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這次徹查貪腐,就是在動五姓七望的根基,在給他們挖墳!
有盧氏的前車之鑑,此時誰還敢小覷江辰?
再不商量個對策,他們這些被人戲稱做千年王八萬年龜的望族,壽數就真的到了!
幾日後,崔氏祖宅之中,人聲鼎沸。
崔益向所有能夠請得到的望族,發出請柬。
收到請束的世家,幾乎都是家主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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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來,門閥世家第一次舉行如此大規模的聚會。
為的,就是討論他們共同面對的生死存亡的問題。
聚會剛剛開始,崔樞便又再次上演了一出嚎哭喊冤的戲碼。
只是,此時各個門閥,都已經不在意崔樞之前當二五仔之事了。
盧氏已經覆滅,現在再糾結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更何況,他們這些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這都難說。
誰會為了一個已經滅掉的盧氏抱屈,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吧。
「今日勞動大家前來,所為何事,想來大家都心知肚明……」崔益緩緩開口。
換目四顧,在座的無一不是門閥之主,在他們所在的地方,都是一方土皇帝的存在。
但是,此時這些人都是一臉的垂頭喪氣。
崔益心中嘆了口氣。
放在以前,這些人或許還會對江辰破口大罵。
現在,他們卻是連罵的心氣兒都沒有了。
人家一力破十會,這麼多望族綁在一塊兒,都不夠江辰打的。
想要反擊,卻無從下手。
這怎麼辦?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江辰是不自量力。
後來逐漸承認了江辰很強,能夠跟他們這些世家打得有來有回。
但盧氏的覆滅,才讓他們認清了現實。
當差距過大的時候,心中也就只剩下恐懼了,連憤怒這種情緒都毫無意義。
毫無疑問,此時的門閥,已經都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
「江辰兇猛,不可與其爭一時長短啊……」太原王氏家王釗嘆了口氣道。
這番話,立馬引得旁人的一陣符合。
這個共識一達成,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諸位,滿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皇帝才能夠制衡江辰了。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何不去找皇帝平複眼下危機?」崔益接著說道。
眾多門閥之主,先是愣了愣。
隨後,一個小世家的家主疑慮道:「江辰如此猖狂,難道不是皇帝有意縱容嗎?我們去求皇帝,真的可以?」
崔益笑道:「我觀皇帝與江辰,也並非齊心。當初盧氏覆滅,江辰便有攜功逼迫皇帝之嫌。再說,皇帝是對我們世家不滿,卻並非想要徹底覆滅世家。他只是在等我們服軟而已,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崔益看來,江辰行事肆無忌憚,李二難道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只是,李二作為皇帝,被五姓七望壓制久矣,他迫切需要一把像江辰這樣的尖刀來破局。
若是五姓七望主動向他服軟,李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自然就會收手。
雖然和皇帝做交易,五姓七望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但什麼代價,能比活著還要重要呢?
幾日後,皇宮之中。
李二看著趴在地上的三個老頭,臉色極為難看。
「陛下,世家雖然有錯,但是罪不至死啊!」
「永樂王已經殺紅了眼,再讓他殺下去,諸夏之地,千年華族將盡毀於他一人之手。陛下真的忍心,在大唐上演昔年五胡亂華之舊事嗎?」
「陛下,您亦出自隴西李氏,不能眼睜睜看著江辰屠殺我李氏族人啊!」
眼前的這三個起碼都是八十歲朝上的老頭。
大唐明令,年過八十者,犯罪都會免於處罰。
而且,見了皇帝都不需要跪拜,反而皇帝要對其以禮相待。
所以,哪怕是普通百姓,只要活得夠久,也能夠享受到這樣的待遇。
更不要說,眼前這三個人,全部都是來自隴西李氏的族老。
說起皇室與隴西李氏的淵源,李二頗有些咬牙切齒。
之前,皇室自稱出自隴西李氏,卻被隴西李氏堅決否認。
原因很簡單,在大唐,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室有胡人血統。
李氏本是鮮卑人後裔,只是在南北朝時。
宇文泰制定關中本位政策,下令鮮卑改姓關中姓氏,李氏的郡望首推隴西。
也就是那個時候,李二的祖先李虎才自稱出自隴西李氏。
雖然經過近百年的繁衍,他們一家不斷與中原土著結合。
可是從根子上講,確實算不上什麼華族正統。
正因為如此,得了天下之後,李淵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追封隴西堂。
然後,自那個時候開始,皇室就開啟了轟轟烈烈的附宗行動。
李二如此剛硬,在重修《氏族志》的時候,依舊將隴西郡李氏列為李氏十三郡望之首、全國姓氏第一。
這其中,自然有拍隴西李氏的馬屁的嫌疑。
但是,改認祖宗這種事情,不是你想認,人家就會認的。
你李唐皇室坐享天下?
但是不好意思,想要附宗於我隴西李氏,依舊是高攀。
更不要說,你們還有胡人血統,並非純正的漢家苗裔。
這門親,我們不認!
當初李淵還在位的時候,就曾經派李二專門到隴西李氏的宗祠攀親戚。
結果,李二被李氏族人狠狠羞辱了一通。
隴西李氏的話雖然沒說死,可是言語之中的看不起,卻是顯而易見的。
這件事情,讓李二氣得要死,恨不得當場抽刀砍人。
自己當了皇帝之後,李二才逐漸意識到。
這門親,還真得死皮賴臉的去認!
門閥世家,在大唐盤根錯節,勢力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能夠掌控世家,就不能說是真正坐擁天下。
至少,也要融入他們。
為此,李二想了不少辦法,但始終沒有成功。
江辰對五姓七望動手,正中他的下懷。
剛開始,李二確實打的是透過江辰的手,敲打一下世家的算盤。
他也沒有想到,江辰下手居然這麼狠。
還真別說,江辰殺得越狠,李二就覺得越爽。
他是皇帝不假,但皇帝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
之前受了五姓七望那麼多醃腰氣,一次性發泄出來,當然很爽。
不過,現在爽也爽過了。
世家門閥已經搖尾乞憐了,李二作為皇帝的智商又重新開始占領高地了。
對於隴西李氏的請求,李二其實也頗為認同。
門閥,還不能滅啊!
李二是恨世家,但還沒有到了對其恨之入骨,欲處之而後快的地步。
不管看世家如何不順眼,但李二很清楚一點。
那就是,從某種程度上說,門閥世家,其實是組成諸夏之地根基的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世家其實是出自魏晉之前計程車族。
何為士族?
詩禮傳家,文華不斷!
自古以來,讀書就是士族專享的特權。
而只有讀書人才能做官,這是千百年來的共識!
讓大字不識一個的普通百姓做官,他能做得了嗎?
做不了,沒那個能力!
不論是先秦時期的官員世襲制,還是後來漢朝的察舉制或者是到魏晉以後的九品中正制。
官員的選拔方式,變來變去,選的人始終都是士族出身。
實際上,這才是門閥世家真正的底牌!
正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前隋時期,就開始嘗試實行科舉。
只是科舉其實也是有名無實,無非就是由舉薦為官,變為考試為官。
選來選去,還是那些人。
畢竟,天底下的讀書人,幾乎都被世家一網打盡了。
科舉制再玩出個花來,也跳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只不過,是給寒門士子,撬開了一個晉身之梯的小口子。
這種事情,肯定是急不來的。
至少在前期,朝堂的穩定,還得依靠世家。
如果真的讓江辰這麼肆無忌憚的殺下去,世族全滅了,當下讓李二去哪裡找那麼多能力眼界都遠超常人計程車子當官去?
所以,隴西李氏求上門來,李二立馬就動了心思。
他想答應下來。
只要一點頭,得到的好處可就太多了。
門閥世家低頭服軟,以後定然會徹底收歸皇室所用。
到那個時候,大唐內部的矛盾,可以說是一掃而空。
李二這個皇帝,個人聲望將會再攀新高。
至於附宗隴西李氏之事,根本就不是什麼事情了。
皇室本想附宗隴西李氏狄道,現在哪怕是李二一聲令下,說皇室是隴西李氏的正宗大房,恐怕也沒人敢放一個屁。
其餘門閥,沒有皇室和隴西李氏的這層關係,更是不用給他們面子。
到時候,捏圓還是搓扁,還不是全憑自己心意?
何樂而不為呢?
李二越想,心裡越是覺得暢快。
「陛下,您也不想背上一個同族相殘的名聲吧?今日若是您不給句準話,老朽三人,便撞死在這大殿上!」
就在李二苦思冥想的時候,一個老頭突然哭嚎一聲,掙扎著起身,就要朝大殿的柱子上撞去。
李二擺了擺手,示意侍衛拉住三人。
「你們先回去吧,江辰最近確實有些過火,朕自會與他分說。」李二柔聲勸慰道。
那三個老頭淚眼婆娑的眨巴著眼睛,似乎也沒有想到李二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放心吧,江辰是朕的女婿,不至於連朕的話都不會聽!」
李二言之鑿鑿,滿臉自通道。
別看李二上嘴皮碰下嘴皮,答應得痛快。
但送走那三個李氏族老以後,李二就犯了難。
想要勸說江辰,這還真不好辦吶!
別人都以為,江辰是李二推出來的對付五姓七望的一把刀。
但實際上,李二比誰都清楚,壓根就不是這麼回事!
他哪裡使喚得動江辰啊……
當初江辰還名聲不顯的時候,他想要讓江辰從軍,就費了老大的力氣。
如今江辰的名望如日中天,就更不用說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誤會,只是因為江辰看五姓七望不順眼,正好撓到了李二的癢處。
他給了江辰一些小小的幫助,然後江辰便如同以往一樣,又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其中的事情,千迴百轉,卻是絕對不能夠跟外人分說的。
李二是皇帝,皇帝的面子,比天還要大!
可是,既然死要面子,那該受的罪,真的就一點都不能少了!
江辰動五姓七望,究其原因就是因為那些門閥世家不顧百姓死活。
為民除害這種覺悟,李二也有。
但是,他真沒江辰那種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底氣。
江辰幹掉世家以後,可以拍拍屁股,回到公主府繼續他的悠閒生活,兩耳不聞窗外事。
但他李二能行?
還是那句話,朝堂不是打打殺殺,是要講究平衡之道的。
如果殺人就能解決問題,李二早就大開殺戒了,還用得到江辰動手?
但是,勸說江辰收手……真的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