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福還有他用

  李重潤交代完錦兒,便讓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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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折騰下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李忠那邊要盯著,二張那邊要應付,還得設法搭上太平公主和張柬之的線。

  樁樁件件,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李重潤躺回榻上,扯過錦被蓋好。

  腦中又把明日的盤算過了一遍,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外殿。

  錦兒把裝著金鋌和碎銀的小錦囊塞進袖中。

  她掀開厚重布簾,輕手輕腳跨出門檻。

  夜風迎面一吹,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去西邊柴房,得穿過一條長長夾道。

  錦兒剛走到廊門前,迎面便撞見一個人。

  借著廊下昏黃燈影,錦兒看清了來人。

  是素心。

  素心手裡提著個空食盒,身上披著件單薄披衣,髮髻也不甚齊整。

  錦兒腳步一停,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平日裡,素心見著她,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哪句話惹了人。

  錦兒聲音稍大些,她便要低頭認錯。

  那股子委屈勁兒,錦兒瞧著就來氣。

  可眼下,素心站在廊下,背脊挺得很直。

  臉上沒有慌亂,看著倒像是心裡有了底。

  「大半夜的,你在這兒晃什麼?」

  錦兒先開了口。

  素心微微低頭,語氣溫順。

  「去灶下送了趟碗盞。」

  錦兒走近兩步,盯著她的臉。

  「殿下的安神湯喝了?」

  「喝了。」

  「沒燙著殿下吧?」

  「殿下說溫度正好。」

  錦兒聽著這幾句回話,總覺得哪裡不對。

  素心今日不太對勁。

  換作從前,只要自己這麼盤問,她准得紅了眼圈,再解釋一大堆。

  「你今日倒像換了個人。」

  錦兒哼了一聲。

  「往常我多說一句,你恨不得把委屈寫在臉上,等殿下瞧見。」

  素心抬起臉,沒有爭辯。

  「錦兒姐姐說得是。」

  「從前是我不懂事,總怕做錯了事被趕出去,才處處縮著。」

  「往後不會了。」

  錦兒被噎了一下。

  這一拳像打在棉花上,反倒讓她不知該怎麼接。

  她瞅見素心身上單薄。

  夜風一吹,素心肩頭微微發顫,卻硬撐著沒縮脖子。

  錦兒撇了撇嘴,把自己備用的披風扯下來,直接丟過去。

  「披上!」

  「凍出病來,誰伺候殿下?」

  「到時候還不是要我分神照看你。」

  素心接住披風,愣了一下。

  「看什麼看?」

  錦兒瞪她。

  「殿下今晚交代了,往後內院的事咱們分開管。」

  「你管灶下和香料,若你病倒了,這攤子事我可不接。」

  素心把披風披在肩上,暖意瞬間裹住身子。

  「多謝姐姐。」

  「少同我套近乎。」

  錦兒板起臉。

  「我警告你,殿下如今處境艱難。」

  「你別成日只想著往殿下跟前湊,把分內的事辦妥,才是正經。」

  「若讓我發現你借著送湯送水,在殿下面前弄些不安分的心思,我頭一個不饒你。」

  素心攏了攏披風領口。

  「姐姐放心,我分得清輕重。」

  「殿下交代的事,我絕不會誤。」

  「最好如此。」


  素心站在原地,看著錦兒的背影走遠。

  她摸了摸肩上的披風,又想起方才寢殿裡李重潤說過的話。

  這王府里,其實也沒那麼冷。

  西側柴房外。

  錦兒攏著袖子,快步穿過夾道。

  遠遠便看見一道身影跪在青石板上。

  李福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八月夜裡寒氣重,青石板上全是露水。

  他穿得單薄,膝蓋早已麻木,牙齒打戰的聲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李忠罰他跪到天亮,也不怕他敢跑,四周一個看守的都沒有。

  錦兒走過去,故意放重腳步。

  李福聽見動靜,嚇得一個哆嗦,連連磕頭。

  「管家饒命!」

  「小人知錯了,小人真的知錯了!」

  「睜開你的眼瞧瞧,我是誰。」

  李福停下磕頭,抬頭看清來人。

  「錦、錦兒姑娘?」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更慌。

  錦兒是邵王身邊最貼身的人。

  她半夜過來,難道是邵王要處置他了?

  「殿下……殿下要殺小人?」

  李福癱坐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錦兒居高臨下看著他。

  「殿下若真想殺你,你這會兒早被沉進洛水了。」

  李福愣住。

  錦兒從袖中摸出那個小錦囊,直接砸進他懷裡。

  「拿著。」

  李福手忙腳亂接住錦囊。

  這東西分量不輕,裡頭硬邦邦的。

  他解開繩口往裡一瞧,借著月光,金鋌和碎銀的反光刺得他直眨眼。

  「這、這是?」

  「殿下給你的。」

  李福嚇得手一抖,錦囊險些掉在地上。

  「姑娘莫要折煞小人!」

  「小人犯了死罪,殿下怎還會給這麼多錢?」

  「這錢小人不敢拿,拿了怕是催命符啊!」

  錦兒冷笑。

  「你倒還沒蠢透。」

  她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這錢,是殿下用來安你心的。」

  「殿下說了,今晚的事,暫且不與你計較。」

  李福難以置信地看著錦兒。

  「不計較?」

  「可小人……」

  「閉嘴聽著。」

  錦兒打斷他。

  「你家裡那點事,李忠拿捏得了你,殿下一樣拿捏得住。」

  「你以為李忠替你付藥錢,替你尋屋子,是好心?」

  李福垂下頭,不敢吭聲。

  「那是把你全家往死路上牽!」

  錦兒罵道。

  「你拿了李忠的錢,替他辦事,一旦事發,二張會保你嗎?」

  「李忠會保你嗎?」

  「他們只會頭一個拿你滅口!」

  李福渾身發僵,冷汗順著額頭滾了下來。

  這些事,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深想。

  錦兒看著他這副慫樣,繼續傳李重潤的話。

  「殿下知道你的難處。」

  「只要你往後老老實實聽殿下吩咐,你老母、病妻,還有那個小女兒,殿下自會保她們平安。」

  「有殿下在,李忠動不了你家裡人。」

  李福眼眶一下紅了。

  他攥緊錦囊,轉過身,對著邵王寢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殿下大恩,小人萬死難報!」

  錦兒撇撇嘴。

  「別急著喊萬死。」

  「殿下說了,明日午後,會單獨見你。」

  「到時候該怎麼說、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掂量清楚。」

  「若還敢兩頭搖擺,不用殿下動手,我便叫人把你一家送進洛水。」

  「小人明白!」

  「小人全聽殿下的!」

  「往後殿下讓小人往東,小人絕不敢往西!」

  「行了,跪著吧。」

  「李忠讓你跪到天亮,你就老老實實跪著,別叫他看出破綻。」

  「記住,錢不是給你買命的。」

  錦兒站在李福面前,壓低嗓子。

  「是給你家裡人買一條活路。殿下能給,也能收回。」

  李福抱著錦囊,手抖得厲害。

  「姑娘放心,小人不敢再糊塗。」

  錦兒轉身要走,剛走兩步,又停下。

  「還有,李忠若問你昨夜見過誰,你怎麼回?」

  李福忙道:「小人跪了一夜,誰也沒見。」

  錦兒這才滿意。

  「算你還有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