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薛訥而言,比起在都督府處理戰後的事宜,他其實更願意領兵在外戰鬥,因為戰爭只要明確了敵人,選擇合適的戰術,然後戰而勝之即可。
可作為一個立志日後成為帥才的人,薛訥心中也十分清楚,這些繁瑣的政務又是必須經歷的考驗。
畢竟為將,你可以依仗勇武,衝鋒陷陣即可,為帥你要考慮的東西可太多了。
便如薛訥,回到柳城後,立即吩咐駱賓王將此次北上掃蕩契丹游騎的軍功統計到勛簿,並且將前後三次的軍功匯總製成最終版的功勳簿。
然後薛訥口述,駱賓王執筆,將他東行以來所主導的三場戰役的軍報撰寫出來,與上書舉薦李盡忠繼任松漠都督的奏書加上功勳簿一起經由大唐的陸驛一路傳遞至洛陽。
薛訥剛完成此事,便很快又收到程伯獻從烏骨城傳遞迴的書信。
薛訥細細看完書信,方才得知,高侃與李謹行受命平叛後,現已領軍攻克烏骨城。
信中重點談及高句麗山城迥異於唐朝中原城郭,易守難攻,唐軍攻城十分艱難。
薛訥手持著書信,不由神思不屬。
他早該想到,無論是隋煬帝三征高句麗還是後來唐太宗受挫安市城,高句麗依賴的無非是它那令人頭疼的山城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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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盧龍道不合適大軍通行,而傍海道因為遼澤的緣故,一旦九月寒霜降臨,傍海道便不利於後方的糧草轉運。
故,每當中原王朝東征高句麗時,高句麗便抓住遼東作戰窗口期極短的特點,不主動與中原軍隊野戰,依託山城體系,用時間換轉機,拖垮遠征大軍。
面對如此困境,李世民也意識到無法一戰滅高句麗,便改變策略,連年派遣偏師襲擾。
每年派小股唐軍入遼東,破壞莊稼、劫掠人口,打擊高句麗經濟,逐步削弱其國力。
這才有了總章元年【668年】,李治抓住高句麗權臣泉蓋蘇文死後三子內訌的時機,遣李勣領兵滅亡高句麗的結果。
只是隨著吐蕃侵占吐谷渾舊地,威脅大唐西北,李治將坐鎮平壤的薛仁貴調回,削弱了安東都護府的守軍力量。
這才讓新羅起了別樣的心思,暗中扶持劍牟岑與安舜的復國運動,企圖將唐軍牽制在遼東,以便於新羅從容侵蝕百濟舊地。
如今隨著高侃與李謹行領兵東征平叛,高句麗山城難以攻克的難題再次擺在唐軍的面前。
「這山城對於眼下的唐人或許困難,可這難不倒我這個穿越者!」薛訥回過神來,一時從榻上起身,一臉振奮。
.......
薛訥現在很慶幸自己呆的地方是營州,因為東北這塊地可謂到處是寶藏,礦產豐富,物資齊全,而且管控遼西的營州都督府屬官眾多,能短時間調動起整個遼西的人力物力。
故,薛訥下定決心在離開柳城前製造出能用的黑火藥。
黑火藥配方很簡單,僅僅是硝石、硫磺、木炭這三樣,而且唐朝這個時候道士早就發現硝+硫+炭三者混合後可以燃燒,但他們不知道正確配比,也搞不懂這中間的訣竅,只把這當作煉丹過程中的意外。
薛訥既然起了製造黑火藥的心思,便先說服豆盧欽爽,讓他以營州司馬的名義,讓都督府下面的倉曹、戶曹、士曹三位屬官配合他。
由士曹參軍調配工匠、役夫在柳城外的空曠地帶,修建隔離工坊。
由戶曹參軍安排大量人力去馬廄、舊牆刮硝土。
由倉曹參軍調用營州藥庫中存儲的硫磺,不夠的還讓營州城內的市署(市令)在市場上收購。
一頓忙活下來,硝石、硫磺、木炭這三樣中硫磺能夠採購,木炭也簡單,就地燒樺木/柳木炭,低溫炭化即可,最難的便是硝石。
黑火藥大致配比是硝 75%,硫 10%,炭 15%,其中硝恰恰是占大頭的那一個。
所謂辦法總比困難多,薛訥決心已下,自然不會半途而廢,開始了土法制硝。
這土法制硝流程大概分為造硝土→淋硝(浸硝)→熬硝→結晶提純四步。
首先造硝土最簡單,直接遣人到馬廄、牛棚、羊圈、舊茅廁牆根、地窖內壁用竹片刮下白霜,連帶表層泥土一起收集,此為硝土。
這些硝土混合的雜質頗多,還需用竹篩篩掉石塊、草根後才能使用。
採集現成的硝土與堆硝相比固然有產量有限的缺點,但勝在速度快,只要戶曹配合得好,派出人多,能短時間收集足夠多的硝土。
對於眼下的薛訥而言時間是最寶貴的,因為如今快進入七月份了,待九月落霜,遼東的氣候便不利於唐軍平叛了。
這種短期應急的方法正適合薛訥眼下的情況。
第二步,淋硝即將硝土裝入鋪了稻草、粗麻布的淋坑中,溫水自上而下淋濾,泥沙被截留,濾出黃褐色粗硝水。
因為硝水裡硝酸鈣較多,薛訥便讓工匠向裡面加入草木灰,生成碳酸鈣沉澱,把硝酸鈣轉化為硝酸鉀,一舉除鈣雜質、提高硝的產量。
第三步熬硝,即將粗硝水倒入鐵鍋中煮沸蒸發,熬煮中食鹽會不斷析出,再用笊籬撈出鹽垢。
舀一滴硝水滴在竹片上,冷卻後結一層薄硝晶膜便意味著溶液飽和,這時必須立刻停火,絕對不能熬干,熬干後雜質全部混在一起就報廢了。
經過熬硝後便得到了熱濃硝液。
最後一步也就最關鍵的一步結晶提純,由於粗硝雜質多,容易吸潮,不能直接做火藥,便需要反覆數次提純。
具體辦法乃是將熱硝液經過麻布過濾,去除懸浮雜質,注入大陶缸,靜置過夜冷卻,析出針狀硝晶。
上層黃褐色殘液叫母液,內含食鹽雜質,可回收再熬。
在此過程中薛訥還借鑑了《天工開物》中的古法,再入水煎煉,入萊菔(蘿蔔)同煮,蘿蔔吸附雜質,再次冷卻結晶,得到雪白純淨的盆硝。
然後將所得的硝在竹蓆上陰乾。
如此一來,黑火藥的材料便齊全了。
薛訥自然知曉在初唐年間將黑火藥用於軍事將是跨時代的變革,故,對此有嚴格的保密措施,在獲取黑火藥的三種材料過程中,特意建立了隔離工坊。
此時得到相應的材料準備配比時,薛訥更是選擇自己親自來做,便是為了避免黑火藥三類材料配比的外泄。
故,接下來便是將三樣原料分開粉碎,按重量用桿秤稱取硝、硫、炭,放入木盆,少量多次加入清水,邊加水邊攪拌,調成濕泥團狀。
如果直接把濕藥泥曬乾成粉末,粉末火藥極易受潮、裝填鬆散,燃燒不穩定,威力差,故,薛訥選擇進一步將其顆粒化。
把和好的濕藥泥,放在木篩上,用手擠壓揉搓,從篩孔擠出細小顆粒。
顆粒攤在竹蓆上,置於陰涼通風處陰乾,干透後,輕輕過篩,篩去細粉塵,便留下大小均勻的顆粒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