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昊記得很清楚，孟子曾經曰過：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
東山在哪他是不知道，但泰山之壯麗，他今天可算見識到了。
在這個珠峰名聲不顯的年代，泰山已經是人們能夠見識到的山脈壯麗的極限。
它從一馬平川的齊魯平原上拔地而起，高達數千尺，自東周列國時期開始，就被人們視為「五嶽之首」、「天下第一山」。
在政治意義上，更是被帝王們視為「直通帝座」的階梯，是他們祭告上天，彰顯自己豐功偉業的最好舞台。
這也是李世民這次封禪泰山的目的。
他要藉由此舉，向天下昭告，自己是真正媲美三皇五帝、秦皇漢武的千古一帝。
當然了，就事論事，他也是有這個資格的。
「真不愧是東嶽泰山啊！」
遠眺隨著車隊行進，正在天邊變得越來越壯闊的高山輪廓，雲昊也不禁發出嘖嘖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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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顯然，其他人沒有他這種遊山玩水的閒情逸緻。
當天晚上紮營的時候，他就聽到隨行的一幫老臣鴻儒，已經在為封禪的儀式到底該如何舉行，吵得不可開交了。
「陛下乃有德明君，道統自當上承三皇五帝，豈能效法始皇帝那窮兵黷武的暴君？」
「此言差矣。」
於是接著又有始皇帝暗中的「粉絲」跑出來「站台」了，「封禪一事，祭告上天的是開疆拓土、平定天下的功績，又不是比誰的暴政苛政多，在這方面，秦皇漢武雖不如當今聖上，但也算可圈可點，倒是可以沿襲一二。」
「這怎麼可以？」
「創新派」也不甘寂寞，跳出來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豈能在封禪這種大事上效法他人，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荒謬！不依古禮舊制，才是數典忘祖！」
「那是你的典，你的祖，非老夫的！」
……
看到一批朝臣為了封禪的儀式爭得臉紅脖子粗，眼瞅著熱血上頭，就要打起來了，雲昊卻只是摸出一把炒黃豆，一邊一顆顆往嘴裡扔，一邊津津有味地看熱鬧。
「燕國公不發表一下高見？」
魏徵本來也是下場吵架的人之一，但突然扭頭看到雲昊在旁邊吃黃豆嚼得嘎嘣脆，忍不住一愣，擠過來問道。
「你們先聊著，我不急。」
雲昊笑呵呵地遞給他一把黃豆，「來一口？」
魏徵頓時忘了封禪大事，看著黃豆陷入了糾結。
按理說，他作為向來以錚臣要求自己的人，是不該在這個嚴肅的時候吃東西的，但人非草木，孰能不餓啊！
本來就吵得有點乏了，再加上這黃豆可是大名鼎鼎的雲郎手藝啊！
聞起來可真香啊！
雲昊也不急，就在那裡候著。
反正他才不會在這個時候下場呢。
封禪儀式到底該怎麼舉行，這算一個千古難題。
每次帝王封禪，這些儒家的臣子，基本上都要把人頭狗腦子打出來，才能吵出一個妥協的結論。
畢竟上古七十二帝王具體怎麼封禪泰山的，詳細的描述早就湮滅在了歷史的洪流里，連太史公都考證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當然也不會白費這個心力。
若非如此，當年秦始皇麾下可是召集了七十幾號儒生，也斷然不至於吵了好些天都沒有一個結果。
要知道這位暴君可沒有李世民的好脾氣，後來乾脆直接把這些不頂用的儒生喝叱了一頓，自己照著秦國祭祀上帝的禮儀，照貓畫虎，才算把封禪一事給完成了，還落得許多非議。
總體來說，除非有一個各方面都能接受的方案，不然這事就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差使。
可惜他想躲，有人卻不打算讓他清閒。
「雲昊小子，你倒是說說，這封禪該如何進行啊！」李世民看到雲昊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問題丟了過來。
剎那間，滿場寂靜，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文臣們，齊刷刷地看向雲昊……和他手裡的黃豆。
「我靠，我就想當個鹹魚般的吃豆人啊，我這是招誰惹誰了？」雲昊在心裡大罵，訕訕地把黃豆收了起來。
偏巧這個時候，魏徵正打算接黃豆了，見狀不由得一陣遺憾，但隨即又是一陣慶幸。
雲昊有這個臉皮當眾吃豆，他可沒有！
好在雲昊吃豆歸吃豆，肚子裡還是有點貨的。
被點名之後，他只是愣了愣，就走上前道：「啟稟陛下，此事微臣確有一二想法，請容微臣慢慢道來。」
「准。」
「您可以先派人在山下南方四里處建圓丘祀壇，號封祀壇，上覆五色土為裝點，象徵五德始終，天尚圓，首日以此壇祭天，昭告此行；在山頂築方壇，廣五丈，高九尺，四面出陛，號登封壇，次日以玉策封之，此為正式在泰岳祭祀；再於社首山築八角方壇，號降禪壇，祭祀地神，此為第三日之行程。祀後還可封泰山神為天齊王，禮秩加三公一等。待陛下初獻完畢，由皇后亞獻，封禪結束後，再立一朝覲壇，陛下您可在此接受我等百官朝賀，命善書文者勒石刻碑，如此可還長安矣！」
雲昊一口氣就把後世唐高宗武后和唐玄宗封禪的儀式全照搬出來，滔滔不絕的氣勢頓時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好嘛，我們還在討論按什麼流派搞，你連具體怎麼玩都想好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雲昊也不急，說完就垂手肅立，擺出一副「話我說了，要不要照辦您決定」的架勢。
不過他有十足的信心，李世民一定會按自己的法子搞。
畢竟後來高宗和玄宗能選中這個儀式，證明肯定是經過充分論證的，集體的智慧力量無窮啊！
雖然有些細節連他自己都不曉得具體啥意思，但他深信只要自己裝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旁邊那些飽讀詩書的大儒，肯定不會冒著被當成瓜娃子的危險來問自己，反而一定會幫自己腦補完畢。
果然，一陣交頭接耳之後，隨行的文臣大儒們都露出了心悅誠服的表情，最後眾人推舉房玄齡出來拱手對奏道：「陛下，微臣等人商議之後，覺得燕國公的建議考慮周全，面面俱到，實乃眼下最佳之法了！」
「那就這樣吧！」李世民揮揮手。
其實只要能有一個妥帖的法子，他就滿足了，至於這個法子具體怎樣，他一點也不關心。
千古一帝，近在眼前啊！
「不過勒石刻碑的文書，歸你小子寫！」他笑著指了指雲昊。
「得，本來我還想把這個榮耀送給其他人的。」
雲昊暗中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是慨然應諾，「微臣遵旨！」
同時在心裡冷笑道：「玄宗封禪的碑文我可都記在腦子裡的，我會驕傲嗎？張說，源乾曜，只能對不起你們，以後請你們再另寫一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