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王,你這是何意?盧氏何時行刺過你的家人?」盧承慶依舊強裝著鎮定,想要撇清盧氏。
江辰忍不住笑了。
「敢做不敢當……你們所謂的傳承,就是如同陰溝里的耗子一般,苟且求活嗎?」
江辰語氣陡然轉冷:「可能是我殺人太少,以至於讓你們心生誤會……可是,我江辰行事,又何須什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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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內,屍體滿地。
無數火把,照在身披黑甲不發出一絲聲響的軍士身上。
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盧承慶心中如同壓了千斤巨石,看向江辰,艱難開口。
「永樂王,我不知你所說的是什麼事情。若你要執意冤枉我盧氏,我無話可說。」
盧承慶咬了咬牙,接著說道:「我們三人,死則死矣。但是你一意孤行,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
「哪怕是你,也沒有資格與我盧氏,與眾多世家,不死不休!」
這一刻,盧承慶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很清楚,江辰氣勢洶洶,進門之後見人就殺,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唯有將自己置之死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盧氏……今夜之後,諸夏之地,再無盧氏了!」江辰輕笑一聲。
聽到這話,盧承慶猛然瞪大了眼睛。
哪怕是現在,他都不覺得江辰會對盧氏下手!
范陽盧氏,那可是千年的世家!
成長到盧氏這個地步的家族,從來都只會逐漸衰落。
哪怕是過去經歷了無數戰亂,盧氏都始終屹立不倒!
如今,盧氏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與朝堂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已經到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地步。
江辰要滅掉盧氏?
哪怕是皇帝,在處理與他們世家有關的問題時,都要慎之又慎。
江辰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盧承慶心亂如麻,惶急的想著策略。
江辰如此囂張,在長安就敢縱兵攻打私宅,皇帝能忍?只要拖下去,拖到天亮,等宮裡知道這件事情,盧氏之危,定然可以迎刃而解。
就這麼辦!
很快,盧承慶就想到了對策。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聖旨到!」
緊接著,就看到數名內侍快步走進院中。
盧承慶看到這些人,面露狂喜之色。
他覺得盧氏有救了!
然而,下一刻。
「陛下有旨,盧氏出於私怨,謀刺永樂王之子……」
當先一句話,就讓盧承慶如墜冰窟。
那宣旨的內侍面不改色,自顧自照本宣科。
李二在聖旨上,羅列出盧氏十多條大罪狀。
每一條,都時間地點人物三樣俱全,有理有據。
其中所說的事情,更是極其詳盡。
總而言之,這道聖旨,幾乎將盧氏所做的那些惡事,翻了個底朝天。
就一句話。
盧氏惡貫滿盈,罄竹難書!
聖旨宣讀了整整小半個時辰。
隨著時間推移,盧氏三人全都面如土色,身子不斷顫抖起來。
盧承慶一直都咬著牙,強撐著。
此時,他心中已經再沒有了任何期盼。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江辰居功自傲,行事囂張跋扈。
為什麼李二會由著他胡來?
而且,這聖旨上的東西,顯然是早有準備。
要不然,李二反應不可能這麼快!
顯然,李二早已經對盧氏動了殺心!
這是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盧承慶心中無比絕望。
李二給盧氏羅列的那些罪行,就是沖著徹底整死盧氏去的。
謀刺皇親,私藏軍械!
不論哪一條,都是謀逆大罪!
此時,盧承慶嘴唇滲出鮮血,心中極度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沒來由的期盼,等著那內侍宣讀李二對盧氏的最終判決。
當「誅九族」三個字,從內侍口中說出時。
盧承慶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晃,隨後仰面而倒。
盧氏……真的亡了!
盧承慶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何李二會做這種自壞國本之事!
……
另一邊。
皇宮內,李二站在大殿門前,抬頭看著如墨的夜色。
盧承慶想不明白李二的動作為什麼會那麼快,對盧氏的處決為何會那麼果決!
那是因為他根本不懂!
他不懂得江辰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更不懂李二對江辰到底是什麼樣的看法。
江辰……可是一個可以不顧忌任何世俗權威,僅憑心意就能夠掀桌子的存在!
哪怕是李二這個皇帝,在面對江辰的意志的時候,也不得不屈服。
五姓七望,又能怎麼樣呢?
良久之後,李二嘆了口氣。
他下了那道聖旨,也是逼不得已。
江辰已經掀桌子了,若是讓他出兵,用最爆烈的手段將盧氏滅掉。
那麼,自己這個皇帝的權威,將蕩然無存!
李二此舉,也只不過是見縫插針,為自己強行挽尊罷
滅掉盧氏的後果,他不是沒有考慮過。
可是,他不得不如此!
兩害相較取其輕!
沒有人比李二更加明白,江辰對於大唐而言,意味著什麼。
作為皇帝,在做事的時候,習慣了權衡利弊與利益交換的套路。
再看江辰行事之時,李二心中就不免有些唏噓。
他又何嘗不想肆無忌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是,他是真的不能!
江辰不需要考慮任何後果,因為無論任何後果,他都能夠承擔。
這是李二最為羨慕的一點!
幸好,自己和他始終站在同一邊……
此時,李二的心緒,慶幸之中又帶著一絲羨慕。
而內心的最深處,隱隱的憂慮又讓他有些不安。
總而言之,就是心情賊吉爾複雜。
此時李二唯一的期盼,就是江辰已經想好了後事如何處理。
畢竟范陽盧氏,可不是什么小門小戶。
江辰要滅掉盧氏,李二可以順他心意,誅盧氏九族!
可是朝政之事,又怎麼能是簡簡單單的殺人就能夠解的?
若非這樣,李二早就下令滅掉五姓七望了,還能等得到江辰動手?
滅掉盧氏之後,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一想到明日早朝,李二就忍不住有些頭疼。
盧氏覆滅,絕對是大唐立國以來,最大的震動。
單說對大唐政局的影響而言,甚至還要遠超任何對外戰爭。
這種朝堂之爭,卻更加的雲波詭譎,血腥殘忍。
你……又會怎麼應對呢?
隨著年齡增大,他已經逐漸沒有了早年間的滿腔血勇,滿心都是利益得失。
每次想到江辰,他總是不自覺會感慨自己已經老了。
李二扭頭看向萬年縣的方向,神色複雜。
良久之後,他長嘆了口氣級。
「今夜,長安註定無眠了……」
時間飛速流過。
正如李二所想,這一夜,長安城中的朝堂大佬,全都一夜未眠。
畢竟,數百騎兵在城內徹夜狂奔一夜。
反應再遲鈍的人,此時也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清晨,群臣上朝。
大殿之上,每個人都盯著一對黑眼圈。
無論是誰,都在偷偷打量著那個站在最前方的身影。
勞累一夜,此時江辰卻神采奕奕,沒有絲毫疲乏之色。
繫於腰間的長劍,此時還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讓他身後的李靖秦瓊等人,都不由自主向後退卻幾步。
李二坐在龍椅上,同樣有些不太精神。
「眾卿,有事起奏,無事退班吧。」李二擺了擺手道。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不是無事可說!
能說的事情太多了……
昨夜李二下聖旨,誅盧氏九族,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誅九族啊……
自先秦開始,夷三族就是朝堂爭鬥之中,最為酷烈的手段。
只要用處這種手段,那就是打定主意要斬草除根。
諸夏數千年歷史,前有少康中興,後有伍子胥伐楚。
這都是斬草不除根,死灰復燃的反面教材。
誅九族的說法,其實一直都存在。
但是,千年以降,就從未有人真正被處以如此極刑的!
唯有前隋的楊玄感,勉強能算是半個。
楊玄感趁著隋煬帝遠征高麗的時候大舉反旗,隋煬帝迫不得已,已經兵至遼東,還是撤軍平反。
雖然後來楊玄感兵敗讓手下嘎掉自己,可是隋煬帝依舊怒不可遏。
將楊玄感分屍暴曬,又切成一段一段的放火焚燒。
而後,暴怒之下的隋煬帝還誅殺了楊玄感的族人及義兄弟,下旨誅楊玄感九族。
事實上,哪怕是殘暴如楊廣,其實也並沒有真的殺楊玄感全家親戚。
只是殺掉楊玄感父子兩代,其他人皆免除死刑處以流放刑或者淪為奴隸。
弘農楊氏本便是前隋望族,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中位極人臣。
楊廣投鼠忌器,沒敢下狠手,其實也可以理解。
可是,說到底,楊廣是公認的暴君!
他行事肆無忌憚,又加上楊玄感確實犯了大罪,這才催生了諸夏歷史上第一個誅九族!
反觀如今,范陽盧氏,犯的錯真的至於這麼大嗎?
行刺皇親,私藏軍械?
這些年,皇親宗室因為各種意外死的還少嗎?
最後,無非就是將兇手一人繩之以法罷了。
再說了,說謀害皇親,你李二最沒這個資格!當年的玄武門,殺得人頭滾滾。
李二殺兄宰弟不說,隨後還殺了整整十個侄子,大多都是已經有了封號的王爺。
王爺你都殺了那麼多了,你會在乎這個?
還有私藏軍械……有一說一,這真的不是啥大事。
大唐實行府兵制,只要是有府兵的人家,誰家裡沒點軍械。
滿朝堂的勛貴,誰家沒有點部曲家將?
可是,有些事情,不上稱,也就四兩輕。
一旦較起真來,那就是千斤重!
謀刺皇親,私藏軍械,律法規定的就是謀逆大罪。
現在李二突然要依法辦事,誰也說不出什麼。
眾臣不害怕李二處罰盧氏,讓她們害怕的是,李二在這件事情之中展現出來的暴虐!
說起來,范陽盧氏,比前隋的弘農楊氏,其實還要風光不少,傳承時間更長。
只是一夜之間,就被李二給噶了。
那別的五姓七望,又該如何自處?
所有人都是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他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的看向江辰。
誰都清楚,李二如此果決,多半是因為這是江辰的意思。
永樂王……當真是隻手遮天了!
所有臣子,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對江辰深深的懼意。
眼看著沒人說話,氣氛越來越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