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天之後,內外分帳

  武延基聽見這話,臉上總算好看了些。

  他一甩袖子,鑽回車裡,還不忘隔著車簾補一句。

  「記清楚些!本王今日是替邵王辦事,不是自己愛買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

  李仙蕙立刻罵回去。

  「你少給自己找臉,昨夜若不是你醉酒發瘋,今日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車裡傳來武延基悶悶的聲音。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

  魏王府的車馬走了。

  外院裡還剩下幾隻箱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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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仙蕙沒有急著離開,親自盯著錦兒一件件記完。

  錦兒寫得慢,寫到琉璃珠三個字時,手腕都快僵了。

  李仙蕙看不下去,伸手把筆拿過來。

  「這個我替你寫。」

  錦兒鬆了口氣。

  「多謝郡主。」

  李仙蕙邊寫邊低聲提醒。

  「待會兒把這張單子收好,別交給外院。」

  錦兒立刻點頭。

  李忠就在旁邊,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李重潤站在內門後,隔著半卷竹簾看著。

  此人麻煩。

  能忍。

  能裝。

  昨夜若不是李福被他按住了,單看李忠現在這副恭順模樣,誰會信他背後連著修文坊?

  等東西入了內庫,外院的人也漸漸散開。

  李仙蕙進內院前,特意繞到李重潤身邊。

  「阿兄,戲演完了。」

  「不錯。」

  李重潤看了她一眼。

  「辛苦你了。」

  李仙蕙輕哼一聲。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延基今日回府後,怕是要念叨一路。」

  「他敢念叨你?」

  李重潤笑了笑。

  李仙蕙也跟著笑了一下,很快壓低聲音。

  「阿兄,你覺得李忠信了嗎?」

  「至少信了一半。」

  「一半?」

  「能讓他信一半,已經夠用了。」

  李仙蕙聽懂了。

  她沒再追問,只把那張寫好的禮單遞給錦兒。

  「看好,若有人問,就說我帶走了。」

  錦兒忙收進袖裡。

  李仙蕙走後,李重潤回了外殿。

  他剛坐下沒多久,李忠便捧著一卷新抄的單子進來。

  「殿下,這是庫中可用之物,老奴已列了出來。」

  李重潤沒有接,指了指案牘。

  「放著吧。」

  李忠彎腰把單子擱在案上。

  「殿下若有中意的,老奴即刻命人取出。」

  「不急。」

  李重潤拿起旁邊另一卷帳冊,隨手翻了幾頁。

  那是近三個月香料採買的帳。

  帳面寫得乾淨。

  某月某日,從南市胡商處購沉水香二兩。

  某月某日,從東市香鋪購蘇合香半斤。

  某月某日,宮中賞賜龍腦香一小匣。

  每一筆都有來處,有價錢,有經手人。

  看上去挑不出毛病。

  李重潤翻到最後一頁,忽然停住。

  「昨夜暖閣那尊博山爐,是誰送進去的?」

  李忠立刻跪下。

  「是老奴安排的。」

  「誰讓你安排的?」

  「老奴想著秋夜寒重,暖閣若點香,殿下飲宴也舒坦些。」

  「舒坦?」

  李重潤把帳冊合上。

  「我昨夜頭疼得睡不著,你倒說舒坦。」

  李忠忙伏下身。

  「老奴該死,未能體察殿下身體。」

  李重潤沒讓他起來。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重潤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

  「李忠。」

  「老奴在。」

  「我阿耶復為太子後,親自點你來我府里管外院。」

  「是。」

  「他信你,我也信你。」

  李忠伏得更低。

  「老奴愧對太子殿下,愧對殿下。」

  李重潤笑了一聲。

  「不愧是你,話說得真穩。」

  李忠額頭貼在地上。

  「老奴不敢。」

  「你當然敢。」

  李重潤把那捲香料帳冊推到他面前。

  「寢殿裡點什麼香,誰送進去,何時點,何時撤,全部由外院安排。」

  「我的衣食起居,你這個外院總管,管得倒比內院還細。」

  李忠立刻解釋。

  「殿下年少,府中內外尚未分得太清,老奴只是想替殿下省心。」

  「省到我連自己屋裡點什麼香都不知道?」

  李忠不敢接話。

  李重潤把茶盞放下。

  聲響不重。

  可李忠的肩膀明顯繃了起來。

  「昨夜暖閣飲宴,爐火,香料,酒水,守門,全都出自外院。」

  「李忠,你告訴我。」

  「若哪一樣出了岔子,是算你謹慎,還是算我命大?」

  李忠連忙叩首。

  「殿下息怒!」

  李重潤沒有抬聲。

  「息怒?」

  「我沒怒。」

  「我要是真怒了,你現在就不會跪在這兒回話。」

  李忠喉頭滾動了一下。

  「老奴願領責罰。」

  「責罰就免了。」

  李重潤把庫房單子拿起來,看也沒看,直接扔回案上。

  「你年紀也不小了,王府內外都壓在你一人肩上,我看著也累。」

  李忠心頭一沉。

  他連忙抬頭。

  「殿下,老奴不累。」

  「我說你累,你就累了。」

  李重潤看向錦兒。

  「去把素心叫來。」

  錦兒立刻應聲。

  不多時,素心進了外殿。

  她先向李重潤行禮,又看見跪在地上的李忠,沒多問,只安靜站到一旁。

  李忠心裡越發不穩。

  殿下叫素心來做什麼?

  一個內院婢女,難道也要碰外院事務?

  李重潤開口。

  「從今日起,寢殿,暖閣,小廚房,香料,熱水,衣物,都歸內院。」

  「錦兒管人。」

  「素心管物。」

  「凡是進我寢殿的東西,先過她們兩人的手。」

  李忠臉色變了。

  「殿下,此事恐怕不妥。」

  李重潤看著他。

  「哪裡不妥?」

  「錦兒姑娘和素心姑娘都是殿下身邊伺候的人,平日勞累,帳目瑣碎,她們未必熟悉。」

  錦兒聽見這話,頓時不高興了。

  「李管家,都是為殿下分憂,我自然可以學。」

  李忠沒有看她,仍舊朝李重潤伏著。

  「老奴只是怕耽誤殿下。」

  素心輕聲接了一句。

  「李管家放心,香料,熱水,衣物這些事,本就在內院,以前外院幫著管,是殿下寬厚,如今殿下想分清楚些,也合規矩。」

  李忠被這句話噎住。

  這丫頭平日裡看著柔順,怎麼今天話中帶刺?

  李忠還想開口。

  李重潤先打斷他。

  「第二件事。」

  「庫房鑰牌分兩份。」

  「外庫仍由你管。」

  「內庫,今日起交給錦兒和素心。」

  李忠這下真急了。

  「殿下!」

  「庫房帳目關係重大,鑰牌不可輕易分散,若出了錯,便難查了。」

  李重潤開口。

  「全在你手裡,出了事情你一個人擔麼?」

  李忠面上一滯。

  「老奴並非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李重潤拿起庫中可用之物的單子,翻到其中一頁。

  「這上面寫,內庫有宮賜白玉杯一對。」

  「昨夜暖閣碎了的,也是一對白玉杯。」

  「你單子上還有一對,如今內庫里到底還剩幾隻?」

  李忠怔住。

  他沒想到李重潤會拿這種小處發難。

  「這……老奴還未細核。」

  「沒核清,就敢把單子送到我案上?」

  李忠忙叩首。

  「老奴失察。」

  李重潤放輕了聲音。

  「李忠,你在府里多年,辛苦是真的。」

  「可辛苦,不等於無錯。」

  李忠聲音發緊。

  「殿下教訓的是。」

  「外院大事,你繼續管。」

  李重潤給了他台階。

  「車馬,採買,門房,柴炭,暫且仍歸你。」

  「內庫鑰牌,今日交出來。」

  「從今往後,內外分帳。」