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郡主和魏王又上門

  一夜無事。

  第二天,天剛泛白,邵王府的外院便熱鬧起來。

  先是魏王府的車馬到了邵王府門前。

  隨後,李仙蕙的聲音隔著半條迴廊都能聽見。

  「都輕著些!」

  「這是賠給我阿兄的東西,磕了碰了,你們拿什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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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延基昨夜吃醉,毀了阿兄暖閣里的器物,今日魏王府若賠得寒酸了,旁人還當我李仙蕙小氣!」

  她這話說得響亮。

  門房、雜役、灑掃奴婢,全都聽見了。

  李忠站在外院台階下,帶著幾個管事迎上去。

  他臉上掛著笑,身子微微躬著。

  「郡主言重了。魏王殿下與邵王殿下情同手足,昨夜不過是醉後小事,何須如此大張旗鼓。」

  李仙蕙從車上下來,披帛一甩,半點沒給他面子。

  「小事?」

  「李管家倒是輕巧。」

  「我阿兄那暖閣里,哪一件不是宮中賞賜,哪一件不是精挑細選?」

  她抬手指向身後的車馬。

  「都抬進去。」

  李忠忙上前半步。

  「郡主,外院人多眼雜,不如先由老奴清點,再送入內庫。」

  李仙蕙看了他一眼。

  「清點?」


  李忠笑容不變。

  「老奴管著王府庫房,出入帳目皆是老奴經手。」

  「正因你管著庫房,我才要親自看著。」李仙蕙說得乾脆,「昨夜砸壞的是我阿兄寢殿裡的物件,不是外院那些便宜物件。賠禮入庫,自然該讓阿兄身邊內院的人記。」

  李忠手指微微一收。

  隨即,他低頭應下。

  「郡主說得是。」

  李仙蕙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她掃了一眼外院那些探頭探腦的奴僕,揚聲吩咐。

  「錦兒呢?」

  錦兒早在內門邊候著,聽見喚聲,立刻快步出來。

  「郡主。」

  李仙蕙指著車上的箱籠。

  「你來記。」

  錦兒一愣,隨即應下。

  「奴婢記。」

  李忠抬起頭,笑著提醒。

  「郡主,錦兒姑娘平日伺候殿下起居,這庫帳上的事,怕是不熟。」

  錦兒剛想開口,李仙蕙先接了話。

  「不熟才要學。」

  她看著李忠,語氣不急不慢。

  「我阿兄如今也不小了,來日大婚之後。身邊總不能連個會記帳的人都沒有。」

  「難道日後王妃進府了,還要天天找你對帳嗎?」

  李忠頓了頓。

  這話不好反駁。

  若反駁,便像是在說邵王身邊的人不該碰帳。

  可若不反駁,今日這庫房的事,便越過了他這個外院總管。

  李忠想了想,不再多言。

  「郡主思慮周全。」

  李仙蕙哼了一聲。

  「少說好聽話,抬東西。」

  車夫和魏王府的僕役立刻上前。

  第一隻箱籠打開,裡頭擺著兩隻金盞,四隻銀盤,還有幾匹顏色鮮亮的蜀錦。

  錦兒看得直皺眉。

  她拿著筆,歪歪扭扭寫下。

  「金盞二,銀盤四,錦六匹。」

  李仙蕙看了一眼,眉梢都挑了起來。

  「錦兒,你這字……」

  錦兒臉一下熱了。

  「奴婢回頭再練。」

  李仙蕙沒笑她,只點頭。

  「能認出來就成。」

  李忠在旁邊看著,心裡卻越發不安。

  錦兒專程來記帳,是邵王授意?

  還是郡主臨時起意?

  若只是賠昨夜砸壞的器物,何必要鬧到外院來?

  偏偏這些東西,又確實像是賠禮。

  第二隻箱子被抬下來。

  打開後,裡頭是幾瓶香藥,還有一匣西域琉璃珠。

  李忠眼皮跳了一下。

  這些東西,若拿去送張昌宗,倒很合適。

  張昌宗那邊最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

  李仙蕙像是嫌僕役動作慢,直接催促。

  「快些!待會兒魏王還要去南市採買,別耽誤了時辰。」

  李忠立刻接話。

  「魏王殿下今日還要採買?」

  「怎麼,魏王的行蹤也要向李管家匯報麼?」

  李仙蕙一句話頂回來。

  外院其他幾個管事趕緊低頭,裝作沒聽見。

  李忠也不惱。

  「老奴只是怕府里接應不周。」

  李仙蕙冷笑。

  「你管好邵王府便是,魏王府用不著你操心。」

  李忠只好退半步。

  這時,武延基的車馬也停在門外。

  人還沒下來,聲音先傳了進來。

  「李仙蕙!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啊!」

  「本王昨夜是喝多了,可也沒把邵王府拆了。」

  李仙蕙回頭就罵。

  「你還敢說?」

  武延基扶著車門下來,臉上寫滿了不服。

  「我怎麼不敢說?不就是幾隻瓶瓶罐罐,賠也賠了,罵也罵了,你還想怎樣?」

  李仙蕙冷著臉。

  「我要你長記性。」

  「我堂堂魏王,今日還要去南市給你阿兄挑賠禮,已經夠丟人了。」

  武延基拍了拍袖子,壓低了些聲音,卻又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再說了,大郎昨夜自己不也說,張侍郎宅上那些東西不能寒酸,得挑些拿得出手的……」

  李仙蕙猛地瞪他。

  「閉嘴!」

  武延基像是這才發現說漏了,立刻咳了一聲。

  「我什麼都沒說。」

  李忠的手在袖中攥緊。

  果然。

  昨夜李福帶回來的話是真的。

  邵王想投張昌宗。

  今日這一出賠禮,明面上是魏王賠邵王,暗地裡卻是借魏王之手採買送給張昌宗的東西。

  李忠心中那點疑慮,頓時散了不少。

  若是作戲,武延基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把話漏出來。

  可他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李仙蕙轉過身,冷聲吩咐。

  「錦兒,把方才魏王胡說的話也記下來。」

  錦兒拿著筆懵了。

  「郡主,這也記?」

  「記。」

  李仙蕙咬牙。

  「省得他回頭抵賴。」

  武延基急了。

  「李仙蕙,你別太過分!我說什麼了你就記?」

  錦兒看向他,小聲開口。

  「魏王殿下,奴婢字寫得慢,您能再說一遍嗎?」

  武延基差點被她氣死。

  外院幾個小廝憋得肩膀直抖。

  李忠也不得不低頭遮掩。

  這一鬧,倒讓這場戲更真了。

  內門後,李重潤站在簾影里,看著外院這場戲。

  將這些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李忠才會真的相信。

  素心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隻小匣。

  「殿下,灶下和香料房都封住了。昨夜用過的香,我也挑出來了。」

  李重潤沒回頭。

  「有人攔你?」

  「有個叫春枝的丫頭,說香料房向來由李管家那邊領條子,奴婢不能隨便封。」

  「你怎麼說的?」

  「奴婢說,殿下昨夜頭疼,若再有人敢點舊香,便讓她自己先聞一夜。」

  李重潤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人記下來。」

  「已經記了。」

  李重潤這才轉身看她。

  素心今日換回了規矩衣裳,髮髻也束好,昨夜那點旖旎像被她收了起來。

  只是她說話時,比從前穩了些。

  這很好。

  外頭,武延基已經被李仙蕙趕著去南市。

  臨上車前,他還不忘沖李忠嚷嚷。

  「李管家,昨兒大郎說了的,本王買的東西都記在邵王府帳上,你可別裝不知道!」

  李忠忙躬身。

  「魏王殿下放心,老奴已經得了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