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場與契丹游騎的遭遇戰規模很小,但戰後的流程還是要走的,薛訥見李思敬領著唐騎前去追擊敗逃的契丹游騎後,便下令其餘唐兵清理戰場。
這所謂的清理戰場大致便分為兩部分,一則是解決那些受傷卻還沒有立刻死去的契丹游騎,二則是對那些看起來已經死去的契丹游騎補刀,避免留下後患。
再者便是搜集戰場上的戰利品,這戰利品當然不是指他們的裝備,就此時契丹人的寒酸樣,薛訥也看不上他們的武器,薛訥讓唐兵收集的乃是戰馬。
薛訥雖然已經有了一個團的親兵,但多是步兵,此行除了少數人騎馬外,其餘馬匹只有用來馱運物資的馱馬,故而這契丹人的馬正是薛訥如今所需之物。
據薛訥所知,此時唐騎多用的是西域大宛/康國馬與唐朝本土、突厥馬雜交改良後的戰馬。
這些戰馬高大修長,骨架大、胸肌發達,負重能力強,這便造成戰馬爆發力強,短距衝刺速度快,適合平原開闊地正面突擊。
與此同時,唐騎的戰馬因為體型大且笨重,機動性差,在遼東山林、峽谷,轉向笨拙,容易被地形限制。
相反的契丹馬體型小巧,軀幹短曲,靈活度極高,最突出優勢是山林、丘陵、灌木叢穿行能力極強,又耐粗飼、耐寒、抗病能力強,非常適合用在遼東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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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考慮到他這個安東都護府的副都護此番是前來平定高句麗遺民造反,這契丹馬將來正好有用武之地,自然讓唐兵趕緊收攏這些契丹馬以備後用。
薛訥環視一圈,看著唐兵分散開來,隨著他們橫刀的每一次出鞘,都會傳來那些垂死的契丹游騎的哀求與痛呼,薛訥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目睹死亡的具象化。
此前他全身心都集中在指揮此次戰役上,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感受戰場的殘酷。
戰後,當他有了閒暇的時間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作為將門子弟,這或許是他日後將要面對的常態,戰爭不僅能讓男兒熱血沸騰也會常與死亡為伴。
「副都護,那些契丹游騎已經被全殲。」
當薛訥胡思亂想之際,李思敬騎馬而回,一臉興奮地稟告。
薛訥瞧著眼前的李思敬不由眯了眯眼,此時的李思敬神采飛揚,殺敵後濺在臉上的血,他也毫不在意,一臉的興奮模樣。
「李大郎長在邊地,又是靺鞨人,恐怕此時才是他最真實的面目,長安對於他也是一種另類的約束,現在他回到了遼地,便展現出真性情了。」薛訥在心中嘀咕。
薛訥定了定神,看著李思敬認真詢問:「依你看,此番契丹的異動,對營州乃至對接下來的平叛會有什麼影響?」
「契丹所屬的松漠都督府就在營州北面,而營州管控遼西,周邊分布著契丹、奚族、靺鞨等羈縻州,此番平叛,營州不僅是支援安東都護府的重要力量,更是河北輸送物資糧草到前線的糧秣中轉站,一旦營州有失,前線的平叛大軍便會立刻陷入孤立無援、後勤無以為繼的危險境地,更嚴重的是,一旦契丹異動,會讓其他部族滋生觀望、串聯之心,到時恐會讓整個遼地陷入混亂之中。」
李思敬沉吟良久,神情嚴肅地道出了最壞的局勢。
薛訥見狀不由沉默。
李思敬見狀趕緊擠出一絲笑意,寬慰:「副都護,我剛才所說的乃是最嚴重的後果,如今僅僅憑藉契丹游騎敢主動襲擊唐軍還不能斷定契丹已經反唐了,也有可能是契丹內部爭鬥引發的動亂,契丹人只是趁著我朝平叛,有心無力的時機,小股襲擾搶奪物資罷了!」
薛訥聞言心中稍安,微微頷首,認可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看來接下來我們還要加快行軍速度儘快抵達營州,方才能了解到真實的軍情。」
李思敬想到很快便能歸家,心中也十分激動,笑著連連頷首。
薛訥既然憂慮契丹的異動,營州會因此生變,自然不敢再耽擱下去,速速重整隊伍,徑直往營州而去。
..........
「前面便是柳城了?」
李思敬一臉笑意地對身側的薛訥介紹。
薛訥在路上已經向李思敬打聽過營州的情況,據對方介紹,這營州正州本部僅 1縣,柳城縣,州治、縣治同在柳城(龍城,今遼寧朝陽)。
除此之外,還有昌州、師州等八大橋州,專用來安置遷入營州境內的異族部落,州的刺史由部落酋長擔任,戶口不納入普通州縣版籍,戰時營州都督可以徵調其蕃兵。
最後則是羈縻的松漠都督府(契丹大賀氏)與饒樂都督府(奚)。
薛訥定了定神,收斂思緒,抬眼看去,他們現在所在的是柳城的南門,白狼水在城南流淌而過,渡口有木浮橋,旁設關候,巡查入城之人。
待他們一行人過渡口後便抵達外城南門(主城門),城門夯土所建,門道較寬,門樓上有譙樓,駐鎮兵。
薛訥一行人順利穿過南門門洞,進入外城,便見一條夯土主幹道,向北直通內城方向。
道路兩側即是營州市(南市),市牆圍合,內設市樓,有市丞管理。
薛訥環視一圈,入眼所見街上人流如織,有穿長袍的唐人,亦有穿著皮裘的靺鞨、高句麗遺民,更有商胡,牽著駱駝,售賣藥材、皮毛、珠貨。
薛訥一行人沿著主幹道一路向北,穿過外城坊區,便抵達內城(子城)。
內城是全城高地,夯土牆更高,屬於軍政禁區,普通百姓、蕃民不得隨意進入。
內城最北部便是營州都督府的衙署,而他們接下來將會在都督府客館暫歇,待休整了解過遼地局勢後方才會重新東行。
「副都護,內城西邊有官倉、軍械庫、鎮兵營房,你帶的一團親衛可以去彼處安置,待空閒下來,我去軍械庫給他們配齊裝備,至於剩下的人就隨我先去都督府客館暫歇。」
李思敬在旁笑著建議。
既然到了營州柳城,有李思敬這個坐地虎在,薛訥自然便輕鬆下來,由著對方安排,聞得此言,只是笑著頷首。
李思敬見薛訥沒有意見,心中也鬆了口氣,他離家數年,此時正歸心似箭,想馬上回到都督廨舍(都督住宅)見自家親人。
薛訥自然能體諒李思敬,待抵達客館後,便讓對方先行離去,他們這行人自有客館人員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