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薛訥而言,穿越後自帶的對歷史大勢的預見性,一直是他的底氣,但不可否認,他需要好好感謝原主留給他的這副年輕強壯的好身體。
從長安至營州,奔波千里,此間還要面對契丹人的襲擾,戰鬥了一場,縱使如此,僅僅是在都督府的客館休息一晚,晨間早起的薛訥便感覺元氣滿滿,渾身有勁。
他迅速洗漱完畢,草草用過早飯便尋來了駱賓王議事。
「駱參軍,此番我們是要前往安東都護府履職,照理說只需在營州休整幾日即可,可此前契丹游騎攻擊我們,你乃是親歷者,通過目前的跡象可以看出營州這裡似乎暗流涌動,你說我們是該在營州多停留些日子,解決這些隱患之後再動身,還是讓營州都督府自行處理此事?」
兩人各自落座後,薛訥認真詢問。
駱賓王此前在長安任閒職,卻因為直言被同僚所嫉,被免官。
此後,唐與吐蕃戰事興起,他便以白衣身份從軍,在阿史那忠幕下任職,隨軍前往西域為國效力。
故,他不是不通軍事的書生,此時聞得薛訥的詢問,不由捋須思忖,片刻後,方才回答:
「先論大局,營州管控遼西,乃是連接河北與安東都護府的樞紐,如今營州都督領兵在外平叛,若是副都護急著上任卻忽視了營州的隱患,營州都督府又因群龍無首反應不及時,到時恐會讓安東都護府失去後援,便是副都護履職後遇此情況也只能徒呼奈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薛訥聞言微微點頭,這便是他一直顧慮的地方。
按理說安東都護府與營州都督府是互不統屬的平行機構,只是前者羈縻契丹、奚,後者管理高句麗遺民。
他這個安東都護府的副都護不趕緊去履任卻滯留在營州終究程序上不合規。
但眼下的局勢,讓營州的重要性凸顯無疑,薛訥心中實在放心不下,說白了,他不願意將自家的性命託付給別人,他希望自己能夠主導一切。
駱賓王將近天命之年,對於人心的揣摩自然頗有心得,瞧著薛訥的神情,便大概知曉薛訥心中的傾向,笑著繼續言道:
「便是不論大局,單論個人前程,副都護捨棄長安的清貴官職與舒適的生活,選擇外放來遼東受戰爭之苦,自然是希望能夠沙場建功,可我已經看過高句麗動亂後,朝廷的塘報,此番平叛,聖人是以高侃為東州道行軍總管,李謹行為燕山道行軍總管,合計蕃漢聯軍四萬,自營州(今遼寧朝陽)出發東征,這兩位久在遼地,資歷與威望遠在副都護之上,副都護身邊僅僅三百親衛,此時便是趕過去,也不一定有機會給您建功。」
薛訥聞言目光一閃,十分欣賞駱賓王直指要害的能力。
薛訥何嘗不知曉,作為將門二代子弟,他來到遼地能依仗的只是薛仁貴在遼地打出來的威風。
無論是高侃還是李謹行這些宿將看在曾經與薛仁貴並肩作戰的情分上,私下會待他親善幾分,但涉及到軍國大事,他們豈會依仗薛訥這個初次上戰場的新人。
「參軍,這是建議我暫留營州了?」薛訥收斂思緒抬眼看向駱賓王。
駱賓王重重頷首,直言不諱:
「如今營州都督不在,軍事這塊乃是司馬的職責所在,所幸的是新任的營州都督府司馬正是隨我們同來的豆盧欽爽,副都護完全可以影響豆盧欽爽的決定,再加上李家大郎這個營州都督之子在旁協助,我們在營州大有可為。」
「不僅可以消解隱患,更進一步,副都護還可以趁機吸納些營州周邊的番兵,加強自身的實力,待到了安東都護府參與平叛時也更有底氣一些。」
「甚好!」薛訥撫掌而笑。
俗話說「打鐵還要自身硬」,如今薛訥千里赴任,空降安東都護府,身邊只有三百部曲作為親衛,保命是足夠了,但要有所施為,這些兵力還是不足。
薛訥想到此處,不由起身,拱手對駱賓王道:
「我知曉參軍曾在阿史那忠的幕下任職過,當了解軍中庶務,有勞參軍前往營州都督府衙辦好文書,去城西武庫領取我手下三百人所需的武器裝備。」
「此事容易!」駱賓王此番從軍便是奔著建功升官來的,眼見薛訥幹勁十足,心中高興,起身應下了此事。
駱賓王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副都護,李家雖然出自靺鞨,但隋朝末年便內附了,如今李家在營州樹大根深,副都護欲有所作為,是繞不開他家的,還請你得空便前往都督廨舍主動拜會,交好李氏定能助益良多。」
「參軍所言極是!」薛訥認同地頷首,徐徐說道,「如今營州的內情恐怕還要問李思敬,我一會便去都督廨舍尋他。」
駱賓王見薛訥能聽別人的意見,不剛愎自用,心中越發滿意,認為自己否極泰來,能襄助薛訥建功立業的同時讓自己仕途順遂。
.........
「薛大郎,我昨日歸家見阿娘時,她聽說我有長安的好友赴任,此時暫居營州,便叮囑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我正尋思著今日設宴款待你,沒想到你先登門了。」
李思敬見薛訥一早便尋來,心中十分高興,一邊在前引路,一邊笑語晏晏。
薛訥聞言一臉笑意地接話:「自當我來拜會伯母。」
薛訥知曉李思敬的阿娘劉氏可非尋常女子,歷史上李謹行受命平叛,高句麗叛軍圍攻伐奴城,劉氏披甲登城率眾堅守,擊退敵軍。
李治特意嘉獎,封劉氏為燕國夫人,是唐代少見因守城軍功受封的女性。
薛訥心中自然敬重這樣的巾幗英雄,心甘情願地隨李思敬前去拜見了劉氏。
一番溫馨和氣的對答後,薛訥與李思敬便離開了後院,前往都督府的便廳議事。
兩人各自在榻上坐好後,李思敬饒有深意地看向薛訥,笑道:
「薛大郎,我素來知曉你是個志在功業的人,不然此前出使吐蕃這樣簡單的使者差事,也不會最後讓你弄得吐蕃內亂,如今你察覺到營州暗流涌動,契丹有所異動,是不是有了新的想法?」
「哈哈!」薛訥聞言也不遮掩,笑道,「還是李大郎你懂我。」
李思敬聞言不由精神一振,他瞧著薛訥從成門郎一路加官進爵至此,兩人年齡相仿,心中豈會沒有想法。
只是此前他在長安護衛儲君,沒有建功的機會而已,如今既然回到了營州,自然想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