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泄露天機

  雲昊不怕李承乾為難自己,為難雲家。

  就像他說的,這天下,到底是李世民的天下。只要這位千古一帝在位一日,任何人都翻不起浪花來。

  他奈何不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太子和侯君集表現得越跋扈越胡來,那他們的勝算就越低——雖然這兩位原本就是必輸無疑的命。


  不就是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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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雲郎還差錢?

  笑話!

  「太府卿,陛下宣召。」

  事實證明,雲昊對於「天下是李世民的天下」這個判斷相當準確,即使位高權重如秦瓊,也不敢隱瞞他跟雲昊的談話,當天車隊停留駐紮的時候,李世民身邊的內侍就找上門來了。

  雲昊整了整衣冠,來到李世民的龍輦前,然後就看到這位明君正虎踞龍盤地坐在那裡,一雙眼睛中充滿了威嚴。

  一看到雲昊,他就先聲奪人道:「雲昊小子,聽說,你議論朕選的儲君非是明主?」

  如果是旁的人,被皇帝這麼一問,恐怕早就汗流浹背跪地請罪了。

  但云昊不同,身為後世的穿越者,長在紅旗下的他,天生就多了對權威的無畏。

  事實上,在跟秦瓊談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後續可能的發展和應對之策,要不也不敢口出狂言。

  此時李世民問起,他只是笑了笑,就答道:「對啊,我說了。」

  這可好,連「臣」都不稱了。

  但李世民偏偏就吃這套,被他這麼一頂,頓時愣了愣,強裝出來的氣勢也泄了大半。

  可要他率先開口認輸又屬實不甘,問題是他不說話,雲昊也只是笑,不開口,一時間,君臣二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起來。

  幸而隨後龍輦上車簾撩起,長孫皇后微笑著走出來打圓場道:「不愧是長安雲郎,光是這份膽色,就已經非常人能及了。你也不要多心,我和陛下召你前來,也只是想問問,若是太子無能,你心目中最佳的儲君人選應該是誰?」

  講道理,這話要是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問,雲昊絕對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了,妄議儲位,這特麼不是存心坑人麼?

  可當對面的人是長孫皇后時,他卻是一點懷疑都沒有。

  因為他深知,這位歷史上著名的賢后,真正當得起「母儀天下」四個字。

  李世民的貞觀之治,她起碼得有三分之一的功勞。

  別的不說,要沒有這位皇后多方規勸,直腸子魏徵怕是早就被盛怒的李世民砍了好幾回了。

  雖然身為母親,她對李承乾絕對算是用心良苦,但她現在跟雲昊討論時,也同樣沒有一點惡意,完全是就事論事,光是這份胸襟,就足以讓世上絕大多數男子汗顏了。

  不過此時雲昊也不好直說,我覺得下個皇帝就是陛下那才六歲的九皇子,那是在坑李治同學。

  所以他也只好含糊以對道:「陛下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時,又何必急著考慮儲君之選?」

  李世民聞言不由得皺眉:「儲君之位,關乎社稷長安,焉能不急?」

  「若是旁的帝王,微臣此時絕對是諛詞如潮,不過陛下聖明燭照,臣就直言了。」

  雲昊先是一個彩虹屁奉上,隨即淡淡問道,「陛下貴為天子,臣斗膽問一句,陛下以為自己可得長生否?」

  李世民哈哈大笑:「這天下豈有不死之人?秦皇漢武何等韜略,老來終究是步入了求仙問道的歧途,朕雖不敢妄言比前人賢明,但是在這一點上,自問還是要強過他們許多的!」

  「您老晚年迷信起來,比那兩位也沒強到哪去。」雲昊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嘴上卻是另一番說辭。

  「既然陛下心裡有數,臣便直言了。陛下尚有十五年的紫薇天數,儲君之事,到時再考慮也來得及。」雲昊袍袖一拂,淡然應道,苦練多時的神棍氣勢頓時呼之欲出。

  此言一出,整個龍輦旁的氣氛都凝固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雲昊。

  他們本來只是一時好奇,想蹭雲昊廚藝的同時,聽聽他對儲君的意見,如果能調解一下他和太子的矛盾那是最好了。

  只是他們卻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無心之舉,居然炸出這麼大一個「驚喜」來!

  「這、這、這……」

  長孫皇后看了同樣陷入呆滯的李世民一眼,猶豫了一下,才咬牙問道,「雲卿此言可是推算所得?」

  她不是不知道雲昊是袁天罡的師弟,擅長卜算也是正常,但天子壽數,就算是袁天罡也不敢妄算啊,怎地雲昊就這麼輕飄飄若無其事地說出來了?

  雲昊微微點頭:「然也。」

  他又不是袁天罡。

  那老道士算個什麼東西殫精竭慮不說,還要考慮「天機不可泄露」,怕遭天譴。

  他可沒這個忌諱,歷史的軌跡都記在腦子裡呢,「劇透」起來是一點壓力都沒有。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長孫皇后更加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倒是李世民沙場征戰多年,見慣生死,心胸豁達。

  再說五十幾歲在這個年代也不算短命了。

  他只是微微愣了愣神,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沉聲問道:「如此說來,太子之事,也是你算出來的?」

  這回雲昊卻是含笑不語了。

  李承乾啊李承乾,反正你也沒有當皇帝的命,那就不要怪我給你挖坑了啊!

  他相信有自己算帝命的事珠玉在前,縱然無法驗證,李世民心裡也一定會埋下一根釘子。

  等以後回到長安,再看到李承乾瞎胡亂搞,那心裡自然會更傾向於雲昊的「卜算」。

  「雲卿辛苦了。」

  長孫皇后身為母親,終究還是有些私心,不願讓他再說下去,忙轉移話題道,「如今已是用膳時間,雲卿不如留下來與陛下共進晡食吧!」

  唐人通常是一日兩餐,早上一餐稱為「朝食」,下午一餐稱為「晡食」,像李世民他們條件好,兩餐往往中間還會加一頓「會食」,但那就像是後世的茶點了,並非正餐。

  雲昊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聞言立即微笑道:「臣身為太府卿,自當不負聖眷,親手伺候陛下和娘娘的吃食。」

  「那敢情好!」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聞言大喜。

  說到底,這才是他們叫雲昊來的真正目的啊!

  雲家美食坊的廚子手藝再好,總比不過雲昊親自動手燒的菜啊!

  一場「議儲」的風波,就在飄揚的飯菜香味中化解於無形,李世民和雲昊君臣盡歡。

  用過膳後,雲昊就回了自己的車駕,把之前寫好的飛鴿傳書發了出去。

  隨後的日子裡,車隊一路東行,也沒再遭遇什麼波折,走走停停一個多月後,終於進入了兗州境內。

  這段時間裡,雲昊也沒閒著,一直保持著和長安的通信。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李世民前腳離開長安,大權在握的李承乾後腳就把侯君集給召了回來,並且從朝堂和商場兩個方向對雲家發動了打擊。

  但同樣如他所預見的,在已經建立起深厚關係網的雲家面前,李承乾那點小動作,還真造不成什麼傷筋動骨的損傷。

  唯一的壞處,大概就是讓雲昊家裡的幾個女人在信中抱怨個不停。

  長樂文雅雍容還好一點,潑辣的蘇小小更是把御史彈劾那一套都拿了出來,在信中痛罵李承乾是「狼子野心之輩」,看得雲昊在好笑之餘,又不禁一陣心疼,回信的時候,沒少好好安慰她們。

  不過平心而論,李承乾的攻勢越猛烈,雲昊就越高興。

  他相信,這段時間這位太子在長安的表現,不但自己知道,李世民那邊肯定也知道。

  每天從車隊上空飛起落下的鴿子裡,不止有隨行的大臣們的,更大一部分來自於皇宮的高牆之內。

  這天,雲昊正照例咬著筆桿子,在信里跟自己的嬌妻膩歪,忽然聽見馬車外傳來陣陣騷動。

  「泰山!是泰山!」

  他連忙撩開車簾往東邊看去,果然,地平線上,在晨曦的映照下,出現了一座巍峨高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