅了九族。
現在他在五姓七望內部，就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要是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真的樂呵呵跑回老家養老。
恐怕不出幾年，崔氏鄢陵房就步了范陽盧氏的後塵了。
「你啊……」
崔益看著坐在那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焦躁不安的氣息的崔樞，嘆了口氣。
「你鄢陵房與范陽相近，崔氏定著六房之中，你們與盧氏最是親近，聯姻代代不絕。若是老夫沒有記錯，你自己的兩個女兒，便嫁入盧氏。如此通家之好，為何要助紂為虐，幫那永樂王！」
崔益年齡雖大，但一點都不老眼昏花，原本清明的眼睛裡，此時滿是疑惑之色。
「好叫兄長知曉，那晚江辰突然闖門而入，質問我謀刺江澈的到底是何人……」
崔樞說著話，臉色卻非常古怪，並非是懊惱或者是憤怒，反而是一種極深的恐懼之意。
「兄長說得沒錯，我……我與盧氏乃是通家之好，連此等機密之事，盧氏都沒有避諱我，我又怎能做那種背信棄義之人？」
聞言，崔益愣了愣，然後驚訝的看向崔樞。
現在天下都傳遍了，盧氏被誅九族，就是因為五姓七望之中出了二五仔。
而那個背刺盧氏的二五仔，自然就是崔樞。
人們眾口一詞，但這件事情，確實處處透露著古怪。
因為仔細想起來，崔樞實在是沒有理由去告密。
「難道還另有隱情？」崔益問道。
崔樞哭喪著臉，道：「我本來想著，寧死也不會吐露半個字。但永樂王拿出一個瓷瓶，將裡面的藥水給我強行灌下。」
說到這裡，崔樞突然渾身發抖。
「那藥水入喉之後，我便感到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彷佛失了理智。永樂王再問，我心裡雖不想說，嘴巴卻不聽自己使喚……」
「胡說八道！」崔益甩手低喝。
他怒氣沖沖看向崔樞，語氣冷淡道：「你若是不想說，大可以不說，何至於用這種胡話來糊弄於我？」
崔樞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直接跪到地上，腦袋磕在地板上，梆梆作響。
「當面問我之後，他又給我灌一瓶藥水，然後告訴我到了皇帝面前也要這般說……」
崔樞慘嚎著，叫道：「兄長，世人皆言那江辰乃是天上謫仙，我本不信。可是經此一遭，我便知道，他真的懂妖術！」
「最近幾日，我每每想起盧氏上下，因我而萬劫不復，便寢食難安，恨不得以死償之。」
「可是，我死簡單，鄢陵房上下數百口，又該如何？請兄長救我！」
崔益冷著臉，看著趴在地上嚎哭不已的崔樞，心中其實早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人們常說，看一個人，要論跡不論心。
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做了什麼事情。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崔樞顯然已經被世家望族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但這件事情，真的有重重疑點。
若是崔樞真的有意謀害盧氏，他不可能辭官！
難道他不知道，沒有了皇帝的庇護，自己必死無疑？
而且，做出這種事情，他身後的崔氏鄢陵房，也定然活不下去。
到了崔樞這個地位，寧願自己死，也絕對不會牽連家族。
崔益相信，他肯定有這個覺悟。
現在聽了崔樞的解釋，崔益總算是明白了。
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既然事涉那位永樂王，再離奇的事情，其實也並非那麼難以理解。
「我欲召集各望族家族議事，屆時，你自己與他們分說吧。他們會不會信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崔益有些憐憫的看著崔樞，心中長嘆一聲。
崔樞能夠為了鄢陵房捨得一條命，他崔益何嘗不是如此？
為了崔氏的延續，清河崔氏六房之中，捨棄一房，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永樂王……逼迫太甚啊！
此時，崔益心中，生出一種濃濃的無力之感。
他在想，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種地步的呢？
事情的起因，不過是盧氏的一座工廠垮塌而已。
這在他們這些望族眼中，根本就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甚至，高立於朝堂之上的那些權臣勛責，哪一個會真的把此事當成大事？
只不過是死了一些泥腿子而已。
他們死在工廠，那就是命該如此！
就連那幫工人，都覺得此事很正常。
千百年來，大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自古以來，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就反覆念叨一句話。
民為重，君為輕，社稷次之！
可是，這些話都是糊弄人的，誰又會當真了？
當百姓，就要有做百姓的覺悟。
他們生來唯一的意義，就是讓世家、權貴吃飽飯。
可是，江辰卻不同，他非要較這個真！
他把大家說的好聽的話，當做大義，然後雷霆出手。
原本，五姓七望就沒有將江辰放在眼中。
江辰是很厲害，大唐唯一一個異姓王，古往今來權臣第一。
但那又如何？
一個人的力量，憑什麼能夠斗得過所有門閥的千年積累？
原本，崔益一直抱著冷眼旁觀的心態。
江辰釋出法令，他嗤笑江辰年輕，不過如此。
江辰殺人，查封工廠，他覺得江辰只是一介做事不考慮後果的莽夫。
甚至，江辰以查貪腐、土地的名義，對世家之人下手。
崔益依舊不慌。
門閥繁衍數百年，家中人丁旺盛。你江辰再兇狠，又能殺掉幾人？讓他殺！
殺到群情激憤，自然就是門閥反攻倒算之時！
可是，崔益沒想到，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江辰的兇殘。
范陽盧氏，只是因為謀刺他的兒子，就被誅九族！
那可是與清河崔氏並稱的盧氏！
盧氏會被江辰連根拔起，現在比盧氏還稍顯不如的崔氏，又會如何？
崔樞的事情，在崔益眼中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事。
崔氏有六房，鄢陵房沒了也就沒了。
可是，現在崔氏面臨的問題，是關乎整個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崔樞的話，讓崔益心中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就如他所說，什麼事情，只要牽扯到江辰，就不能夠以常理度之。
江辰的手段妖邪，心性又無比狠毒。
單獨一個盧氏，還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看他現在做的事情，分明是想要將所有門閥在大唐連根拔起！
只是半個月，光是清河崔氏一家，在朝為官者十去其四。
崔氏自前隋起就潛心經營的大好局面，徹底被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