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訥在製造出黑火藥並在柳城外驗證其威力後,便準備離開柳城繼續東行了。
之前抽調的300鎮戍防人在他安定契丹後便讓他們各自回到邊鎮,畢竟他雖然提前消除了營州的隱患,但柳城至關重要,其防守力量不能被削弱。
如此以來,他手下的步兵便只剩下400人,其中300人是一直跟隨他東行的部曲,餘下的100人乃是白山靺鞨步卒。
至於騎兵則更多一些,粟末靺鞨這邊,乞乞仲象留守本部,讓其子大祚榮領500番騎跟隨薛訥東征;契丹這邊則是孫萬榮領著500契丹輕騎護持左右,共計騎兵1000人。
柳城東門,薛訥正在與留守柳城的豆盧欽爽與李謹行辭別。
「薛大郎,我已經寫信給在前線的阿爺,與他詳細說了你的情況,到了烏骨城後你可以直接尋他。」李思敬上前一步笑著說道。
薛訥聞言心中十分感激,他與李思敬在長安相識,一直相處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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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曾在馬球賽上合力對陣吐蕃,曾在平康坊的南曲消磨時光,眼下薛訥在營州能夠行事如此順利,也是多虧了其人在旁協助。
此番又親自寫信給李謹行,讓其阿爺暗中照顧自己,如此兄弟之情朋友之誼,讓薛訥深為感動。
李思敬見薛訥一臉感動,囁嚅半晌不知何言,不由伸手拍了拍薛訥的肩膀,玩笑道:
「你若真的想回報一二,便在此戰功成返程時,將我二弟李秀帶上一起回長安,日後多照顧他便是。」
「我定然做到。」薛訥聞言不由釋然,笑著應承下來。
「營州乃東征軍的後援,如今你這個司馬乃最高的軍事長官,望你能夠悉心用事,安定營州。」薛訥與李思敬辭別後,轉向豆盧欽爽認真叮囑。
豆盧欽爽此番東行便是為了建功,原以為他這個營州司馬作為前線的後援,參戰的機會不大。
不想此次隨薛訥東行,一連參與了三場戰役,有此軍功,他只需在營州好好做事,到時候功勞與苦勞都有,不需一兩年便可返回長安進入南衙,成為天子禁衛。
豆盧欽爽想到如此好的仕途都是依仗薛訥所得,心中早就對薛訥十分敬服,此時聞言,不由趕緊肅容保證:
「薛大哥放心,我定會用心辦事,多聽李大郎的意見,讓營州穩如泰山。」
薛訥見豆盧欽爽如此知趣,不由滿意頷首,隨即心中感慨:
「在如今關隴門閥整體上勢衰的情況下,出自十二大將軍的豆盧氏能夠依舊長盛不衰,果真在教育子弟方面有些門道。」
要交代的已經說完,薛訥自然便不想耽擱下去,上馬後率先調轉馬頭,直奔烏骨城而去。
........
薛訥領軍從營州出發,沿大凌河向東,穿過遼西丘陵,抵達北鎮【醫巫閭山】,跨遼河,穿越遼澤,先抵達遼東城,在此做臨時休整。
薛訥自然知曉應當加快行軍儘快抵達烏骨城,但是7月正是遼澤的主雨季,降雨疊加遼河各支流汛期,河流水位暴漲,漫溢進入平原窪地,原本斷續的沼澤、窪地連成一片,很多土路直接被淹,黑泥厚軟。
薛訥方才親眼見識到這二百餘里遼澤的可怕,也多少明白隋唐兩朝,數次攻打高句麗一直無法成功的原因了。
在遼東城休整好後,薛訥領軍繼續東進,由遼東城向南,經白岩城通過東南山谷通道最終抵達了烏骨城。
在與烏骨城西門的守軍交涉後,很快多日不見的程伯獻便興沖沖地前來迎接。
「薛副都護做的好大事,不僅平滅白山靺鞨更是北上掃蕩契丹,營州的軍報抵達烏骨城時讓我大吃一驚,便是高總管都對你處置果斷讚許不已。」
程伯獻繼承了其祖父程知節耿直的性子,一見到薛訥便連聲誇讚。
薛訥連忙笑著謙讓,一邊隨著程伯獻入城,一邊打探烏骨城的情況:「如今烏骨城以誰為主?」
「東州道行軍總管高侃坐鎮烏骨城。」程伯獻見薛訥問到正事趕緊收斂笑意,認真回答。
薛訥想起臨行前李思敬讓他去尋李謹行便追問:「李總管不在城中?」
「不在!」程伯獻搖了搖頭,見薛訥疑惑看來,便趕緊解釋,「待我們攻下烏骨城抓住俘虜後,經過審訊方才得知,此番突襲烏骨城的不僅有高句麗舊將高延武所領的萬人,還有新羅暗中派遣的大將薛烏儒所領的新羅軍。」
程伯獻說到此處,不由牙咬切齒:
「這些新羅崽子也不想一想,當年百濟與倭國交好,聯合高句麗欲滅新羅,若不是我大唐支持新羅,新羅早就被滅了。」
「現在好了,我大唐先後滅了百濟與高句麗,朝鮮半島三國只剩下新羅,這新羅便野心膨脹了,竟然還敢摻和高句麗遺民的作亂。」
薛訥見程伯獻怒氣勃發,心中倒是完全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雖然從大局上來看,當年朝鮮半島高句麗、百濟、新羅三國彼此相爭,高句麗威脅大唐東北,百濟又一向以倭國為外援,唐朝出於制衡的考慮,不遺餘力地支持新羅,也符合大唐的利益。
但從客觀而言,大唐的確挽救了險些滅國的新羅。
可後來當新羅發現從前的敵人都已經消失,而大唐先後在百濟舊地設熊津都督府,在高句麗舊地設安東都護府,新羅環視一圈發現在朝鮮半島它必須直面大唐了。
新羅一開始見大唐威勢正盛,自然伏低做小,稱藩臣服。
可隨著吐蕃威脅大唐西北,大唐在朝鮮半島的駐軍大部隨著薛仁貴去了青海戰場,新羅便起了別樣的心思。
薛訥收斂思緒,拍了拍程伯獻的肩膀,安撫:
「程大郎莫要生氣,既然我們上了戰場,便好好教訓一下這些不知感恩的新羅人。」
程伯獻吐出口鬱氣,連忙頷首:「最好此次滅了新羅!」
薛訥心中自然也是如此希望,但滅國得徐徐圖之,眼下他倒是有其他的疑惑要問,於是繼續追問:「你還沒說李總管去了哪裡?」
程伯獻聞言一拍額頭,不好意思地對薛訥笑了笑,趕緊回應:
「李總管領兵前往鴨綠江渡口扼守靉河河谷通道,避免新羅的援軍再次渡江北上與高句麗的叛軍匯合。」
薛訥待程伯獻細細道來後,方才恍然。
原來劍牟岑扶持安舜為新的高句麗王后,一直在平壤附近聚集叛軍。
與此同時,新羅人的援軍與一部高句麗叛軍匯合避開安東都護府留守的軍隊,從平壤的東北側繞過去,選擇渡過鴨綠江,向西切入遼東山地,搶占烏骨城,試圖卡住遼東通往朝鮮半島的東南要道,阻斷營州方向唐軍增援平壤。
薛訥想明白這些,便立刻意識到高、李兩位行軍總管此次的平叛方略乃是「隔絕外援、孤立叛軍」,由高侃主攻叛軍主力而李謹行專門攔截新羅外援。
「高句麗的叛軍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唯一可慮的是新羅人的支援,高侃與李謹行的平叛方略倒是完全正確。」薛訥在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