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兵敗如山倒,隨著唐軍攻破木柵欄,白山靺鞨武士倉皇后撤,這場攻防戰便也宣告基本結束了。
薛訥騎馬踏過已經燒毀大半的木柵欄,便令薛定開始收攏白山靺鞨的降人。
據他了解白山靺鞨因為久居長白山,兇悍堅韌,耐苦寒,且善步戰,尤其能在山地密林之間快速穿梭,適合用來小規模伏擊、哨探、山地襲擾。
薛訥眼下有六百步兵,正準備再收攏百人的白山靺鞨步卒,此後前往平定高句麗遺民作亂時正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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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請看,乞四比羽的人頭在此!」大祚榮絲毫不顧臉上濺到的血跡,恭敬跪倒在地,雙手將乞四比羽的人頭舉起。
薛訥淡淡掃了眼乞四比羽猙獰的血臉,不疾不徐道:
「身為一部之長,沒有丟棄部族,反而戰死到最後一刻,也算不錯,此番我率軍討逆,乃是因為彼輩不尊唐令,如今既然賊酋授首,便也無需折辱其首級,你令人安葬即可。」
大祚榮如此興沖沖獻上乞四比羽的首級自然存著邀功的心思,同時也是揣摩薛訥的心意。
在他看來薛訥如此年輕,領兵平滅一部族後,當會懸掛乞四比羽的首級以誇耀武功。
沒想到薛訥竟然讓他安葬乞四比羽,大祚榮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抬頭愣愣看著薛訥。
薛訥見狀,心中大概猜測到大祚榮的想法,只是他自有考量。
此次平滅白山靺鞨,乃是為了消除隱患與震懾大祚榮父子,如今白山靺鞨潰散,乞四比羽已被梟首,已經足以起到相應的效果。
此時再折辱乞四比羽,只會平白招來白山靺鞨降卒的怨恨,顯然不划算,且同為酋帥,大祚榮父子難道不會因為薛訥太過嚴苛而物傷其類。
果然,大祚榮愣神片刻後,很快反應過來,神情愈發恭敬:
「上官不僅勇武,更有仁心,我大祚榮願為你效死。」
薛訥聞言滿意地頷首,心中卻依舊保持著對大祚榮父子的警惕之心。
蠻夷之輩,畏威而不懷德,豈能聽他口中阿諛之詞,當威服壓之,用利益驅使,方才是上策。
薛訥環視一圈,見唐兵已經開始歸隊重整軍陣,反而是那些粟末靺鞨的番騎,實在是沒見過什麼好東西,為了便於收攏戰利品開始紛紛下馬,跑進半地穴土屋內搜刮戰利品。
薛訥搖了搖頭,也知道這些人的蠻夷習性如此,便直接對身側的大祚榮道:
「戰前,我便有言,白山靺鞨的降卒歸我,至於白山靺鞨的婦人子女與那些豬羊等戰利品皆用來犒賞你部。」
大祚榮聞言連忙叩謝:「多謝上官厚賞。」
大祚榮如此激動也是常理,畢竟粟末靺鞨被強遷到營州後,部族損失不小。
如今正需要的是人口,有了這些白山靺鞨的婦人子女,只需一冬一春,粟末靺鞨人口便能恢復元氣。
薛訥最後瞧了眼已經破敗的白山靺鞨聚落,目光移到了北方松陘嶺,接下來便該北上驅逐契丹了。
.........
待討平白山靺鞨、消除柳城周圍的隱患後,薛訥便於三日後在柳城北門集結軍隊。
麾下有唐軍步兵六百人、白山靺鞨步卒一百人,另加粟末靺鞨番騎五百人,合計一千二百名戰兵,
此外,考慮到此次行軍只會北上百里,便只加300人的輜重兵,總計1500人。
除了配備了輜重兵外,薛訥也對全軍進行了重新整編。
薛訥東行以來,參戰兩次,因為都是小規模戰役,所以手下的軍隊一直是維持著府兵的日常編制。
按照唐制,以10人為一夥,設火長;以50人為一隊,設隊正;以300人為一團,設校尉,其上則為折衝府(軍府),設折衝都尉。
考慮到契丹便是一盤散沙,也是大部落,此次出戰與此前兩次戰事不同,且他手下的軍隊終究要參與平定高句麗叛亂,為了提前適應,也當及時將軍隊編制調整為行軍戰時編制。
按唐制,在保留火、隊、團的基礎作戰序列外,在其上設押官統500人;設子將(又稱子總管),統1000人;設行軍總管,統5000人。
考慮到此番戰兵與輜重兵合計不過1500人,薛訥便自為子將,在其下,讓薛定與乞乞仲象均為押官,分領步兵與番騎。
當眾誓師,申明軍令後,薛訥方才看向前來相送的豆盧欽望與李謹行,認真叮囑:
「雖然白山靺鞨的滅亡已經震懾了柳城周圍的番部與高句麗降戶,但我此番領軍北上,柳城的防守力量就不足了,你等當悉心用事,好好守住柳城。」
「薛大哥,放心,此番掃蕩契丹游騎便辛苦你了,後方的柳城我會守好,你勿要擔心。」豆盧欽爽趕緊保證。
薛訥知曉豆盧欽爽這個將門子弟還是有才幹的,僅僅守城當無大礙,更別說還有李謹行這個坐地虎在一旁協助,薛訥便也暫時放下心來。
「對了,我雖然因為營州不穩,選擇暫時留下來處理隱患,但此前已令程伯獻繼續東行,臨行前叮囑過他前方平叛若有新的情況當儘快傳遞迴柳城,你留守期間也當好好注意此事。」
薛訥沉吟片刻,想起一事,立刻提醒。
豆盧欽爽聞言知曉此事關乎前線平叛,不敢疏忽,連忙頷首應下。
薛訥交代完事情,便調轉馬頭,揚聲喝道:「出發!」
隨著薛訥率先驅馬前行,此番北征的軍隊也隨之開動,直奔百里外的松陘嶺。
.........
柳城北上70唐里即是三合鎮,因為是下鎮,總共有鎮兵百人,由一名鎮將統領,其功能是扼守松陘嶺南下河谷要道,用來預警、遲滯契丹小股抄掠。
三合鎮整體從內到外分三部分,內部是方形夯土堡,邊長約一百二十步(唐步),牆高約 3丈,牆底厚近 2丈,牆體夯土摻了碎石、葦草,四角築角樓(土墩樓),可以瞭望、放箭。
環繞戍堡立的粗木柵欄是為第二層,柵欄有簡易缺口,平時供百姓出入,遇警立即封堵。
最外圍是沿河谷溪水分布的十多處小型聚落,有唐人、高句麗降戶、少量靺鞨農戶在此建籬笆土牆茅舍並且開墾田地或放牧牛羊。
這些日子以來隨著時不時便有契丹游騎南下抄掠,在外圍的百姓多數暫時遷到堡內。
但依舊有些人不放心耕作的糧食與放牧的牛羊,選擇留在外面,僥倖於等契丹人來了再逃回土堡。
「有警!」
三合鎮角樓上瞭望的戍卒瞧見遠處揚起的烽火與契丹人的身影,趕緊敲響了巨大的木梆,隨著連續不斷的梆聲響起,堡外河谷的百姓趕緊向土堡奔來。
可人哪裡跑得過馬,依舊有些不走運的人沒有及時通過柵欄進入戍堡。
很快戍堡外便傳出了百姓的哭喊求饒聲,還有契丹游騎張狂的笑聲。
「鎮將,我們不救嗎?」剛才預警的瞭望手看著堡外的慘狀心中不忍。
鎮將盯著外面,雙目通紅,手緊緊握成拳,數次之後,肩膀癱軟,嘆氣:
「我如何不想救,可我們只有百人,除了鄉勇外,包括烽子、馬夫、雜役才72人,真正能戰的恐怕不足50人,外面不下300騎的契丹游騎,我們出去除了丟命也沒啥用處,相反現在依靠戍堡還能射箭驅趕那些游騎,不然戍堡被攻破,死得人會更多。」
「上次契丹游騎南下不是已經將警情傳回柳城了嗎?」瞭望手無奈,一臉苦澀的繼續詢問。
鎮將正不知如何回答,便聽到周圍傳來一陣歡呼聲:「唐軍來了!」
鎮將欣喜若狂,趕緊向南看去,果真見不下千人的唐軍直奔三合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