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薛訥看著戍堡外四出劫掠的契丹游騎與橫屍當場的百姓時,臉徹底陰沉下來,招手讓薛定與大祚榮父子過來,淡淡吩咐:
「趁著這些契丹游騎四處分開的機會,此戰的戰術是先切割,再合圍,最後清剿。」
薛定等三人連忙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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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乞仲象你領200番騎繞到北面,搶占北側河谷隘口,卡死這些契丹游騎退回松陘山口的唯一主幹道。」
薛訥制定了總的戰術後,方才開始拆分具體任務。
乞乞仲象得令,不敢耽擱,連忙帶領200番騎徑直往北而去。
薛訥待乞乞仲象走後,看向一臉躍躍欲試的大祚榮:
「你帶著餘下的300餘騎分開,快速穿插,切割契丹游騎讓他們保持分散,不使他們互相匯合,在此過程中你不必貪多纏鬥,只需把小股敵騎往南面我們這邊趕。」
「領命!」大祚榮恭敬拱手應承。
薛訥見已經散開成幾十股的番騎已經與契丹小股游騎纏鬥起來,方才看向身側的薛定:
「此次不列方陣,換成橫陣,儘可能地在河谷南側相對開闊的窪地列陣形成口袋底,一旦大祚榮將契丹番騎驅趕過來,便先讓弓弩手遠程壓制,射殺試圖突圍的契丹游騎,待距離合適,便讓戰鋒隊上前補刀。」
「喏!」
薛定從來不多話,聞言只是應了聲,便去布陣。
那些契丹游騎剛開始還殺得興起,可當他們看到靺鞨人的番騎沒有理會他們直奔北側河谷隘口而去時,反應快的趕緊調轉馬頭追去,更多的是依賴慣性,準備聚合在一起。
可很快他們的希望便破滅,大祚榮所領的番騎將十幾股契丹游騎纏住,將他們不斷往南邊驅趕。
眼見已經有數股契丹游騎距離軍陣只有百五十步,薛訥果斷讓弩手射擊。
擘張弩的穿透力極強,片刻的功夫,薛訥便見數十騎契丹游騎墜落馬下,然後很快被後方的馬蹄踐踏,血水浸透了草地,運氣差沒立刻死的看著周圍自己的斷腿斷手,不由慘叫不已。
契丹游騎見前方唐軍已經立陣,自然不敢再繼續南下,徑直往兩翼或者北面撤退。
薛訥之所以列橫陣,就是考慮到橫陣正面最寬,攔截面最大,能更大範圍地遮住戰場。
故,選擇向兩翼而去的契丹游騎很快還是會遇到唐軍的盾手,隨後被靺鞨番騎追上,圍殺在盾牆之前。
至於選擇向北撤的契丹游騎,則會遭到靺鞨番騎的血腥鎮壓。
這些靺鞨番騎原本為了減少傷亡只是纏住驅趕契丹番騎,但若是這些契丹游騎選擇向北突圍,他們自然也得盡全力鎮壓。
所謂慢刀子割肉最疼,薛訥制定的此番戰術也不算出奇,殺傷效率也不算太高,但勝在穩妥,他能有條不紊地將這些契丹游騎全部殲滅。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場的形勢愈發地明晰,隨著一個又一個契丹游騎倒下,唐軍大獲全勝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待最後一個契丹游騎倒下後,薛訥見已經回到他身邊的薛定與大祚榮父子,冷冷吩咐:
「將這些契丹游騎的首級全部砍下留作計功,屍體帶上,我要繼續北上,在契丹游騎南下的必經之路松陘嶺山口北側,靠近松漠草原的位置築京觀以此震懾企圖南下劫掠的契丹游騎。」
薛定聞言面無表情地轉身而去,執行薛訥的命令。
大祚榮父子則相互對視一眼,按下心中的驚懼,趕緊返回組織人手處理契丹游騎的首級。
隨後,薛訥下令打掃完戰場後立刻整軍繼續北上,松陘嶺山口距他已經不足三十唐里。
.........
松陘嶺是努魯兒虎山北段,老哈河東側的山地,山口本身是一條河谷隘道,兩側低山松林茂密(松陘之名由來),更是契丹向南,通向營州柳城的主要隘口。
薛訥領軍通過松陘嶺便來到了松漠草原。
松漠草原南北差異頗大,薛訥抬眼望去,眼前松陘嶺以北近山口一帶尚屬於山地過渡帶。
林木更多、河谷狹窄,而再往北去深入松漠腹地便是開闊草甸,適合契丹部落大規模駐牧。
薛訥瞧著眼前的環境滿意地點了點頭,山地過渡帶便不會缺土與樹木,便有了築京觀的材料。
「便在此處,給我築座京觀,震懾契丹游騎!」薛訥以手指向前方還算平整的山地,揚聲道,「當讓彼輩知曉,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
「喏!」
四周唐人聞言皆大聲應和,人人一臉自豪,理當如此的樣子。
一旁的靺鞨番騎見狀,很快從圍殺契丹游騎的激動興奮中回過神來,紛紛拉緊韁繩,不敢讓所乘的馬發出一絲聲音,戰戰兢兢不敢妄動。
而大祚榮看向身側已經臉色蒼白的乞乞仲象,不由心中驚嘆:「這樣的唐人不可戰勝,這樣的大唐才是我的歸屬。」
大祚榮更堅定了心中成為唐人,成為第二個李謹行的遠大目標。
隨著薛訥一聲令下,300人的輜重兵開始行動起來,很快便整出一塊方形台基,為了京觀結實,輜重兵還向下淺挖一層地基,鋪一層夯土給夯實了。
然後,分層堆疊屍體,一層屍體,一層薄土,交替疊放,很快這三百具契丹人的屍身,逐層環繞堆疊,向內收束,最後堆成了錐形土冢。
待屍體全部堆疊完畢後,在外層整體覆蓋厚土,反覆夯打,把屍身封在土冢之內,減少腐臭,延長留存時間。
最後在獲得薛訥的同意後,在冢頂立下了露布木牘,上面清晰地寫著:
「契丹游騎寇邊,襲擾三合鎮,安東都護府副都護薛訥率軍破之,斬首三百,築此京觀,以警諸蕃!」
待一切做完後,薛訥卻意外地沒有下令軍隊返回,而是讓全軍就地安營紮寨,只是嚴令大祚榮派出番騎向北每隔十里偵查回報契丹人的動向。
唐軍立營素來講究,幸運的是,此次薛訥所領的唐軍占據了有利地形,以松陘嶺山體為依託,北面直面松漠草原,乃是規範的偃月營形制,弦為直面(北向,對著草原),弧背靠山體,形如向下彎的半月。
待營地布置妥當後,薛訥端坐營帳內小憩,薛定掀開帘布進入。
「郎君,軍中都十分疑惑,為什麼你不下令返回,而是選擇停留在此處?」薛定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薛訥睜開了眼,輕笑一聲:「我在等人,等一個能安定契丹的人,不然我擔心此處京觀只能震懾一時,無法解決契丹無主、無人約束的癥結。」
薛定聞言隨即恍然:「所以郎君在出發之前,召見了柳城附近的歸誠州刺史孫萬榮。」
薛訥見薛定反應過來,不由滿意的頷首。
這個薛定所提的孫萬榮乃是契丹孫敖曹的後裔。
武德四年(621)孫敖曹幾乎與李思敬的祖上靺鞨酋帥突地稽一同遣使歸唐,因為他所領的部落乃是契丹別部,不屬於大賀氏聯盟下的契丹八部,故被安置在歸誠州。
此時繼任歸誠州刺史的孫萬榮同時也是如今松漠都督的有力競爭者之一李盡忠的妻兄。
薛訥早就想好了此番為了保障營州的安全,必須安定契丹,所以他要恩威並施。
北上掃蕩契丹游騎,築京觀是為立威,通過孫萬榮與李盡忠的姻親關係,讓孫萬榮說服李盡忠臣服於他,藉此舉薦李盡忠繼任松漠都督以此安定契丹,是為施恩。
薛訥定了定神,看向北方,不由低聲喃喃自語:「現在就看這個李盡忠是否識時務了。」
薛定瞧著眼前智珠在握的薛訥,心中不由感慨:「郎君跟其父還是不同的,郎君雖然勇武但更善謀,總是謀而後動,而平陽郡公則勇猛無敵,衝鋒陷陣,無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